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安看到面前三人拿着武器,一步步向前,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是赤手空拳,白易安面对三个乃至五个都不虚。
因为这些初中生的体型都偏瘦弱,打架全靠一股狠劲。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作用不大。
一旦拿起了刀棍,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一个不小心就得见血。
白易安握紧了手中的钢管,正思考着该往哪里下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线范围。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了起来,笑着说道:“你们三个,小心后面!”
“小心,小心尼玛!”
三人和白易安相距几个身位,站在最前面的人挥动着纸棍冲了上来。
只是,棍子还没落下,持棍人就被一只大脚踹飞了出去。
速度很快,姿势很帅。
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只45码大脚的主人自然是陈川了。
“陈川,你特么的!!”
徐智勇叫骂着从无人驾驶的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自行车很快就倒在路边的草坪上,轮胎还在飞速转动。
白易安看了,倒也不心疼。
在他的视角里,陈川骑着自己的自行车飞奔而来,身后还载着徐智勇。
骑到跟前的时候,丝毫不管身后的徐智勇,直接跳下来就是一脚。
“都一年多没干过架了,今天什么情况?”
陈川和徐智勇走到白易安的身边问道。
接到电话后,陈川顾不得新勾搭上的妹妹,电脑一关,骑上车就飞驰而来。
路过徐智勇家的卤肉店时,刚好看到坐在门口拿着mp4看小说的徐智勇,直接就把人给带上了。
“你王老师见不得初中生掐架,非得上来露一手。”
白易安指着不远处的王军打趣道。
王军正揪着一个人的耳朵,一个劲地转圈。
这手法把陈川都看呆了,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牛逼……”
“我们帮哪边?”徐智勇问。
白易安说:“都不帮,赶紧把这群人分开。”
“你们两个,把棍子丢了抱头蹲好!”
陈川指着面前的两个小呵斥道。
这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刚才同伙自由飞翔的那一幕给他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冲击。
陈川刚走出一步,他们赶紧把棍子丢在一旁,自觉地走到躺在地上的同伴身旁蹲下。
队伍里有减员,还有队友点投了,他们心里的那股狠劲都散了不少。
陈川和徐智勇打初中局,自带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buff。
只要不是遇到发育过猛的,基本就是降维打击。
服的,乖乖蹲好。
不服的,挨一巴掌再乖乖蹲好。
过了一会儿,场上的小年轻只有赖强和张伟行还站着。
边上蹲着一排,其中还有人在偷偷抹眼泪,表情委屈极了。
“啊!”
“疼,疼,松开!”
这几声怪叫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王军一只手摸着脑袋,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赖强的手腕,反向稍一用力,他就会发出痛呼。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人吗!”
“啊——”
赖强又惨叫了一句,接着厉声道:
“md,你给我等着,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事到如今还在放狠话,把王军都给气笑了,他一用力,赖强吃痛,整个人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你哥?”
王军又加大了力度,赖强疼得直接跪了下去。
“我哥是二中的赖剑飞!”
赖强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在大声咆哮着。
“二中的是吧,赖剑飞是吧。”
王军松开他的手腕,从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以及三个正在看热闹的眼睛发光的学生。
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拿出手机,拨号,放在耳边。
“喂,老赵,你们二中学风很好啊,听说出了个大人物叫赖剑飞?”
王军的话语里自带阴阳怪气。
电话另一头是二中的教导主任赵学武,学生口中的活阎王。
打不过,骂不过,说给你处分就给你处分。
对着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赖强从大惊失色,变成面如死灰。
王军把剩余三根烟抽出来放进兜里,又把嘴里的烟头掐灭塞回烟盒里,然后对着赖强说道:
“你哥马上就要过来了,我就在这等着他。”
“大哥……叔叔,我错了,放我一马!”
赖强哀求道。
白易安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场景,非常熟悉。
打架有赢就有输,落幕的方式也都大同小异。
赖剑飞的名字一出来,来自三中的陈川就在边上和两个看乐子的同桌科普。
这是二中有名的体育生,很有希望冲击北体。
初中时破了三中校运动会的两项短跑记录,大部分学生都很怕他。
一开始也是学校的混世魔王,但后来却改邪归正,苦练体育去了。
两伙人被物理劝架后,全都坐在草地上沉默不语。
他们虽然看着凌乱,但好在没有用上武器,去医院连个轻伤都评不上。
赖强这边的,原本有十来个,这时候只剩9个了。
打着打着跑了不少。
而女孩子们坐在亭子里面,时不时探出头看过来。
几分钟后。
等白易安见到骑着摩托车匆匆赶来的本人时,倒是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这人不久后会因为帮自己的弟弟打架,失手把人打进医院去了,被挂到了好几个学校的贴吧上。
影响极其恶劣,被学校火速开除,据说还在里面蹲了一年。
一旦有了案底,那前途真是一片黑暗了。
赖剑飞刚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赖强的面前就是一个大比兜。
好不容易放个假,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在星际网吧里放松。
正在峡谷遨游时,就接到了活阎王赵学武的电话。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今晚的事情,以后的各种评优和奖学金都别想要了。
“不好好读书,天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知道老子天天练体育有多辛苦吗?”
说着,赖剑飞又一个大比兜过去了,“你明年初三,考不上高中,要么进职中,要么就出去打工,别他妈借着老子的名号在这当古惑仔。”
这两巴掌很清脆,做不了假。
赖强顿时泪如雨下。
赖剑飞扫视地上的众人一眼,他们不敢对视,全都低下了头。
终究还是自己的弟弟,赖剑飞心中长叹一声,用手背抹去赖强的眼泪。
然后领着他,走到王军的面前。
虽然并不认识教导主任口中的王老师,但场上就这么一个中年人。
“王老师,是我管教无方,对不起!!”
赖剑飞九十度鞠躬道。
紧接着他又鞠了一躬,“我替我弟弟向您道歉。”
王军没有说话。
赖剑飞只好强压着赖强僵直的脖子,再度鞠躬。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王军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如果你父母不好好管教他,当哥撑腰的也不管,那社会上总会有人替你管。”
“是我错了。”赖剑飞的姿态摆得极低,“我们的母亲早年车祸去世,父亲两年前病逝,我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教他。”
其实,他只比弟弟大了不到三岁。
王军微微一愣,看了看默默痛哭流涕的赖强。
他叹了口气,对着赖剑飞说道:“作为老师,也作为家长,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所以你更应该好好管教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
“您教育的是。”
赖剑飞看到王军的表情,紧绷的内心松了不少,他知道这关过去了,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刚买的硬中华递出去。
这是父亲教育他的市井小民里的人情世故。
“您抽烟吗?”
“一根就行。”
赖剑飞愣了愣,拆开包装,只当是一中的老师不能收礼。
王军接过他递来的香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问道:“你抽吗?”
“啊?抽,我抽。”
赖剑飞连忙摸出一根,陪上。
刚点燃,只听王军又淡淡问了句:“学体育的还能抽烟?”
“……”
赖剑飞灭了又不是,吸又不是。
“我一个星期就抽一包。”
“哦。”王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涟漪,“这么年轻就开始养生了,挺好。”
关键人物这边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赖剑飞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正想要和平解决问题时,一群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赶了过来。
一看就是张伟行这方刚才喊的人。
“先别动手!”
张伟行连忙摊开双手,制止马上就要围住赖强两兄弟的众人,走过去和他们交流了几句。
然后,这伙人面色古怪地后退了几步。
白易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老王。
如果这场闹剧没有被王军制止的话,两伙人的梁子估计就会越结越大。
也许下一次掐架,就是赖剑飞把人给弄进重症室的时候。
根据今晚的表现来看,大概率是去拉架误伤了。
帖子里的瓜也不能全信。
吃瓜不信瓜,信瓜小傻瓜。
毕竟,他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人要是点背起来,喝口水都呛,轻轻推一下可能就投胎找孟婆去了。
“去跟人家道歉。”
赖剑飞淡淡地说道,他拉着眼眶通红的赖强走到张伟行这群人的面前。
“我……”
赖强怔怔地看着张伟行被挠出几道血痕的脸颊,脚趾上不断有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看到弟弟这副扭捏的姿态,赖剑飞再度开口:“犯了错要认,挨打要立正,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争端,但赖剑飞可以肯定是赖强先挑事的,否则他绝对会来找自己告状。
赖强的脸上浮现了挣扎的表情,最后还是轻声开口。
“对……对不起。”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说出来以后他又感到如释重负。
张伟行扑哧一笑,没有说“以后在新安,看到我张伟行把头低下做人。”的狠话。
他看向已经蔫了的赖强,笑着说道:“三中的,别学古惑仔了,没什么用。”
说完,张伟行径直走到王军面前道谢。
王军对他的感谢没有任何表示,反问道:“你也是不好好读书的?”
张伟行摇摇头,“哪能啊,我的成绩能排四中的年级前50,今年中考绝对能上一中。”
他对赖强的高姿态,一是来自对不学无术学生的不屑,二是来成绩好带来的优越感。
总结来说就是,要拉人打架我也不虚你,看成绩你拿什么和我比?
王军看了张伟行身后亭子里的女生一眼,“成绩还行就学人家打架、早恋?”
“老师,时代变了。”
“行了,回去吧,以后别打架。”
王军懒得再管,向张伟行摆摆手示意其离开。
“谢谢老师。”
张伟行转过身,向白易安三人致谢后才走向自己人。
“你们这群人也走吧。”
白易安轻轻踢了坐在地上的黄毛一脚。
“好,谢谢,谢谢!”
黄毛如蒙大赦,站起身后小跑到一辆山地车前。
这时,陈川也跟了上去。
黄毛骑上自行车,还没开始蹬,就感到自己又悬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草地上。
“妈的,这车你哪来的!”陈川盯着地上的黄毛问道。
刚才他就觉得这车像自己被偷的那辆,走近一看,压根就是。
除了车后架被拆了以外,任何改动都没有。
看到他支支吾吾的样子,陈川走上前无语地笑了笑:“你真牛b,刚偷两天就敢拉出来骑。”
“我没偷,这是我,是我捡的!”黄毛底气不足地大喊道。
“没锁就是丢了?”
陈川被气乐了,刚要上脚踹,赖剑飞急忙走过来制止了他。
“兄弟,别打人!”
“那我报警?”
“未成年他们也不好管,我帮他赔可以吧。”
赖剑飞看着地上的黄毛,强忍心中的怒意,毕竟是帮赖强撑场子的,不管不合适。
陈川微微一笑:“没问题,这车3000。”
赖剑飞陪笑道:“300,交个朋友,反正这车你也找回来了。”
他自知理亏,但也不可能为此大出血。
陈川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码归一码,你还是让他自己跟警察说吧。”
“别!”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沟通,赖剑飞赔了陈川900块。
三方各自散场。
县城的马路上,一辆摩托车骑得很慢,路灯照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哥,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今晚都过去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