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秋味比任何地方都要浓厚一些。
尤其是京都皇城,石板道两边落满了枫叶,青石道也被染成了红色。
皇城守将也换上了崭新的甲胄,比其他地方的守卫都显得要气派一些。
尤其是御厨房,此刻已经宰杀牲畜,为入冬做准备。
吴青海的马车进入京城隆山会馆,站在马车前,赶了三天的路途,风尘仆仆,终于是来到了京都。
吴青海遥望天唐圣山,吴青海感叹,记得上一次回京还是十年前的时候了。
这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如今自己已经是两鬓斑白了。
吴青海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在京都为官,这一次来,希望能有所成。
吴青海进入会馆,这隆山会馆是京都专门接待地方官员进京的场所。
会馆内十分华丽,石用的是泰山石,砖用的是汉阳砖,木用的是金丝楠木,建筑采用红白色,又有丹青师专门绘画的墙画。
比地方的府衙要气派千万倍。
吴青海进入会馆,办了相关事宜,然后沐浴更衣,换上紫色官服,佩戴黄金带,理了胡须又白了脸面,然后才离开会馆。
吴青海上了马车,说:“去天策府。”
车夫拉着吴青海前往天策将军府,吴青海闭目养神,手中紧握那一副猛虎下山图,这一次能否留在京都为官,就看这一副猛虎下山图能否让天策将军满意了。
马车不多会就到了天策将军府,吴青海下了马车,来到府衙前,将文书交给守门的禁卫军,对方看了文书,便立马将吴青海引到天策将军府的待客厅。
天策将军府比亲王府规模还要大,整个府宅犹如园林一样,吴青海行走在里面,有些惶恐。
吴青海被引入待客厅,禁卫军说:“吴郡守在此等候,将军正在会客,等到了吴郡守,下属会来通知吴郡守。”
吴青海立即将手中的画卷拿出来,他说:“这一卷画卷是我赠予将军的,还望你务必亲手交给将军。”
禁卫军将画接过来,只是应了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吴青海自己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朝着四处瞥了一眼,来天策府的人真是不少,这房间里坐了不下十数人,都是各地的重臣,只是在地方即便再尊贵,来到这京都,也就变得寻常了。
想要见这天策将军还需要传唤。
天策府是武官官府之首,在十四卫府之上,天策上将可以自己招募人才作为天策府中官员,即所谓的“许自置官属“。
吴青海十数年在地方任职,圣人都不曾想起他,所以想要留在京都,也只能来天策府,只是看着如此多的人在此等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
一切都指望邵彬那张猛虎下山图了。
“报...”
李世宏听到一个报字,手里的笔歪了一分,看着损毁的画卷,李世宏将手中金笔放下,端详着一头猛虎,觉得十分可惜。
四十出头的李世宏依然健硕魁梧,双目不怒自威,一身气场让人难以靠近。
李世宏看着画卷,有些感慨,自己手能提刀斩四海大将,杀的天下臣服,圣人钦赐天唐第一大将军,风光无限,可是却拿不起这小小的笔杆子画一副满意的画卷。
“将军,龙阳郡守吴青海求见。”
李世宏听到汇报,就有些厌烦,这些地方的官员,为了能够到京都来任职,都用尽手段,若是有才能还好,可是都是一些庸才。
他们或许能在地方将地方治理好,可是这京都不是地方那么简单,这里是天下首脑所在,斗争尤其激烈,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坏事,满门抄家。
那些地方官员在地方养尊处优惯了,根本无法适应京都的凶险与节奏。
所以李世宏并不喜欢这些地方官员来投靠自己,不但没用,还引圣人猜忌。
李世宏说:“打发了吧。”
卫兵应了一声,将画卷放在案台上,然后便出去将吴青海打发了。
李世宏看着画卷,将画卷拿起来,这龙阳郡地处边关,是边陲重地,听闻那吴青海治理的还不错,怎么想着要来京都?
哼,耐不住寂寞之人,来了京都只怕也没有什么大作为。
不知道这画卷是什么品级,这小小的龙阳郡居然敢送自己画卷,若是不让自己满意,不但不留用你,还治你一罪。
李世宏心里并没有重视这画卷,随手摊开。
只是李世宏将画卷摊开刚看到那猛虎双眼,立马惊的站起来,手中画卷掉在了地上。
“三郎,何事?惊的连画卷都掉了。”
李世宏瞥了一眼这衣着华丽的富态妇人,是自己的正室,温岚公主,李世宏慌忙将画卷给拾起来,说:“温岚,你觉得这世上有人能把一头虎给画活了吗?”
温岚公主瞪了一眼李世宏,生气地说:“说什么胡话?我倒是不信有人能将虎给画活了。”
李世宏立即将画卷给展开,温岚公主瞥了一眼,当看到那双虎目之时,心头也被吓的惊了一下,更是后退了两步。
温岚公主说:“好可怕的眼神,犹如活了一般,快,展卷。”
李世宏立即将画卷展开,两人细细品味。
温岚公主说:“好一副猛虎下山,三郎,这一副画卷犹如活了一般,这双虎目,与你杀敌时的眼神一致,当真是威猛无比,只是瞥一眼,都觉得心惊,这画是哪个才子做的?”
李世宏十分开心,没想到能得到这么一副佳品,听到温岚公主的话,突然想起来什么事。
李世宏立马高声大喊:“坏事,这画是那龙阳郡守吴青海送的,我以为只是个寻常人,就将他打发了。”
温岚公主生气地瞥了一眼自己郎君,责怪的说:“你纵横沙场的本事可通天,可是这为人处事一点都不圆滑。”
李世宏有些难受,他怎么知道那一个郡守能送自己如此佳品?这画连圣人看了都要赞叹的,李世宏当真不晓得一个龙阳郡守居然能有如此佳作。
温岚公主立马说:“快,亲自去请人吧,能做出来如此佳画之人,才学一定不浅,现在我那侄儿正是用人之际,千万不要放走任何一个可用之人。”
李世宏立即出门,刚好遇到了之前的卫兵,急忙问:“那吴青海可还在?”
禁卫军说:“已经打发了。”
李世宏啧了一声,倒是不好责怪这禁卫军,而是快步追了出去,希望能赶上吧。
吴青海走出天策将军府,心中失望之极,本来以为能够得到天策上将接待,可是没想到只是被禁卫军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这一次来京都,恐怕要白走一趟了。
吴青海失望踩在马凳上,要离开天策府,突然听到有人高喊。
“吴郡守留步。”
吴青海立马下车,看到天策府中有人追出来,此人身穿紫金褂袍,带着玉带,武威刚猛,这等打扮只有一品大元才能穿戴。
吴青海立马惊喜,知晓是天策将军追出来了,吴青海立马迎过去,躬身行礼,说:“将军何事?”
李世宏看到吴青海一介老朽的样子,有些奇怪,那副猛虎图刚猛无比,这等老朽怎么可能作的出来?
画表其心,没有心境,是不可能做出来那等画的。
李世宏问:“吴郡守,那一副猛虎图下山图好惊艳,惊的我连画卷都掉了,那画卷是谁做的?”
吴青海心中惊喜,果然那副画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不是邵彬那副画,只怕自己练见都见不到这李世宏。
吴青海说:“是我的侄儿所做,此次来京都专门呈献给将军,并为将军谏言。”
李世宏有些失望,若是他侄儿来了,李世宏可能会喜出望外。
不过李世宏还是说:“请,府内一叙。”
吴青海兴奋至极,立马与李世宏回到府衙。
李世宏将吴青海引到了议政大厅,请吴青海坐下,李世宏问:“你侄儿现如今在何地?居什么官职?”
吴青海听到李世宏只对邵彬关心,心里就知道自己投资对了,这一副猛虎下山图已经引起了李世宏的注意,将来邵彬要是进了京都一定是风云人物。
吴青海说:“我那侄儿今年十八,马上就要院考,现在还是一介布衣。”
李世宏惊了,他说:“一介布衣?你可别诓我,若是诓我,小心我治罪与你。”
吴青海说:“不敢。”
李世宏十分失望,若是他的侄儿已经为官,自己动用一些手段,就可以将他招揽进天策府,可是如今一介布衣,自己倒是没有办法给他任何职务的。
李世宏问:“你有什么谏言?”
吴青海立马将自己写好的谏书拿出来,呈给了李世宏。
李世宏有些不喜,将谏书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看,又吓了一跳。
一个“争”字,挑的李世宏心头野火乱烧。
争权,争兵,争圣人喜爱,争万民敬仰,这是李世宏内心极其渴望的,只是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害怕圣人猜忌。
如今此人在谏书中写的明了,写的好,写的让他心花怒放,可是也写的极其让他忌讳。
李世宏将谏书压在桌子上,他问:“你写的?”
吴青海听到李世宏阴沉的音调,心中有些恐惧,这天策上将果然不是一般人,这脸色如何都看不懂。
吴青海也只能说实话,他说:“这谏言也是我侄儿所写。”
李世宏惊了一身冷汗,急忙站起来,拿着谏书细看,看的头皮发麻。
这谏书不但让自己争,而且还教自己怎么争,李世宏有些惊了,这十八岁的少年远在天边,是如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如何能教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这谏书里面说的明明白白。
不得不信。
此子神人,一定要想尽办法将其得到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