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无锡，早晚温差陡然增大。

白天的温暖给人希望，晚上的寒意又将人拢回现实。

宾馆房间不大，供暖设备也没有，夜风中透着丝丝寒意，从缝隙之中飘了进来。

“我发现我不想演电视剧了。”

斜靠在床上的杨小幂，手中抱着跟随自己很多年的独角兽，身上盖着一层珊瑚绒的毛毯。

听着电话那头人的声音，有些幽怨的说了一句。

“那你想演什么？”

电话那头沈涛的声音很轻，笑着问道。

“我想演电影。”

杨小幂回想着这一个多月的经历，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想演能让我全身心投入的电影。”

只是刚说完，杨小幂就又自己接了一句。

“算了，真有这种本子也轮不到我。”

这年头，多少演员想演电影，可无奈每年好的本子就那么几个。

自己在这些人里，连個号都排不上。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沈涛，她估计连青箐这个角色都拿不到。

没看梅亭转战电影，都只能演个小配角嘛。

“没事，如果你真想演电影，我给你投资。”

沈涛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松，好像这都不算什么一样。

杨小幂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虽然明白这只是玩笑话，可心里却还是暖暖的。

“我才不要你花冤枉钱。”

她笑着拒绝，并也告诫了一句。

“也就你，偏喜欢自己拿钱去投资拍戏。别以为唱歌赚钱容易，就拿钱不当钱。”

她虽然不知道沈涛今年赚了多少，可就她自己，这几个月从《小酒窝》上就分到了几十万。

想来沈涛赚得更多。

要不然工作室也不会有钱，花一千万去拍《父母爱情》。

想到刚花五百万拍完的《疯狂的石头》，现在又花一千万去拍《父母爱情》。

他真是赚多少就得花多少。

这男人，是一点不懂节省。

“钱赚不就是为了花的嘛，为自己喜欢的本子花钱，为自己喜欢的人花钱，就算是亏了也是一种幸福。”

他的话，总是那么充满诱惑。

“不知道你哪里学的这些歪道理。”

杨小幂笑着嗔怪了一句。

“你们那戏，拍的怎么样了？”

听着他的缠绵情话，杨小幂紧了紧怀里的独角兽，翻了个身子，关心的问了句。

“就那样呗，演员都还不错，拍起来挺轻松的。”

演过电影后再来演电视剧的演员，估计都会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虽然我自己感觉别扭，可演起来真觉得没挑战。”

倒不是杨小幂飘了，而是相对电影的高要求，电视剧对微表情的要求确实没那么难。

只要情绪表达到位，基本轻松就能过。

这也是为什么有追求的演员，演过电影后，就不想再演电视剧的原因。

“咯吱~”

两人正说着话，杨小幂却听见了隔壁的开门声。

想到隔壁住的那个人，她下意识就撇了撇嘴。

“诶~我给你说，我隔壁那人又出去了。”

“你隔壁？蒋心还是女一号？”

两人基本每天都通话，她们谁住哪个房间，杨小幂都给他说过了。

“当然是女一号啊，只有她大半夜的喜欢往制片人那边跑。”

杨小幂拉了拉毛毯，小声对着手机嘀咕了一句。

“行了，这些事别多管。”

剧组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尤其那人还是华谊的。

“对了，心姐在京城买了房子，她下个月就要搬家，请了我，你说我送点什么好？”

蒋心老家是湖南的，十几岁就在京城打拼，在京城买房是她的一个执念。

她能邀请杨小幂，看来两人关系处得不错。

“一般的可以送点花或者盆栽什么的，好点的可以送个画什么的。”

“花是不是太俗了。”

“那你就送画吧。”

“可我又选不来。”

“那就让曾佳帮你买吧，哈切~”

说着电话那头的沈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想着他白天拍戏也很辛苦，这大晚上的还得听自己唠叨，杨小幂有些动情的对着电话轻声说了句。

“我想你了~”

两个相爱的人，即便对着电话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都会让她感觉幸福。

“怎么了？”

沈涛估计是真的拍戏太累，没听出小姑娘话音里的变化。

“哼，没什么，睡觉！”

杨小幂说着把电话一挂，拉过被子，抱着独角兽就钻进了被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的盲音，沈涛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丫头，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善变了。

莫不是来亲戚了吧。

......

《宝莲灯》的拍摄进度确实挺快的。

除了这剧对演员演技要求不高，还有就是剧组也分成了多组在拍摄。

两名导演余明生、赵箭，各带了一队人在同时拍摄。

当然，之所以拍的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剧其实注水严重。

光是哮天犬追他们，就追了好几集。

所以往往一个场景，来来回回能拍好几次。

而今天就是拍的一场二郎神亲自出手的戏。

杨戬亲手杀沉香，百花仙子下场阻挠。

如果说管虎拍戏，是力求现实。

那么香江导演拍戏，就全是用的同一个套路，用后世学者的评论就是尽是过活，极尽癫狂。

不管是李国立，还是余明生。

他们不求演员能真的完全代入角色，只要关键时候表情到位就行。

比如说到高兴的时候，一定要笑一下，说到难过的时候，就一定要有皱眉的表情。

基本全是模式化的表演。

即便你当时可能不在情绪里，可只要表情动作到位就都行。

哪怕就是台词说的不那么清晰也没关系，毕竟后期都是能配音的。

只是香江导演也分等级的，最起码李国立拍《仙剑》是走了心的。

“a”

“他怎么逼你了？难道孩子见母亲都不对？”

洛葳演的四公主，上前一步，挡在了沉香面前。

“你不要以为你是东海四公主我就不敢杀你。”

焦恩俊侧身没看他们俩，虽然不用现场收音，可沈涛能听得出他语气中那种不屑的冷漠。

如果说整个剧里，是真的在揣摩了人物，并演出那种效果的，除了沈涛，就是焦恩俊了。

当他往那里一站的时候，就会有种真正司法天神附身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播出后，很多人会觉得，这版的二郎神，就是真神下凡。

观众虽然不懂戏，可一个演员有没有认真的去代入角色，他们是真的能看得出来的。

尤其当一群人都在糊弄的时候，有那么一两个认真在演的人，是非常显眼的。

就像此刻的沈涛。

“杨戬，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沈涛轻轻向前一步，手一拨就将洛葳护在了身后。

“不用拿四姨母来威胁我。”

沈涛的动作并不大，却只一步就把整个焦点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此刻四周同时有三台摄像机在拍摄。

一台稍高一点，从上到下，拍摄四人的大全景。

而另外两台，则是分别从两边给四人拍特写。

按照最初的设计，沈涛只需上前一步，说台词就行。

可刚刚沈涛的这个随手一波，看似多了一个动作，却让整个大远景的画面更和谐了一些。

也让观众能看得出，这个矛盾里的焦点两人。

听着沈涛的话，焦恩俊慢慢转过了身，原来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微微皱了下眉。

也不知道是对刚才沈涛的动作，还是对沉香挑衅的回应。

“你不怕死？”

“死，我当然怕。可我偏偏不怕死在你手里。”

沈涛的眼神，对上焦恩俊。

一双清澈的眼中显露出一股倔强。

“小小年纪，就学会用感情来要挟别人。”焦恩俊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

“而我杨戬，从来不接受要挟。”

直到说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他眼神中才闪过一丝讥讽。

两人的台词并不长，可那种眼神中的交锋却一直都在。

这让站在一旁的洛葳和陈创，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本是简单的一场戏，怎么到你们这里，就变得那么剑拔弩张了。

......

魔都。

自从《天下无贼》进入宣发开始，冯裤子就不停出现在各个节目中。

从光线的《明星周刊》在到电影频道的《电影报道》，只要对宣传有帮助的他都会去，或者接受采访。

只是随着最近媒体见的越来越多，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开始越来越多的媒体，在问他《天下无贼》的时候，都会捎带问一句“你觉得《天下无贼》和《疯狂的石头》那个会更好。”

原本作为同在贺岁档打擂的盗贼电影，被人问起也无可厚非。

可当问的越来越多，问题也越来越敏感，这就让冯裤子有些不耐烦了。

就像此刻，面对《娱乐现场》的专访，他被问到“你觉得，《疯狂的石头》会不会在贺岁档，给《天下无贼》带来影响”的时候。

冯裤子真想回主持人一句，是不是没有问题问了。

可好在他还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太过得罪媒体。

想了一下道。

“我们这是一部劝人向善的影片。一个演员扮演的角色能给观众正面启发，会很有意义。我相信观众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自从宣传开始《天下无贼》就紧扣彰显人性的真善美的主题。

所以每当遇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他就会把这句话拿出来当挡箭牌。

主持人虽然有心在问，可也看出了冯裤子的不耐烦。

遂放过了这个话题。

只是，节目上能轻松放过他，可出外采的记者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魔都机场。

冯裤子带着主创一群人正准备坐飞机去香江，可才到机场就被早已等候的记者给围了上来。

“冯导，您这次去香江是宣传《天下无贼》吗？”

“冯导，你怎么看待这次和周星星的《功夫》在一个档期。”

“您有信心在这个档期打败《功夫》吗？”

面对铺天盖地的问题，冯裤子满脸笑容。

“《功夫》和《天下无贼》都是很好的电影，莪们在同一个档期，说明我们都对自己的电影有信心。”

作为同一家发行商的电影，两部电影联合宣传，这是一开始就制定好的策略。

就像冯裤子还特意跑去客串一样。

好的电影，选在好的档期，会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那你对《疯狂的石头》和你同档期竟争怎么看？”

又是这个问题，冯裤子刚刚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眉头微皱的看了问话那人，他没有回答，转而回答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们这次去香江宣传，还准备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希望香江观众回喜欢。”

然而出外景的记者都是人精，冯裤子的瞬间变脸立刻就被他们捕捉到了。

他们可和那些坐采访大厅的记者不一样。

他们更像狗仔，喜欢追逐挖掘大新闻。

冯裤子越不想回答，他们就越有兴趣。

“网上说，《疯狂的石头》是一部专门聚焦小人物的电影，冯导对此怎么看？”

又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刚说到兴起的冯裤子，语气忽然一顿，紧接着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看都没看那个问话的记者，就自顾自说起了其他。

“我们这是一部温暖人心、十分感人的电影......”

“冯导，听说《疯狂的石头》似乎无心去揭示人心善恶，也不打算用爱情和悲情来赚人眼泪。更不想教导观众，只想给观众带去快乐，为此你怎么看？”

这名记者的声音很大，当他的话一出口，围着的其他记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好家伙，这个问题有够刁钻的啊。

基本上每一句话都是针对的《天下无贼》。

冯裤子一直在标榜，他的这部电影，是区别于以往小品式的喜剧电影，更有一种人文情怀，在思想方面也有显著突破。

可这家伙到好，《疯狂的石头》直接说无心去揭示人心善恶，也不打算用爱情和悲情来赚人眼泪。

更不想教导观众，只想给观众带去快乐。

这是直接拿冯裤子的话去打他的脸啊。

饶是冯裤子在心大也不可能忍得了吧。

更何况，冯裤子本身就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丫的有完没完了啊！”

冯裤子一开口，所有记者就都激动了起来。

他们想要的新闻终于来了。

“一个投资几百万的破电影，一天到晚追着问有意思嘛？”

“他拍的怎么样，关我屁事啊，整天问我，我他妈又不是这剧的导演。你们要问去问他自个儿去啊。”

“放几个先导片，就觉得自己是个导演了不起了是吧，整天在这拉扯。”

好嘛，看来冯裤子是真急眼了，京片子都出来了。

一通发泄，冯裤子也没兴趣在继续接受采访了。

带着工作人员挤出记者的围堵，就直接进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