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还是起来了。

军大衣，大棉裤，袜子穿两双，刷牙，洗脸，脸上抹霜，手上抹油，完事，又耐心往胶靴里头垫了厚厚一层松软干燥的稻草，外加一双鞋垫。

瞅着这一幕，陆晴满脸嫌弃，直翻白眼：“哥你越来越娇贵了，女人都没你这样的。”

“那是你不懂。”

“不信你去看杨雪，事肯定比我多。”

陆岩不以为然，说完又道：“再说了，我这不拖延时间么，毕竟外面那么冷。”

“好，拖延时间。”陆晴好气又好笑：“那亲爱的陆老师，现在拖延够了没，可不可以走了？”

“差不多了，我再喝点水。”陆岩不徐不疾，喝了杯温开水，这才拿了双大手套戴上，出门。

外边果然冷。

倒春寒不是说着玩的，那呼呼的风，夹杂着细雪冰粒，俨然又回到了凛冬。

湖边却是十分热闹，放眼望去，板车，独轮车，堤上堤下都是人。

还有些连老牛都牵过来了，哞哞叫着，又有获知消息从远处赶来的挖藕人，笑容灿烂。

“陆老师。”

“陆老师来啦？”

“陆老师您这干嘛来了，是指导视察不？”

“……”

一路不停有人打招呼，热情洋溢，调侃不绝。

陆岩哈哈笑着回应，等来到自家队伍所在处，不由长吸一口气道：“看来大家发家致富的意愿都很强烈啊！”

“不然呢？”

“你以为都像你，恨不得跟头猪一样？”

何桂香神情淡淡，只顾着往板车上装藕，她甚至都不愿意看陆岩一眼。

陆岩沉思了一会：“妈，我觉得你在侮辱猪。”

“噗——”

“行了，你就别贫了，要帮忙赶紧的，不帮忙滚蛋。”

姐姐陆萍也在，闻言忍不住笑骂道。

陆岩想了想，还是把手套给摘了，又把袖子卷了一截起来。

也还好。

不动的时候裹得紧紧的，缩着都冷。

这一动起来还热了，得脱衣服。

不一会杨雪王莉两人也过来了，老远便笑着说道：“都好早啊，话说我们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没有。”

“原本这就不是你们的事，你们看着就行，不然就回去屋里，外边风大。”

还是何女士。

那眉开眼笑满脸关切的嘴脸，真真是，谁特么说村里重男轻女的，谁特么说的？

陆岩就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极大的冒犯。

这时湖里陆强也笑呵呵喊道：“听我妈的，屋里去吧，冷就把火烧起来。”

王莉面色羞红，“嗯”了一声，却也不怎么听得到。

杨雪乐道：“也好，估摸着都还没吃呢，反正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去把早饭做了。”

“那陆老师，我们走了哟！”

“去去去，爱去哪去哪。”陆岩一脸烦躁，又对陆晴说道：“行了，你也回去，美丽是需要保养的，女孩子，别有事没事在外面吹。”

“哦。”陆晴嘻嘻笑，看向母亲何桂香：“妈，那我也回了啊？”

何女士瞥了一眼，没出声，见状，陆小晴嘿然一笑，溜。

紧跟着陆岩便问道：“现在大概多少家做？”

“不知道，可能三四十家吧，五六十家，更多，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昨天你没在家的时候来了很多人，有的还是大老远几十里过来的。”

何桂香随口答道。

陆岩哑然失笑：“难怪，我就说怎么这么多人，不过话又说回来，大部分应该都是自己挖自己加工吧？”

“嗯，大多没有专门请人，就是自家的，外加一些亲戚朋友。”

还是比较稳的。

一来普遍是拿不出钱来请人，二来普遍也不愿意承担请人带来的风险。

陆岩点头：“那咱们呢，还有多少人留下？”

“二十多个吧，工钱什么的还跟之前一样，不过给你姐的，给你小舅的，给杨雪的，要比之前多很多。”

简单来说就是不拿工资，赚了多少，按比例分红，这事之前又说过，只是陆岩没怎么参与。

闻言陆岩便道：“那还挖什么，还跟之前一样，收不就好了？四分钱一斤，粗洗一遍，装车送到家，多好？”

说完不等何女士开口，兀自喊道：“爸，老三，老四，都上来了，就早上这一会，挖不了几个钱，别跟人抢。”

“你……”

“我看你就是懒，就是不想干活！”

何桂香给气得，她当然知道早上挖不了多少，她当然知道不可能都自己挖，得收。

可挖不了多少那也是钱啊！

就算只挖五百斤，那也有二十块，不少了！

陆岩也不理，又高声喊道：“收甲鱼，高价收甲鱼，一块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真的假的？”

“陆老师你真准备养甲鱼啊？”

“嗨，就那玩意，回头给你送去，不要钱！”

“……”

顿时场面就热闹了。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表示不要钱，白给，也有一些运气不错，又不怎么熟悉的，直接把捡到的甲鱼拎过来。

倒是湖里陆长河几人，压根儿就没有上来的意思，直到王莉过来喊吃饭。

饭后正式开工，有一部分还在这边，有一部分在老屋，陆岩在门口立了個牌子，一元一斤，收甲鱼。

见状，杨雪就笑：“要不我的钱也给你吧，反正我也是要养的。”

“不用，我先垫着，你那份，等你真有钱了再说。”陆岩随口说道。

又道：“你看看在哪养，回头我好找人挖池子。”

养甲鱼，陆岩是认真的。

这也是一条比较稳妥可靠的路线，眼下一块钱一斤就能收到的甲鱼，用不了几年，就是一百一斤，甚至几百一斤。

关键这东西不是三两天就能长成的，正常来讲六七年，便是温室，也得三年左右。

所以需要提前。

至于技术……

这东西还要技术？

这难道不是随便养？

所有需要所谓技术的，无非就是贪，明明地方就那么大，恨不得堆起来，明明需要几年长成，恨不得一个月就上市。

杨雪倒没什么想法，闻言笑道：“行啊，回头我看看，要是可以跟人换一换，争取池子挖到一起，到时候也好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