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却照不亮西陵的大地。
营地西北方向死灰色的土地上,一个巨大的墓坑一千多具尸体一排排整齐地躺在里面。
卫不争沈危,李东源冯昊锡,狄英肖征,六个人站成一排神情肃穆。
卫不争出列,围着墓坑把一把把黄色的、充满生机与怀念的土壤和各种鲜艳的花朵洒向墓坑。
他看起来走得一点不快可两千多平米的墓坑,他不到三分钟就走了一圈。
回到大家身边他对沈危说:“可以了。”
沈危对着墓坑说:“一路走好!如果有轮回如果你们能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等待你们的,一定会是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再见!”
“再见!”卫不争说。
“再见!”李东源、冯昊锡、狄英、肖征说。
沈危抬起手。
灰黑色的泥土从四周翻起迅速填平了巨大的墓坑,形成一个完美的坟茔。
卫不争一招手一棵成人手臂粗的柳树出现在坟头柳枝柔柔柳叶青青,代表着生命与活力的柳树随风摇曳。
柳树下又出现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的红色文字触目惊心:
末世三年,死于同类之手的一千六百三十三名同胞安息。
立碑人:
中洲战区司令部 沈危
中州朵玉修真大学 卫不争
西部战区高织空军基地 程远洋 狄英
西部战区司令部 肖征
中州朵玉村运输大队 李东源 冯昊锡
墓碑立起,六个人为枉死的同胞三鞠躬。
礼毕,卫不争说:“这里的乌冲浓度过高,超过了所有正常生物的承受能力,我和沈危要在这里构筑一个法阵,让以后来到这里的乌冲族可以长期居住,构筑法则需要点时间,你们几个去程站长的那个地窝子休息会儿吧,阵好咱们就回高织。”
李东源点点头:“好。”他没有灵根,法阵的事他帮不上忙。
狄英问:“构筑法阵?需要我和肖征干什么吗?”
沈危说:“不用了,以后需要你们的时候多着呢,今天,你们俩先去修炼,巩固一下自己的丹田和灵根。”
肖征拉起狄英的手,慢慢地向营地走去。
沈危和卫不争对视了一眼:开始吧。
他们不想让程远洋站长建立起的这个营地消失,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死亡,可这个营地也的的确确延长了一千多名乌冲族的生命,以后,肯定还会有被追杀的乌冲族逃至此地,沈危和卫不争希望这个营地继续庇护后来者。
这里的空气中几乎没有清灵,小型聚灵阵没用,大型聚灵阵需要耗费的时间太多,他们目前没有这个精力,所以,昨晚上卫不争和沈危设计的其实是一个以储存清灵为主要作用的空间法阵,就是构筑一个空间,把营地完全包裹在内,沈危和卫不争在空间内留下浓度和种类适合大多数生物的清灵。
忖心乌冲封印阵中就包含好几个有类似功能的空间法阵,而和忖心乌冲有关的阵法难度都很高,所以卫不争和沈危设计一个功能相对单一的空间法阵并不难,他们两个昨晚上在青玉空间,只用两个小时就设计好了。
今天执行起来,用的时间也不长,不到六个小时。
完毕,卫不争把冯昊锡叫来,让他试着用自己的空间攻击刚刚建起来的空间阵。
冯昊锡看了一圈,十分茫然:“阵在哪儿啊卫哥?”
沈危、卫不争:“……”
沈危问:“你感觉不到阵法的存在?”
冯昊锡点头:“嗯。”
卫不争问他:“那你怎么能冲击和抵消沈危和其他空间异能者的空间?”
冯昊锡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又叫来了狄英和肖征,让两个人感受一下他们刚刚构筑成功的法阵,狄英和肖征用力感觉了一会儿,一齐摇头道:“感觉不到。”
沈危和卫不争忽然醒悟,异能者们的空间和他们用阵法构筑的空间根本不是一回事,前者是异次元空间,而他和沈危刚刚构筑的这个,其实是把现实世界某个范围内的空间用阵法给圈定了,就像跑马圈地宣誓主权一样。
冯昊锡是比较特殊的异次元空间,他能感受到同类的空间,却感觉不到同样看不见、摸不着的阵法空间。
这让他们俩更放心了,既然根本没人能感觉到这个法阵,就不会有人觊觎这个营地了。
把三十二个高织基地牺牲士兵的遗体和活着的九十多人一起装进冯昊锡的空间。
沈危和卫不争跳上了灰雨点的背,沈危让程远洋站长在他身上靠舒服,回头又看了一眼,灰雨点腾空飞向东方。
他们身后,一块更大的石碑矗立在营地中央,无声无息。
高织县老城。
曲折狭窄的老巷子里,一个青砖青瓦的双坡顶小门楼,瘦弱的少年扒着门框,脸贴在门缝上,小声地哀求:“哥,我真没有拿那些门派的好处,我真的不会害窦猛哥,我就是想问问他去哪儿了?想去找他。”
小院里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这几天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网,人只要不在跟前,谁都不知道在哪儿,我也想找他呢。”
“哥,你肯定知道,窦猛哥一直跟我说你跟小田叔小田婶儿都是好人,他特别信任你们,他去哪儿肯定会跟你们说的。”
“高云星,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不、知、道你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来我们这里闹腾,我就跟你不客气了,我可是异能者。”
“哥……”
“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嫌的小孩啊……”
院子里传出男人崩溃的大叫,紧跟着就是“嘭”地一声巨响,李威忍无可忍,摔上门不出来了。
高云星转过身,抱膝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垂着头慢慢地往外面走。
十字路口有硝烟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高云星知道又是那些异能者帮会起冲突了,这些人他是惹不起的,所以他溜着墙边,绕了老半天,才回到家。
坐在土灶前煮什么东西的小女孩看见他,小声问:“哥,他们,告诉你了吗?”
高云星摇头,坐在床沿地铺上,盯着眼前某个地方发呆。
正在择野菜的男孩问:“那,咱还去试不去?”
高云星没有回答。
小女孩轻轻冲男孩摆摆手:别问,别让哥哥为难。
小男孩刚想表示“我知道”,高云星忽然站了起来:“曲腾,婷婷,你们俩加快点速度,把野菜都煮出来,使劲给吃完,我把其他东西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走。”
曲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真的哥?我们真的去东篱村?”
高云星拿着一个用野草编的大包:“嗯,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不如去试一试,窦猛哥肯定跟着那个叫郑笠的去东篱村了,要不,他不会这么多天都没影。”
不满十岁的曲婷听不出高云星的逻辑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她实在太高兴了,顾不得去想高云星的逻辑,拿着双木筷子就去捞锅里的野菜。
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了,每天都吃不饱,还被人欺负,要不是高云星对她好,她又舍不得弟弟,她早就学隔壁那个女孩子,跳河死了。
现在的家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到五分钟,高云星就把全部的财产装进了那个草编袋子。
半个小时后,豆芽菜似的兄妹三人,已经来到了通往乌拉江边的大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