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仁快速穿衣,来到王家门口。
“王家嫂子,发生什么事了?”
“小菱怎么了?”四邻被惊起,急匆匆赶来。
小山村里人多性格淳朴,有什么事都相互帮助。
“小菱,我的女儿被叼走了!”王家嫂子脸色发白,瘫软坐在地上,对着山中方向焦急呼喊,急得快要晕厥。
王菱的爹也是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众人借着稍亮的天色,观瞧地上爪印,近乎车轮大小。
“这是什么怪物?莫非成了精的老虎!”
“是狼,但这么大的狼,怕不是一爪子能拍死老虎了!”有经验丰富打猎为生的老猎户脸色惊恐。
“怎么办?”
众人脸上变色,七嘴八舌,犹豫不决。
“我们追上去能对付的了吗?”
一些小忙,众人热心帮一帮无所谓,但涉及到性命危险,大家也有家人。
望着昏暗阴森的山林,仿佛趴伏地上张开大口等待猎物上门的巨大怪物,众人心中畏惧打鼓。
“狼妖进村吃人?”
人群后方,年轻的楚仁回头皱眉望向山林,“好大的胆子!”
想起半夜入梦的老山神。
劝他人妖殊途,结果管不住一头狼妖,让其来去自如。
呼!
身形一动,他消失在原地,身体恍如化作一阵风快速赶向山林中。
身后莫名一阵风,人群后有人奇怪看了看后面,什么都未看到。
“希望一定要来得及!”
前两日缠着他讲故事的小丫头此时可能在兽口之下危在旦夕,楚仁心中急切,打开千里眼扫视山林。
漆黑夜色亦不能阻挡,视线洞穿重重土石草木。
枝杈间窝里的鸟雀,粗壮树枝上沉眠的豹子,洞里酣睡的黑熊……通通化作血肉包裹的骨架。
“不是,这个也不是。”
快速冲到山林前,目光如电,楚仁扫视数里,寻找小丫头小小的骨架。
他又试着开启顺风耳。
但稍一开启,数里内大大小小的一切声音一股脑全部钻入耳中。
呼噜声、磨牙声、风吹过草叶沙沙声响、野兽沉重的呼吸……
放大了无数倍,折磨着脑仁。
为了救人,楚仁强忍不适,极力调动大脑分辨寻找山林里是否有人的声音。
……
狼妖甩尾抽飞魏永秋,牵扯旧伤,两人看不见的角度,背部两个深深血洞有血水涌出。
“快走!”
爬起身,魏永秋低喝让小丫头赶紧逃走,怒发冲冠持叉杀向血海深仇的仇敌!
“十年寒暑苦练,就是为了今日。”
“畜生,我今日必杀你,你再也不可能作恶了!”
咻!
精铁所铸的二股叉破空刺至,狼妖躲闪挥爪。
一人一狼动作迅疾刚猛,随便一动便有万斤之力勃发,辗转腾挪间交战,巨力波及到周围,草木爆碎,土石飞溅。
“娘,爹爹,你们在哪?”
仿佛全身力气被恐惧抽干,小丫头吓得大哭,双腿发软逃向丛林深处。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睁眼到了这里,爹娘不在身边,她现在好像见到爹和娘。
巨大身躯带动恶风,狼妖凶戾扑来,魏永秋双臂持叉,脚下深陷大地,如托举山丘的神将,挡住它的攻击。
嘭!
反震之力传来,狼妖眼底掠过痛色。
脊背重创未恢复,它无法使出全部实力,仅能堪堪压制住魏永秋。
但它的庞大身形,没有魏永秋的灵活。
“我还没杀过妖怪。”
狼妖实力似乎没那么可怕,申庆飞冷笑,迈步就要上前。
“嗷!”
狼妖幽绿兽瞳闪过急厉,身上妖气释放而出席卷方圆十丈,山林间妖风骤起,眼看看出逃出十几步的小丫头脑袋如受重击,一头栽倒地上,几乎被妖气冲击得昏厥过去。
“畜生,还敢逞凶。”
魏永秋被深深激怒,猛然发力把狼妖掀翻出去。
“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杀我。”
狼狈倒退,狼妖站稳身体后毫不在意,嘴角发出奸诈的笑声,口吐人言让人毛骨悚然。
它舍弃魏永秋,猛地窜出直奔地上的小人。
“你想去哪,畜生。”
魏永秋挥叉,带动风雷之声,逼退狼妖。
狼妖一扑不成,再度换了个方向,魏永成旋身出招,挡住狼妖一击,虽然退后两步,不过再次挡住。
只是情况急转直下。
先前魏永秋和狼妖短暂交手勉强拼个半斤八两,转眼被打得步步倒退。
“你在干什么,师兄,”
情况突变,申庆飞迈出的步停下,双眼一瞪。
“你难道看不出它故意而为,想牵着你的鼻子走。”
魏永秋要阻挡狼妖不让其对小丫头下手,可供他躲闪周旋的余地一下丧失大半,只能与狼妖硬碰硬。
放弃自身优势,去和这只巨狼拼力气,多么愚蠢。
“狼妖随便从附近的小山村掳来的人,又不是你的女儿。”
申庆飞皱眉,几度呼喊叫魏永秋让开,这样下去绝无赢的可能。
“你不想为自己惨死的女儿报仇了么?”
蹬蹬蹬!
“带这个孩子走。”
再一次抵住狼妖散发腥臭热气咬来的大嘴,魏永秋被逼退数步,死死咬牙关竭力挡住,口中低吼。
“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狼妖挥爪,锋利的爪子在魏永秋胸膛留下数道狰狞伤口,他痛哼一声,倒退而去,胸前鲜血淋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师兄,我本意帮你报仇。
是你自己断送了这个机会,怪不得我。”
申庆飞脸色一变,快速退后,扔下一句话转身逃走。
“我受人所托还有事,先走一步。”
如果魏永秋未受伤,两人联手还能拿下狼妖,现在也许加上他还有机会,但他不想赌。
“该死,你……”
师弟违背承诺弃自己逃走,报仇可能变得更加渺茫。
猎户捂着胸口,缺失血色的脸一阵铁青,话说到一半牵动伤势。
虽叫嚣着谁都走不了,但见申庆飞转身逃离,脊背重伤的狼妖动也为动,再度狞笑着凶狠扑向猎户。
“只剩下我和你还有那个小姑娘了。
等一会,我要在你面前活吃了她。”
“畜生你休想。”
猎户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挥叉攻去。
“剩我一人,你今日也必死无疑。”
“是么?你是把她当成你女儿了吧,想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事?”
“闭嘴!给我闭嘴!”
狼妖嘲讽着几度扑击。
余光看了眼地上不远处的小丫头,被逼退的猎户脸上闪过痛苦,面对狼妖再攻来的攻势低吼着竭尽全力死死抵挡着,哪怕胸前伤口血流如注,也没后退一步。
小丫头躺在冰冷地上,因为被妖气冲击,神志不清的说着胡话,本能地呼唤爹和娘亲。
“爹爹,娘亲……”
“狼妖,还我女儿命来。”
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浑身浴血,口中吼声嘶哑透出一股虚弱,手脚渐渐冰凉无力,就像十年前的雪地里。
犹记得寒冬大雪,深山老林里,悲愤地猎户数不清几次摔倒又爬起,不知声嘶力竭地嘶吼了多少声,追了不知多远,终于再度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冰冷的雪地,一朵刺眼的血花绽开。
花朵中心,一道被撕咬啃食得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影,奄奄一息。
看到他赶来,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猎户发疯般跑上去,痛不欲生地贴近嘴里不断呛出鲜血的女儿嘴边,想听听她想说什么。
“爹……爹,我好……好疼。”
只听到最后一句微弱的声音。
妻子发疯病死后,魏永秋到处拜师习武。
十年来无数次的噩梦,在他脑中回荡重演,折磨着他。
他不敢稍稍休息一下,一停下就仿佛又听到了那句微弱的声音在在耳边响起。
“猎户,你的死期到了!”
嘭!
树林中,虚弱的魏永秋终于抵挡不住,被狰狞得意的狼妖挥爪打飞,血溅长空,重重摔落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手中兵器撒手而去,他身受重伤,意识模糊,口中喃喃,向一旁昏迷的小丫头颤抖着伸出了手。
“对不起,女儿。”
恍惚间,他好像再次看见了雪地里喊着爹爹说自己疼的女儿。
“结束了!
十年前你没能从我嘴下抢回女儿的性命。
十年后你依旧没能为女儿报仇。”
狼妖冷笑着,庞大身躯缓缓走来,似赢得一切的猛兽嘲讽着猎物。
“像你这样背负仇恨又无能的人,让我吃了也是一种解脱。”
差一点,他就被这个早早被他遗忘、十年后学了武来袭杀他欲要报仇的猎户给杀了。
但最终,还是它赢了。
猎户嘴中呛血,意识模糊。
为什么,明明当初下山时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报仇,毫不留情用当年同村在他妻子发疯后伺机想要侮辱的的无赖做饵,布下陷阱重创了狼妖。
受到师弟威胁,又没有犹豫太久就把师父的遗命抛到脑后。
为什么偏偏在事到临头,十年心心念念想杀的仇人就在眼前时,他又再度变得软弱,错失良机。
“女儿……对不起。”
猎户虚弱痛苦地低喃。
“这件事因我而起……”
如果不是他重伤追杀狼妖,狼妖不会逃到此地,这个小丫头也不会有事,至今还躺在家中温暖的被窝里。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小丫头出事。
“女儿,我……我不能为给你报仇让另一对父母失去女儿。”他脸上凄惨与苦涩笑容掺半。
“记得我刚说过什么么,猎户。”
走到了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和已失去再战之力的魏永秋中间,狼妖声音低沉道。
“我说过——要当着你的面,吃了这个小丫头!”
“看好了,我当年就是这么吃你的女儿。”
冷风吹过山林,枝杈如群鬼狂舞,狼妖狞笑着,得意地张开腥臭的大嘴咬去,准备撕下一块细嫩的肉好好品尝这洗涮耻辱的感觉。
“畜……畜生。”
魏永秋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抓住狼妖。
但重伤的他,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挪开你的臭嘴。”
身后一阵狂风忽至,近在咫尺的身后,一道厌恶冰冷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狼妖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
嘭!
年轻樵夫身负撼山之力的金铁身躯挥手抽出。
咔咔咔!
狼妖下一瞬消失在原地,宛若被神象挥鼻抽飞,伴随清晰骨头碎裂的声响,巨大身躯似一口破麻袋倒飞出去,接连撞断数棵磨盘粗细的大树。
“是……是你?”
地上重伤的猎户瞧见挥手打飞狼妖的来人,眼中浮现一抹错愕。
那个给了他一碗水的年轻人。
那个他还曾惋惜过没有时间收下他做弟子的年轻樵夫。
“小丫头,醒一醒?”
总算及时赶到,挥手打飞狼妖,楚仁蹲下身皱眉查看小丫头的情况。
小丫头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似乎并没事,仅像发了高烧。
看向旁边所躺的血人,楚仁感官复杂,没有多说。
极速赶来的路上,顺风耳虽然没有听到事情全貌,但听到最后几句就够了,他不难拼凑出事情全貌。
嚓嚓。
树枝被踩到所发出的细微声响传来。
楚仁起身缓缓转头看去。
重伤的狼妖悄然爬起身,勉强拖着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的身体,吓得魂飞胆破想逃走,年轻冰冷的声音瞬间让它全身发冷,全身血液如被寒冰冻结。
“你想去哪?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