公羊禧此时也发现了下方阵法的启动。
万万没有想到,这阵法启动最后的关键,竟然是寒水殿的剑气。
若说如此,当世还真没有几人能够使用了。
“那少年是寒水殿的人?”
他按下心中的好奇,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红袍骷髅。
公羊禧本不是患得患失之人,眼见着少年远去,便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捉鬼道人身上。
滑头的小鬼属实讨厌,但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更令其厌恶。
折扇收回,他双掌虚按而下,忽从虚空之中拔出一根青藤。
“老鬼受死!”
青藤破空,旋转生花,锋锐的真气破开眼前的重重阴魂,直插捉鬼道人的手腕而去。
他手中持一麻袋,装着的厉鬼何止千万,正是其修身求道的根本。
眼下处于皇宫之中,捉鬼道人望了一眼内务府的方向,无心恋战,催动胸前八卦镜显出血色骷髅,飞出与之纠缠,自己则连连退去。
“想走?”
啪!
一掌向下拍去,真气如涟漪般散开。
皇宫地下忽然生出虚影。
气势宛若滔天巨浪,笼罩这片天地。
只见其儒生模样,气质与公羊禧七分相似,缓缓抬手,点向下方的捉鬼道人。
“定!”
感受着四周的波动,原本应对起来悠然自得的他忽而心生悸动。
四下生路断绝,周围草木过眼而去,再停下时却又停在原地。
平日都是人遇鬼打墙,今日倒是让其遇到“人打墙”了。
“破!”
公羊禧忽得腾空而起,与那伟岸的身躯宛若合二为一,那捉鬼道人的四方忽然生出几百道叶子。
金漆渲染,于长夜中生出辉芒。
轰隆隆!
万道阴魂射出,烟尘四起。
震动之间,公羊禧忽然看见一道倩影自下方窜出。
白衣胜雪,满身怨气。
是鬼?
心底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公羊禧折花向其袭去,却忽然脱出的捉鬼道人截断。
他不顾浑身重伤,催动倩影舞剑。
剑花泛起,湛蓝色光芒向下直插。
竟又是寒水剑法。
阵法开启,顷刻间幽影北遁。
轰隆隆!
旋即爆鸣声接踵而至,传送阵大部被捉鬼道人丢下的符篆震成齑粉。
回想起刚刚那道鬼影,公羊禧面色惊怒交加。
身边百叶颤抖。
“那是……”
“寒妃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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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火折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许是存放的时间的久了,受了潮湿,故而不停地冒着黑烟,苏阳抓起一大把握在手中,就像是特地前来参拜的香客。
此地应是个中转站,屋内存储着大量的干粮,保存的虽然极好,但如今大部分已经霉变,苏阳抱起一坛酒嗅了嗅。
似乎这是还有用的东西。
传送阵似乎是单向的,这能够防止有人可以从边关直插宫闱。
苏阳掀开屋顶上的门,爬了上去,脚下的房子没在冰里,他刚一出来,几万把刺骨的刀便一齐向身上切割而来。
极端的寒冷。
这方世界似乎与大夏断了联系,没有日月,类似极光的深蓝色辉芒笼罩着整个苍穹,借助它,苏阳能一眼望见远方耸立的黑色轮廓。
到寒水殿,还需要再走好长的一截。
脚下刚刚挪动,忽然触及一个生硬的东西。
苏阳起初以为是冰块,但其却忽然滚落,接连发出来几声空洞的当当轻响。
是头盔?
他从雪中将其捡起。
盔顶的红缨已经不见,但整个盔身尚且完整,似乎和自己之前见过的白马营制式并无二致。
但并不能判断这位兵士的品级。
“是怡王派过来的吗?”
苏阳回头又找了几圈,并没有发现头盔的主人,便朝着寒水殿的方向而去。
此人若是赵天白派过来的,所为何事呢?
“这方天地仍然处于大夏境内,但内里却被人用某种手段摘了出去。”
玲珑显出身影,她如今身上的雾气已经完全消失,此时有意淡化自己的身躯,化作透明的一道影子。
“若是你在外界向下看,这里应该是真空一片的。”
苏阳回想起当初赵天白带着其前往北完人国的场景,努力地搜寻着玲珑所说的地带。
但一无所获。
除了那冰雪永封的城池和嚼山如果的怪物完人,自己并没有见到什么所谓的真空区域,赵天白似乎有意地避开了这一区域。
是怕人看见什么隐秘?
苏阳忍不住想。
天地间极寒一片,但他只在微微适应之后便加快了脚步。
一路所见,冰雪之下的盔甲显出地面,变的越来越多。
风声宛若彻夜长歌,不绝于耳。
寒水殿前,高约百尺的玄铁大门表面被一层冰霜覆盖,上方结满了大大小小的冰棱,发出闪耀的光。
士兵倒伏在门前,尸身未腐,手中握着竹皮鞣制的特殊用纸。
“【哨兵营】百夫长林英亲报王上:经查,寒水殿反叛之事纯属子虚乌有,现北完人国勾结国中奸细破开寒水殿卫山大阵,王族降临,速救!速就!”
苏阳将信通读,字迹清晰明白。
显然,赵天白对寒水殿反派之事心中也存有疑虑,但送信的人刚刚走出寒水殿便倒在了地上。
再没有回去。
“寒水殿没有叛变……”苏阳收起兵士手中的信,将其掩埋。
只收缓缓搭在那座宛若通天的玄铁大门面前。
“那叛变的又是谁呢?”
机扩声音缓缓拉响,上方的冰棱被巨大的力量撕扯。
苏阳立于前方,望见无数个自己倒映在那些冰棱之中,纷纷落下。
砰!
砰!
砰!
砰!
长明宫灯遇到外面的空气刷刷的齐齐点亮,将一幅幅图画点亮在崎岖的墙壁之上。
或许是发生过激战,苏阳望见上方添了许多剑痕。
“似乎是记载寒水殿历史的壁画。”
苏阳阅读这些栩栩如生的壁画,绵长的故事桥段融入脑海。
寒水殿的历史远在大夏之前。
五千年前,有“天人”降世,在此传道立法。
后面大多是寒水殿不断壮大的辉煌历史。
千年前,苏阳看见图画上,一名俊朗模样的青年站在高山之巅,与一素衣女子携手而立,周围群山妆彩。
一桩喜事。
“想必这便是太祖与其心爱的寒水殿之人了。”
伉俪情深,千古佳话,令天下之人向往。
苏阳继续向下看去,眉毛渐渐紧蹙。
越向后看去,剑痕便愈发地多了起来。
若是说前面的剑痕多是无心为之的话,前面的这些却更像是有意刻在上面的。
五百年前,太祖蟠龙山羽化成仙。
两百年前,五滴墨水降世,先帝于山巅以通天手段斩去其一,挽救中央万千生灵。
三十年前,赵天白带领白马营扫清寰宇,打的完人国节节败退。
这些耳熟能详的故事同样出现在寒水殿的画面之中,但却布满剑痕,尤其是两百年前的那一桩。
惨不忍睹,像是被人欲要极力的抹去一般。
剑痕深深凹陷,入石三分。
是恨意?
苏阳的目光凝视,山巅之上的那人,明黄真气绕体,手持泰山剑,身着九龙服,脚双歧履。
忽然腾空向上。
将那黑色墨水一剑斩碎。
“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吗?”
壁画的转角之处,忽然发现一具倒下的尸身。
是个太监。
他手上同样握着一封信。
“奴婢童顺万死禀报,经查:寒水殿反叛之事并无实证。”
“太上皇现身寒水殿!”
“身染死气!”
“身染死气!”
苏阳望之脑海中忽然电光一闪,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副壁画。
墨水从天而降,下方万丈生灵陷于惊恐之中,威加四海的年轻君王拔剑向上,显得威风凛凛。
他走近,详细地看着壁画上清晰描摹的面容。
剑痕当中划过,但却难以掩饰其微微上扬的嘴角,那象征地似乎不是大义凛然。
而是满心的窃喜。
第五滴墨水已然降下。
苏阳望着其负在身后的手竟作捻诀待发势。
“他不是去斩墨水……”
心中一道声音猛然响起,语声忽作轻颤。
“而是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