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码头上热闹非凡,更甚往日。
劳伯大叔二十年前来到这里,开始经营“海上雄风”酒馆,到如今酒馆已是下城区数一数二的饮酒圣地了。
当然要庆祝。
今天从中午开始,所有啤酒免费供应,任何人只要随便说一句祝福的话,就能喝到趴下为止。
为此西佛、拉斐尔他们可是辛辛苦苦筹备了一个月呢。
永远不要低估酒鬼们的酒量,尤其是有人请客的时候。
今天所有在劳伯大叔手下工作的人,全部放假,大家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当然,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在码头一醉方休。
酒馆里坐不下了,就在室外随便找个地方喝。
沙滩、长椅、鱼市、井边、甚至是房顶,到处都是开怀畅饮的人们,他们划拳、掷骰子、玩扑克牌、比谁的嗓门大……
拉斐尔来回奔波,到处送酒,一刻未停,更不要说喝酒了。限量供应的西佛莱特伦十二号,自中午一推出便遭人疯抢,好评如潮,西佛笑得下巴都要掉了。啊啊啊啊,我也想喝啊!
待到傍晚十分,夕阳亲吻海面,码头上的喧闹声渐渐小了,约有一半的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不省人事,到处歪七扭八地躺着。
拉斐尔终于闲了下来,过会儿还有烟火表演和晚宴,他身为工作人员没时间享受,只能趁着现在不忙赶紧填饱肚子。
但他是个有追求的人,填饱肚子也不能随随便便。
他在码头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欧芬和卖鱼强,最近筹备店庆,他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拉斐尔互相引荐了两人,欧芬和卖鱼强点头致意。
“还没吃晚饭吧?你们在这里等等,”拉斐尔神秘地笑道,“西佛莱伦特十二号你们没抢到吧?我这里有一点,待会儿一起喝!”
“好耶!”欧芬欢呼道。
卖鱼强冷冷地说:“那我也去准备点东西。”
“什么海鲜啊?”拉斐尔笑道。
卖鱼强并不回答,扭头就走。
“待会在这里集合啊!”拉斐尔朝他的背影喊道。
“这家伙就这脾气,”拉斐尔向欧芬解释,“外冷内热,其实人挺好的,你在这里等我啊。”
“没问题,那我就不客气了。”
“咱们俩,谁跟谁?”
说完拉斐尔回到酒馆,找到了西佛。
“哟,你小子挺闲的啊。”西佛打趣道。
“哼,说好的酒呢?我可没忘啊。”
“有的有的,怎么会骗你呢,特意为你留好了。”
“真是太棒了!”拉斐尔兴奋道,“我和两个朋友聚餐,你来不来?”
“有肉吗?”
“当然。”
“走!”
拉斐尔指了指他来的方向,“你先带上酒在那边等我,我再去买点好吃的。”
“没问题。”
于是拉斐尔揣着他攒了几个月的工钱,忐忑地跑向了上城区。
这样重大的日子,当然应该尝尝上城区的美食。
也不知道那家店的鸡腿会不会做得比一般的鸡腿更好吃呢?
来到上城区那金碧辉煌的饭店前,拉斐尔舔了舔嘴角,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他等了很久。
菜上得未免也太慢了,也许高档饭店都是这样?
终于,菜品全部打包好了。
拉斐尔带着十几个鸡腿,四个装满珍馐的精致食盒,飞速跑回码头。
他出来的时间有些久,烟花表演好像已经快要开始了,欧芬他们会不会等得饿了?擅离职守这么久,酒客们会不会有意见?
当拉斐尔气喘吁吁地来到能远望见码头的街道时,劳伯大叔正站在舞台上慷慨激昂,烟花表演还没开始。
刚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也要一起努力啊!”劳伯大叔张开双臂,“请欣赏烟火表演!”
码头上的众人们欢呼着,一起举头向天空中望去。
拉斐尔一时间也停下脚步,不愿错过这美妙的烟火表演。
烟火冲天而起,像五彩的颜料肆意泼洒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绝美的夜景,光线映照在人们的脸上,点亮内心的希望之光。
他们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劳动,都是有价值的。
虽然平凡,虽然辛苦,但是值得。
生活就是这样,生活还将会这样幸福地继续下去。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次轮回的时间。
冲天的火焰再一次燃起,人们脸上浮现出期待。
这一次,他们等来的是爆炸!
在舞台上,在人群中,在屋檐下。
无数的爆炸声如惊雷般炸响,火势借着随处可见的酒精迅速蔓延开来。
码头瞬间被烈焰吞噬,成为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遮云蔽月。
一时间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人被活生生地烧死时,会发出无比凄惨的声音。
无论他是多么坚韧的人,都无法忍受火舌的舔舐。
人间炼狱。
拉斐尔远远地望着码头,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这是劳伯大叔想出来的什么余兴节目吗?
动静也太大了吧,这火焰、浓烟是怎么回事?
路人的尖叫惊醒了他,“救火,快救火!”
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们。
拉斐尔冲向码头……
黑色,往往象征着终结。
当一个人被烧成焦炭时,他的生命自然也就被终结了。
现在码头上随处可见这种人型焦炭。
无法辨认。
火警队来得太迟了,当他们扑灭大火的时候,码头上只剩下一堆堆焦炭。
有些是建筑物,有些是人。
这次火灾,幸存者极少,火焰似乎以某种不可解释的速度瞬间将码头吞噬。
此外还有一件事令火警队诧异。
他们在清点遗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坐在海滩上,面朝大海,一动不动,好像是个活人。
火警队走上前去,发现那确实是一个浑身被浓烟熏得漆黑的人。
“喂,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答。
火警队又走近了一点。
只见那人佝偻着身子,衣衫褴褛,眼神呆滞。
最奇怪的是,他左手牢牢地拎着几个表面已经被熔化的盒子,右手竟然拿着一个鸡腿,一口一口地啃食着!
咀嚼着。
十分缓慢、麻木。
味如嚼蜡。
每一口,仿佛都耗尽浑身力气。
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在这里啃食鸡腿?
因为约定和他一起分享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