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7月22号。

叶寒和胖子来到了火车站，火车站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行李箱的橡胶味、人群的汗酸味、食物的香味……

进入候车室，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人，等车人们有些在无聊地翻看着报纸，有些人则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一些人坐在地上，用行李当枕头，准备小憩一下。

见没有座位，两人只能站在角落，叶秋附耳低声道：“钱你可放好了。”

这次出行，为防止万一，三千块钱被分成两份，他和胖子一人保管一千五。

胖子拍拍小腹下方，嘿嘿一笑：“放心在这里很安全。我妈在内裤里加了一层布，把钱直接缝进去了。”

在没有手机，没有银行卡年代，所有的买卖都是现金支付，随行财产只能藏在最隐秘和最安全的地方。

一小时后，车站工作人员大喊道：“去穗城的火车开始检票了，大家来排好队检票。”

听到喊声，候车室80%的人站立起来，胖子目瞪口呆说道：“这么多人！这全是去穗城的？”

90年代，正是打工潮的最盛的时候，很多人离开家乡赶到沿海一带闯荡。这时最流行的口号是：东西南北中，发财到穗城。

这时穗城一名电子厂女工一个月的收入约400-600元左右。这样的收入对于农村人来说，是不敢想象。在高收入的影响下，加上希望能改变命运，促使无数农村人加入南下打工潮的行列。

叶秋两人随着人流前行，他感觉自己都不用迈脚，就这样飘飘呼呼的来到站台。当一列南下的绿皮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人们像蜂拥的蚂蚁一样冲向列车。

胖子大喊道：“叶子你上去抢个坐。”

叶秋看着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的车门，无奈地摆摆手说：“我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挤得进去？”

胖子挠挠脑袋：“超人是谁？”

叶秋心中调侃：一个内裤外穿的男人。

他指着车门，认真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这么多人我能挤进去吗？”

就在此时，一名男子居然用扁担强行撬开了列车的车窗！他的同伴们有的搂住他的腰，有的托住他的腿，齐心协力往里面硬挤。

胖子笑道：“这个办法好，来叶子你也上去。”

这时列车虽都是绿皮火车，还是分快慢列车的，快车停的站少，而去穗城的火车就是慢车，每个站都会停。

从这里到穗城，需要三十六個小时，这么长时间，如果没有座位那太煎熬了。

当那名男子成功地钻进了车窗，叶秋便走到车窗下方，“胖子，来帮我一下！”

胖子双手抱住叶秋的腿用力一举，叶秋双手扒住车窗，将头伸进了车厢，然后胖子在后面一推，叶秋整个人就钻进了车厢。

他踉跄地爬起身来，一扫四周，顿时傻眼了，车厢内挤得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过道上也站满了人，座位底下、行李架上，也都塞满了南下的打工者。

这些南下打工的，一般都是老乡带老乡，他们都是紧紧围在一起，在车厢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人堆。

当胖子浑身淌着汗，上车后找到叶秋，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沮丧。没有座位两人只能站在车厢的过道上。

列车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可由于车厢里人太多，导致乘客上车缓慢，还有数百人没有上车。

这时跑来了十几个车站工作人员，这是车站为了让买了票的乘客顺利上车，而成立的“突击队”。

这十几名车站工作人员，大喊着让乘客们抓紧时间上车，同时他们还使劲把乘客推向车厢。几个工作人员在情急之下，甚至打开窗户，让乘客们攀爬上车。

终于在最后时间，所有乘客都上了列车，随着列车开动，叶秋两人开始了来回摇摆。

他擦擦额头汗水，说道：“这样不行，我们找个地方，哪怕能蹲下地方也行。”

胖子双手扶着座椅，脸色苍白说道：“叶子那一起去，我已经快受不了。”

“嗯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没有人，跟着我。”

叶秋在前面开路，胖子紧跟其后，火车的走道里，人流如织，两人缓缓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身体前倾，手上用力，视线紧盯着前方的洗手间标志，而每一步的移动都小心翼翼，因过道挤满了人，每次落脚都会踩别人身上或者脚上。

胖子就有些尴尬了，经管他已经很轻的落脚，那些被胖子踩中的人还是发出一声声嚎叫。

“哎呦，疼死我了。”

“啊，我说兄弟你轻点，你踩的地方，估计都肿了。”

胖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有意的，我是有意的。”

胖子认为说自己是无意踩人的，那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只能是主观就是为了踩人而前行。

他们向前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既要保持平衡，又要保证不踩疼别人。叶秋脸上尽是无奈的表情，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拥挤和无助。

半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洗手间门口。推开门，两人彻底失望了，这不足一平方的洗手间，足足塞了五个人！

关上洗手间，两人都不想动了，就依靠在洗手间的门坐了下来。

当列车又一次到站，再次涌上无数人，洗手间门口也堆满了人，这下洗手间的那五个人，想出都出不来了。

烈日的照耀下，车厢俨然变成烤箱，再加上乘客拥挤，那滋味真是无以言表。

刚上来的乘客分成两拨，一拨应该是一个村子的，他们十几人紧紧靠在一起。

胖子笑道：“你们这大热天挨着这么近，不嫌热啊。”

那十几人齐齐露出紧张神色，依偎的更紧了。也难怪这些人害怕，胖子头上被开了几个口子，医生为包扎伤口把他剃成了秃瓢，所以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胖子见众人不搭理他，只得瞧向另一拨人，这拨只是孤身一中年男人，见胖子盯着自己，那中年汉子往车厢方向挪了挪。

这时车厢里一个尖嘴猴腮瘦子走了过来，瘦子快速扫下眼前的人群，目光停留在中年汉子身上，“老哥，哪里人啊？”

中年汉子紧紧裤腰带，木讷说道：“徐县的。”

瘦子一拍手，“这不巧了嘛，我也徐县的，咱们是老乡啊！”

听到是老乡，中年汉子神情放松下来，说道：“兄弟家在哪儿？”

瘦子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在牌坊街那片。”

中年汉子露出笑容，“嘿，我就在不远，这不是遇见熟人了嘛。”

一旁冷眼旁观的叶秋冲着瘦子问道：“兄弟，你说话口音怎么不像徐县的？。”

瘦子脸色一僵，解释道：“唉，不是经常在外面跑，口音串了嘛，现在都说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