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荒世界有四大神洲,东澜云洲、西吾昆洲、南蛮朔洲、北泠洛洲。
是夜,赤月初升,金月正空,紫月未落,三月同天。
东澜云洲腹地,魔剑冢,玄荒世界最凶险的境域之一。
其内常年阴森幽暗,有黑云遮天蔽日,阴风怒吼不断;更有枯骨堆积成山,断剑残兵汇聚成河。
黑云、阴风、枯骨、断剑,便是魔剑冢最为恐怖的四大凶物。它们邪恶无比,拥有不可思议的破坏力,活物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就连修行者的真灵之气,也会被它们侵染吞噬!
无数岁月中,但凡有闯入者,无不身死道消,埋葬此间。就连可横行世间的贤者圣人,也是谈之色变,思之骇然。
是以,这里既是剑冢,也是生命禁区。
只是这一刻,连贤者圣人都不敢涉足的魔剑冢深处,却有一名贵气逼人的紫衣男子,立于一座万丈巨峰之颠。
男子面如刀刻,神色坚毅,看上去二十三四岁,但眼中却深藏着饱经岁月的沧桑。
只是这份沧桑,并不是那种看透世事的淡泊,而是像农人看着亲手耕种的禾田,像飞鸟拥着一直翱翔的天空,像游鱼戏着前赴后继的海浪……
带着一丝欣慰,一丝眷恋,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
紫衣男子凝神远视,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全身散发着赤色的神辉,煜煜夺目,让他看上去如同天神在世。
阴风怒卷,残剑如雨,枯骨吞吐黑气,魔云如天盖顶。
但在紫衣男子身周神辉的笼罩之下,连圣人贤者都不敢招惹的魔剑冢四大凶物,竟仿若无物,被远远的隔阻在十丈之外。但有丝毫靠近,便如冬雪遇烈火,被赤色神光迅速消融,再无踪迹。
紫衣男子名叫李皇轩,五百年前以不到百岁的年龄修成合体境贤者,名动天下。
百余年后,平定整个东澜云洲,开创圣羽皇朝。被尊号为“圣帝”,八方皆服。
圣羽皇朝建国八十一年,李皇轩偶得一缕无尽玄奇的赤色神光,以为境界突破契机,闭关钻研。不料却被一群着装怪异的强者偷袭,重伤垂死。
濒死危机之下,李皇轩慌不择路,逃入生命禁区“魔剑冢”,自此,声迹销匿于世,至今三百年。
魔剑冢乃是玄荒最凶险的绝境,从古至今,连大乘境的圣人都有无数人埋葬其间。
李皇轩不过贤者之境,追杀之人以为他必死无疑,却万万没有想到,赤色神光护得李皇轩真灵不灭,他煎熬了整整三百年,经历无数苦难,竟是活了下来。
而且赤色神光神妙无双,竟将剑冢四大凶物转为精纯灵气,助李皇轩重塑肉身,修为更进一步,合体境圆满。
距大乘“圣人”尊位,也只余一步之遥。
圣人,玄荒自末法时代以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帝皇之道乃是万道之尊,是世上最难修行有成的行道。
李皇轩若能修成皇道圣人,必将名垂青史,轰动寰宇。
“三百年了,你们都还在么?”
想起三百年前追杀自己的那些异域修士,李皇轩古井无波的内心,荡起层层涟漪。
有仇,有恨,但更多的则是好奇!
好奇仇人现在的实力如何,更好奇仇人的来历——李皇轩记得分明,那群人头发很短,又卷又黄,而且眼睛发蓝,衣着怪异。每每回想起来,他总觉得那些人并不属于玄荒世界,很可能全都来自域外。
至于来自域外哪里,只从先辈留下的古籍中了解有域外修行界存在的李皇轩,自然也就无从判断了。
“还有我的家人朋友,以及万万里江山,也不知现在如何!”
李皇轩凝望远方,三百年间,他从没一刻安心过,总觉得那群异域强者的出现,会给玄荒世界带来超乎想象的变故。
可惜,他被困于魔剑冢三百年,对冢外世事一概不知。而此时一想起家人、朋友和圣羽皇朝,他便归心似箭。
一步跨出,前方万丈悬崖,却难坠其身,李皇轩凌空迈步,翩若惊鸿,步步生莲,疾速离去。
……
魔剑冢向东五百里外,空中有几道人影在飞速靠近。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其中三名男子的着装,相对于玄荒世界的普遍衣着习俗来说,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些。
其中一人穿着流动金属光泽的紧身衣,将身体从头到脚完全包裹,在嘴鼻的地方留有蜂窝状细小孔洞,而眼睛外则是一层像被放大许多倍的苍蝇眼睛的未知金属片。
另一人眼睛是蓝色的,头发很短,梳得整整齐齐、油光发亮。身着平肩、长三角领口、双衣扣的怪异服饰,内里是一件三角领衣衫,领下系了一条红色的打着大结的齐脐长带。下半身着一条双腿笔直的长裤,脚上穿一双黑得发亮的尖圆头鞋子。
最后一人眼睛是黑色的,头发很短,且根根直立。穿着倒是简单些,一件衣袖短到刚过肩的无扣圆领衣服,一条蓝得发白的过膝短裤,脚上穿的是一双鞋带编织得很好看的白色鞋子。
与三人怪异着装相比,最前方那名女性修行者就显得正常多了。
一头长发挽成一个漂亮的发髻,身着浅蓝色的长裙,精美的绣花腰封侧边上,吊着一块小巧的精致玉佩。
女子御空而行,衣袖飘飘,加上清丽娇好的容颜,让她看上去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
这样怪异的四人组御空疾行,不禁令人遐想,他们是谁,要干什么,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
“臭丫头,交出‘绿钦’,我们饶你一命。否则,今晚你必死无疑!”
“前方就是魔剑冢了,以你的修为,别说进入,只要靠近就会形神俱灭。‘绿钦’虽然宝贵,但命都没有了,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你要明白,绿钦这等珍贵的宝物,就算我们不夺,以你的修为也根本保不住。既然迟早要被抢,何必为了它而刚烈赴死?”
眼见靠近了魔剑冢,后方三位男子纷纷出声说道。原来,他们紧追前方女子不放,竟是为了那叫“绿钦”的宝物。
“别做梦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便宜你们这些地球人!”
年轻女修名叫宁彩儿,她并没有对三位追杀者的形象报以好奇,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她说话很冷,语速很急,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慌乱。因为她确实能够感觉到,前方数百里外的那种要毁天灭地的强大邪恶气息。
魔剑冢,玄荒世界人人谈之色变的生命禁地,别说她区区金丹期真人,哪怕是合体期的贤者或者大乘期的圣人,进入的话也是十死无生。
但,那又怎样?
相比起来,魔剑冢只是可怕,而这些异域修士却是十足的可恨。
他们来自域外一个叫着地球的未知修行界,修行的大多数都是从未听说过的怪道邪法,却偏偏实力强大得离谱。
他们悄然降临,再密谋暗害圣了羽皇朝的开国君主——圣帝,将他逼入魔剑冢自尽,尸骨无存。
接着又抹杀了圣羽皇朝的多位开国重臣,再以血腥手段镇压了其它开国元老组织的反抗力量。
最后更是取代圣羽皇朝,统治了整个东澜云洲,开始了对修行资源的疯狂掠夺,和对东洲本土修行者的极尽打压。
而宁彩儿的祖父宁道齐,便是被他们杀死的圣羽皇朝开国重臣之一。并且因为组织反抗力量而连累全族,后人几近全灭。
不过让宁彩儿有些庆幸的是,这三人似乎并不知道她就是宁道齐的后人,否则可能就不是抢夺绿钦那么简单了,必然会是直接将她杀死。
可以说,宁彩儿与这些地球修士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又怎么可能将宝物给他们?
哪怕是死,哪怕是带着宝物进魔剑冢,如同当年的“圣帝”一样尸骨无存,也比被他们夺去来得让人解气。
“搞笑!”
“真逗!”
“愚不可及!”
紧追不舍的三名域外修士,极为不屑的冷笑嘲讽起来。
能得到宁彩儿手上的绿钦最好,得不到也没太大关系,因为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将宁道齐一脉赶尽杀绝。
他们一路各种试探,已经猜测出了宁彩儿的真实身份,不过为了引出宁氏一族的余孽,斩草除根,便全都伪装气息,压制修为,然后掩饰了真实目的,假装是为了抢夺宁彩儿手中的绿钦。
只是宁彩儿都被逼到了绝路,眼见就要闯入必死之地的魔剑冢,却依然不见其族中强者出手相救,这让他们心里有些失望。
一行人飞行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已是三四百里过去,前方已能看清魔剑冢上空的沉甸甸的黑云,涌动翻滚间,仿若太古巨兽要冲天而起,吞下这一方苍穹。
宁彩儿神色绝望,今日难道真要死在魔剑冢?
不!
我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家族未兴,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想起肩上重任,宁彩儿停在了一座山头,神色沉重的看了一眼前方的魔剑冢,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三名地球修士。
她在心中飞速计算,如何杀出一条血路。
从对面三人全力追赶自己也无法拉近距离来看,他们的修为只怕不比我强多少。如果全力进攻一个人,拼着受伤的代价,应该可以冲出一条生路。
不怕死,不代表愿意死。
不到最终一刻,宁彩儿终究不愿直接闯入魔剑冢。
那是鬼门关,入则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