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的新闻。”
“老城区自建房煤气爆炸。”
“林小蝉的奶奶在这一场事故中丧生了。”
“他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太好,叔叔前几年是煤矿工人,退休之后又得了肺痨,前几年就死了。”
江城的脑子一时间有些含糊不清,嗡—嗡—嗡的声音让他太阳穴处,传来剧痛。
像是有人拿了两把小锤,在自己的脑壳里轻轻敲击,一点一点的。
“她奶奶不想让她再回山村里去,就靠着一点社会补助,有时也会去捡废品,勉强糊弄住两个人生活。”
“要不是小蝉昨晚上去找你,恐怕……”
新闻上实习女主持生涩的声音。
老秦昨夜惊恐诉说的声音。
女同学娓娓道来,又带着些许悲情的声音。
这些所有的东西交织在一起,从江城的耳朵里钻了进来,一点一滴的击溃了江城的回忆。
当年那个夜晚,那个有些害羞的林小蝉,当递给自己的小纸条,以及那条破旧的围巾。
都是真的!
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自己重生时那个夜晚,来自农村的女孩记者,林岸青对自己的提问。
“假如给您一次重生的机会……”
江城一直以为像自己这样成功的,通过自己双手白手起家,几乎能写进财经杂志的优秀人才。
是不需要重生两个字的。
因为过往的一切,对江城无不雕刻着灾难两個字。
如果能选择,谁愿意再受一次苦呢?
可这样的想法,在江城的脑海里第一次被动摇。
因为林小蝉。
因为这个江城念及了几十年的的误会。
“你没事吧,江城。”男孩的过激反应,让夏语冰有些出乎意料。
作为人群中和江城最熟悉的人,最先送上自己的关心。
“江城?”轻轻触碰了下江城的衣角,夏语冰试图把江城从这股情绪中带入出来。
江城甚至甩开了夏语冰去抓他衣角的手。
班长陈博在旁边看了一眼江城,眼神瞪大几分,表情尽力表现的自然。
自己和夏语冰快三年同学了,都没这么对待过班花好吧?
果然这厮皮肤黑,演技就好,别人看不清楚脸,自然感觉好像情深义重。
江城才和林小蝉见过一面吧,这表演是不是太激烈了一些?
“江城,注意情绪。”
“关你屁事!”
江城没心情和这翻译官拉扯,想见林小蝉一面的心情,更是到达了此刻的顶峰。
回头看一眼,快怼在自己脸上的摄像机,江城单手盖住镜头。
或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目光威胁的看向摄影师。
“把这玩意关了,我进去病房,你们都别跟着!”
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想到江城会这么对摄像机说话。
几个人因为有摄像机的存在,说话都有些不自然,更是唯唯诺诺的。
自然而然,江城也成了这群同学的焦点。
摄像师的表情有些为难,本来江城伤寒,这一期镜头就不太足够。
好不容易有些温情的镜头,如果不去拍,那会错过多少珍贵镜头?
“江城,你先把手松开。”
“帮你们记录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这女孩也是来自山村的,如果你和她之间有什么温情的对话,那……”
剩下的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江城死死盯着男人,抬着自己的胳膊肘一把就将摄像师的脖颈抵在了墙角。
“我没和你商量,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病房里女孩的奶奶死了!”
“如果你能换位思考,出去一趟,回来家都没了,还会觉得这个场面温情吗?”
江城身上迸发出来巨大的力气,甚至让已经成年三四十岁的摄像师傅喘不过气来,脸色雀青。
不可置疑的眼神看,让这个成年人感觉到了一股莫须有的恐惧,或者是不该有的心虚。
说不上来当时是什么想法,可摄像师就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江城这才松开了摄像师,用力气之大,他半条胳膊上几乎已经青经暴起。
事后被这么多学生看着,摄像师才觉得丢了面子。
他三十好几的人,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乡里娃娃给吓住了…
陈博小眼一转,更想在此刻发挥自己班长的职责。
站在摄像师面前正脸给到镜头,“江城!你这么做多不好!”
“摄像叔叔和夏语冰同学都是好心。”
“你应该向他们道歉。”
江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个翻译官。
狗腿子这个职业,看来不论在哪个时代都这么的招人烦。
“伱管这么宽,怎么不去阻止冰川融化?”
“你管这么多,怎么不去帮母猪下崽?”
陈博脸色难看着,几乎咧下去的嘴角,在看到镜头的那一刻又翘了上来。
“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我是班长,自然有……”
江城一脚踢在陈博屁股上,把这个碎嘴子往旁边踢了一点,方便自己打开林小蝉的病房门。
“原来只是个班长,我还以为你是地球球长。”
“这么喜欢维持秩序,你应该去监狱里蹲两天,那里秩序维护的好。”
一把推开陈博,江城走进病房。
在几个踉跄之后,陈博撞到了墙壁,几乎要对江城说出你妈开头的单词。
摄像机的注视之下,硬生生改了口。“你妈……今天吃了嘛……”
“摄像叔叔,你别介意,江城同学是从山里来的,他行为做事就是莽撞了一些,脑子也直了一些。”
“农村孩子嘛,我们都能理解。”
身后却有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虽然音量不怎么大,但却异常坚定。
“陈博!农村孩子又怎么了?”
“江城刚才很帅啊!”
是夏语冰。
紧紧低着头,害羞的面孔半张都藏在衣领当中,几乎说明了她不太想在这种场合下讲话。
可刚才江城的所作所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更想照顾林小蝉的情绪。
“是啊,陈博你安静点吧。”
身后几个同学,纷纷都小声应和,她们几个也都十八岁了,有自己思考的能力。
刚才江城拦住摄像师的行为,虽然有些冲动,可试问,谁家在经受过大变之后有心情去接受摄像头的采访,甚至还要接受一些人虚头巴脑的关心。
江城的行为,是对的!
他抬手捂住镜头的样子,比班里任何一个男孩子都更有气魄。
“我安静点?行!”
陈博脸色苦着,嘴角出一口气,将快要遮住眼睛的中风吹上去。
自己讲礼貌,讲文明,还讲出毛病来了?
等到时候节目播出去,看你们怎么出丑。
摄像师没有理会几个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吵闹,把镜头对准病房里门框上的半张透明窗。
能拍一点是一点吧,看看到时候能用不能用。
进去的话就算了。
想起刚才,摄像师心里还真是一怵。
那小子的眼神,像头狼崽子,确实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