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沐浴在月光之下,看不清面容,一只竖笛自腰间缓缓抬起。
随后便是一阵低沉的笛声作响。
刹那间,林轩只觉一桶冰水从天浇下,全身上下乃至灵魂都被其狠狠洗刷了一遍。
那冷气犹如置身冰窖般,如蛆跗骨,每个细胞都能被其冻住。
寒光同时撕破黑夜,如镜面光滑的剑刃上倒映出林轩的面容。
恍惚之中,丹田处的小太阳猛然一震,无与伦比的热气席卷全身。
轰~
金色劲风骤然荡开,林轩那迷茫的眼神也是随之清明。
鬼面男蓦然一惊,待反应过来时一只手掌已经牢牢扣住了他的喉咙。
喝啊!
林轩怒喝一声,以强悍的体魄凌空抬起鬼面男,然后腰间一扭,重重地将其砸在地上。
笛声突然变得急促,更为猛烈的精神冲击袭来。
林轩闷哼一声,不留神间那鬼面男就闪身抽离。
“北国来的就知道耍阴招么?”
林轩摇晃了一下昏沉的脑袋,冷然嘲讽道。
鬼面男没有说话,十分警惕地看着他,慢慢地往身后黑暗中退去。
林轩重新拾起长刀,步步紧逼。
然而就在他想要彻底斩杀鬼面男时,一股浓郁的死亡危机在心房中炸开。
林轩眼瞳极剧颤抖,蓦然转身。
砰!
一轮巨大的火球从戏园方向腾起,随后迅速膨胀,轰然爆开!
一朵象征着死亡的蘑菇云直冲夜空,火焰舔舐着那低垂的夜幕。
霎时间,地面龟裂开来,碎石砖块漫天飞舞,恐怖的热浪滚滚袭来。
林轩躲闪不及,只好连忙双臂交叉在面前。
虽是如此,但在毁天灭地的冲击之下还是抵挡不住,被碎石裹挟着倒飞了出去,接连撞倒了三堵墙壁才堪堪停下。
噗~~~
林轩只觉后颈处断裂般的疼痛,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顿时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鬼面男身影接连闪烁,悄然来到林轩后方,举起巨剑就插了下去。
不过他还没得手,一杆漆黑色长枪便闪电般袭来,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他的攻击。
“你作甚!”
鬼面男看清那长枪之后,怒然呵斥了一声。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自黑暗中响起,一个带着黑色鬼面的男子缓步走来,举手投足间有着些许淡然优雅。
“这人挺有趣的,杀了岂不可惜?”
“有趣?这可是除了柳无念之外,第二个如此年轻的灵将,日后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面对他的指责,黑面轻笑道:“有个劲敌又不是坏事,哪个至高的存在没有几个磨刀石,这小子有这资格。”
银面男愤然冷哼一声。
“你就任性吧,早晚得吃大亏!”
说罢,他满是遗憾地看着地面上昏迷的林轩,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戏园,已然火海一片,废墟满地。
火舌无情的吞噬了很多人,幸存下来的众宾客发了疯般四下逃窜,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那么一片混乱的现场中,各种乐器已经悉数摧毁,其他大多数旦角都被烧成了一个个焦炭,漫天大火封死了所有退路。
面对这绝望的地狱,仅存的花旦退无可退,精致的眼角滑落了几滴泪珠。
她静养了一年,受人指责了一年,终于在今晚鼓起勇气重回戏台。
却没想到上天如此捉弄她。
如今注定要葬身火海,花旦那绝望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坚定决然,选择继续高歌吟唱。
既然死局已定,那便完成最后一曲。
漫天火幕作衬,哀鸿的绝望地狱中吟唱愈发嘹亮,正如她,如《秋水铜棺》中遗孀的内心悲鸣。
其实不仅仅是戏园,周围百米之内皆是化作了人间炼狱。
一处高楼之上,黑面静静站立,双手在空中轻轻拂动,望着火幕中那渐渐被淹没的身姿。
长发在空中舞动,纤长的手指点缀着黑色流光舞动,轻轻地吟唱声从面具之下传来。
仿佛现在他才是戏台上的花旦。
“身临其境的地狱才能有真正的绝唱,如此,才是完美的演出!”
……
“师傅!师傅!”
意识混乱之中,声声急促的呼唤让林轩渐渐回神。
视野缓缓展开,模糊中看到了祁念慈着急的脸庞。
“师傅,你怎么样?”
祁念慈见他醒来,终是长舒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林轩微微喘息着,仍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嗞啦嗞啦~~
火焰燃烧的声音在身后作响。
林轩茫然望去,好像夜空都烧了起来。
刹那间,懊悔,自责以及浓浓的恨意齐齐涌上心头,让他都有些喘不过气。
还是没能阻止了他们……
虽然刚才袭击他的人都没能看清面容,但林轩可以断定就是靳寒他们。
一想到之前还和他们同案而食,把酒言欢,他就仿若窒息般恶心。
如果事先通知柳无念他们提前埋伏,说不准就可以避免这场灾难的发生了。
懊悔间,大量官差从巷口快速跑了过去,救援的队伍终于赶来。
“走吧。”
林轩深深叹了口气,挥挥手让祁念慈扶自己回去。
此次和他们交手,其实并没有受了太重的伤。
主要是那爆炸产生的冲击让他后颈有些许错位,自身的防御下降了好几个层次。
而之前一直压制住的笛声精神的攻击趁此机会发作,对林轩的灵魂是个不小的创伤。
回到院中后,他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双目紧闭修养精神。
在经过了长达两个多时辰的折磨后,那动荡的灵魂终究安稳了下来,疼痛感渐渐消退。
如此,方睡去。
而这一觉是林轩有史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等到醒来时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刺眼的阳光从窗边照了进来,在他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呼~
长舒一口气。
精神总算恢复了清明。
林轩起身简单漱洗了一番。
推开门时,祁念慈已经在练习刀法了,此时的动作不再像昨天那样生涩僵硬,至少表面还算看得过去。
不过让林轩意外的是,柳无念正端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绿茶。
不知来了多久。
“醒了。”
柳无念没有回头,轻轻放下茶杯。
“你来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本将还以为你要睡个囫囵觉。”
林轩抓了抓后脑勺,给自己倒了杯茶,略有些干涸的嗓子这才舒服了很多。
随后戴上了一副新的面具。
“走吧,去现场看看。”
柳无念来这里找自己,肯定是因为昨晚的爆炸事件。
两人关系不算太熟,因此也没有什么闲聊的兴趣,直接奔赴了朱玉阁的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