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艺杰回到商场门口，见老爹陈红军推着自行车正四处张望，于是赶紧快步走过去。

“你跑哪去了？”

陈红军问道。

陈艺杰嘴角带笑道：“去帮人搬东西了。”

陈红军有些疑惑，道：“帮人搬东西？遇见同学啦？”

“算，是吧。”陈艺杰道。

反正年纪差不多，四海之内皆同学嘛。

他颇不要脸的在心里想着。

陈红军没再多问，骑上自行车，载着陈艺杰往老街走。

灰色的水泥街道并不宽，更没有划线或者建防护栏。

路上几乎全是骑着自行车的人，显得有些乱。

大家都悠闲的踩着踏板，各自赶路。偶尔有几辆汽车、摩托车驶过，按下喇叭，人群方才默契得让开。

陈艺杰坐在后座，感受着阳光，听着熙熙攘攘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年代。

十几分钟后，父子俩到达周启山的住所。

周启山正在门口晒太阳，胖胖的身躯躺在摇椅上，旁边搁着茶几，茶壶正往外冒着热气。

“周老师！”

陈红军停好车，走到周启山面前唤道。

周启山睁开双眼，看到陈红军身还有后面拎着东西的陈艺杰，眼中一亮。

“红军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启山递给陈红军一个“干得漂亮‘的赞赏眼神，嘴上说着台词。

“周老师，咱进屋说。”

陈红军回给周启山一个“您老放心”道眼神，配合道。

“哦，好，进屋说。”

周启山从椅子上起身，招呼道：“艺杰，你也来啦。”

“周老师您好。”

陈艺杰道，跟随周启山进屋。

屋子里，依旧堆满木雕，但摆放得比之前规整很多。

空气中依旧满是清漆的味道，三人穿过屋子，到小院说话。

“周老师，您给领导写信太有用了，周三的时候领导就来厂里，把李旺泉三车间主任的职给当场撤掉。”

坐下之后，陈红军便迫不及待，把厂里发生的事告诉周启山。

周启山听着，露出满意的笑容道：“看来我这张老脸，在县领导面前还有些用。”

“县领导？周老师您不是直接给市领导写得信吗？”陈艺杰疑惑道。

“没有啊，信是寄给县领导的。”周启山否认。

陈红军也懵了，道：“可周老师，来厂里的是市领导啊。”

“那可真奇了，市领导怎么会去？”

周启山面露惊讶。

三人面面相觑，都感觉蹊跷。

“市领导为什么会来厂里，咱们不知道，但结果是好的。”

陈红军没探究的心思，反正只要李旺泉从主任的位置上滚蛋，厂里的生产回归正轨就成。

“对，其中有什么隐情，都不关咱爷仨的事。”

周启山附和道，老爷子快七十岁，对于里面的弯弯绕，半点了解的兴致都无。

陈艺杰心里倒有所猜测。

其实很简单，三车间的根雕家具是厂里的支柱产品。

车间主任的位置，当然属于香饽饽。

公有企业嘛，这种关键位置上坐着的人，要么是厂长亲信，要么就是有背景的关系户。

作为厂长，方勇会不清楚李旺泉当三车间主任的几年，到底做了什么，打死陈艺杰都不信。

只不过李旺泉背后有他妹夫在，方勇不好明着出手罢了。

而说动周启山给县领导写信，县领导看到信后，肯定第一时间找方勇了解情况。

方勇看到周启山的信，借着在市里跑订单的机会，找市里相关领导汇报，顺理成章。

这才有后来市领导来厂里视察，揪出李旺泉当典型。

李旺泉挨了市领导点名批评，当场撤职，那么三车间的人事权，便回到方勇手里。

他的推测可能细节上会有出入。

但陈艺杰想信，整个大致脉络便应该如此。

不过想归想，他肯定不会说给老爹和周启山听。

否则就显得他的阅历和见识，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太离谱。

“周老师，不管市领导为什么来，总之厂里的职工都该感谢您。这是我爸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陈艺杰把茶叶和奶糖放到桌上，对周启山道。

“我是家具厂退休职工，维护家具厂的名声是我应该做的，东西拿回去，我不能收。”

周启山板起脸道。

“艺杰，你瞎说什么呢？周老师是会收后辈东西的人吗？”

陈红军呵斥陈艺杰，转脸又笑着对周启山道：“周老师，这些礼物，可不是用来感谢您的。”

“哦，那是拿来干嘛？”周启山道。

“周老师，您看艺杰这孩子，学木雕的天赋怎么样？”

周启山看向陈艺杰，点点头道：“艺杰天赋很不错，是个好苗子。”

“既然您觉得他天赋不错，周老师，我想让他拜您为师，学习木雕。”

“拜我做师父？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孩子自己的想法？”

陈红军闻言拍了陈艺杰一下，道：“周老师问你呢。”

陈艺杰没看出周启山和老爹在一起演他，正色起身，向周启山道：“周老师，是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手艺。”

“跟我学手艺，要吃苦的，你想好了？”

“想好了。”

陈艺杰语气坚定。

“好！”

听陈艺杰如此说，演了半天的周启山，再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猛的一拍桌子。

“既然你有决心，拜师礼我收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周启山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陈红军闻言，对陈艺杰道：“赶紧给周老师磕头。”

“啊！？”

陈艺杰有些懵。

别的行当，他不知道，但木雕这行，拜师学艺早没有磕头敬茶的说法。

“周老师收你做关门弟子，意思就是会把所有本事都传授给你，而且从今天开始，只教你一个人，你还不该磕头？”陈红军语带羡慕解释道。

从今以后只教我一个人？学费就一盒茶叶两斤奶糖？

陈艺杰终于明白过来，周启山嘴里的关门弟子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犹豫，立刻跪下，给周启山磕了三个头。

这三个头，拜得不仅是师父。

更是周启山的无私，对传统技艺的一心传承。

“师父。”

“好孩子，赶紧起来。”

周启山在陈艺杰磕完头后，赶紧扶起陈艺杰。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正式成为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