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联欢会是旧的一年里学生们最后的狂欢。

狂欢结束之后还有一天半的假，这对同样放假的小学或者初中生来说毫不在意，在高三生眼里就跟过大年了差不多。

事实也确实差不多，满地狼藉的教室，楼道里跑动鬼叫的学生，校园内随处可见的零食包装袋，学生们把一年积压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

当然这样的欢乐的确被纵容了，但也就一会，因为闹的太过了，第五节课的联欢会取消，留下部分学生打扫卫生，其余人全部回家，不准在校园附近逗留。

陈超到教室里来说完年级部里的通知后，学生们的唉声叹气是难免的，但突然打扫卫生总好过上课。

因为垃圾太多，且室内室外要进行一次大扫除，每个班近一半的人需要留下。

本来江小松是要打扫的，但是在刘乐的运作下，他被安排到下一次大扫除了，也就是跟伊依同一批。

“总算是结束了。”

一众欢乐的气氛里，江小松愁容满面的，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直到出了校园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难得的联欢会，难得的放假，这你都不开心呀？”

“......你说呢？”

江小松很不想跟伊依说话，但是一想到在教室里的尴尬，他又忍不住地给伊依一个大大的白眼。

虽然早就知道了她会唱那首歌，也想到了可能他的狐朋狗友会乱起哄，但是他还是没料到实际氛围那么让人社死，弄得同学人尽皆知就算了，还有几個到班里的家长也听到了关于他们俩之间的“小故事”。

可恶啊。

一想到伊依弹唱完之后，班里就都是什么‘江小松，你又给我们塞狗粮了。’‘江啊，你们俩肯定是商量好了要撑死我们。’‘中午开秀，真会挑时间啊。’

那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尴尬的江小松想原地凿穿地板，恨不得挖到地心把自个藏起来才好。

她在那种情况下突然看他一眼，就跟一个智者盯着甲，说甲乙丙中有人背叛了他，那其他围观的吃瓜群众会怎么想啊！

江小松的愤懑，伊依在旁边瞧的是一清二楚。

“哈哈哈，我看你零食不都吃完了，我以为你也很开心的。”

“我不吃东西我干嘛，听他们笑我吗，你这家伙......”

因为江小松当时社死到不行，下意识地一直在吃零食缓解一下尴尬，所以两个书包里的零食已经空空如也了。

江小松咬牙切齿起来，因为伊依拍拍两个空瘪的书包，突然笑起来了，笑的很无良。

“你是真一点都不怕啊你！当着别的家长，就，就那啥。”

“我只是简单的表演一下才艺，什么也没干喔。”

“？你但凡那时候别突然看我，我也不至于沦为早上群嘲的对象。”

“没办法，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突然酸了。”

“酸了跟你突然看我有什么关联？”

少女暂且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二人出了校门，走到了每天的必经之路上。

这里人少，且基本也都是和他们一样赶路的同学。

少女止步，站了下来，江小松疑惑地也停了下来。

他偏头，正想开口问时，伊依也转了过来。

两人忽的面对面，她的双手搭到他肩膀上，面孔也忽的拉近，彼此鼻尖的距离不过一寸。

江小松身体微微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近距离弄的怔住，嘴张开一些，呼出粗重的白气。

“因为看你，总是能让我眼前一亮，消除酸楚。”

少女的眉毛弯弯，像是开心的小月牙，和他对视的眸中也有浅浅的笑意。

“你老是骗我。”江小松望着她半天，才说出这样的话。

冰天雪地，躯干寒冷，伊依却能感受到他面颊的温度似乎有些变高。

“我从来不骗你的喔，走啦，我要先回我家放一下吉他。”

亲昵的动作没有更进一步，伊依背好吉他先走一步。

她步伐轻松，哼着上午她唱的那首歌的曲调，嘴角还有笑意，看起来欢欢乐乐，轻轻松松，踢踏着步子像个背着篮子要去采蘑菇的小姑娘。

江小松原地站了一会，等她走的稍远了他才跟上去。

真是......

就算明知道这个女人在忽悠他，她说出这样的话，也很难让他再有不满的情绪了。

“可恶。”他不甘地小声嘟囔，就算上午的事情结束了。

“等会我啊。”

江小松在后面喊了一声，伊依原地站住，回头笑着等他来。

等他到了，两人继续一起走。

“干嘛还把吉他放回你家去，放你那小卧室里不就好了。”

“因为以后又不弹，留着也没什么用，占地方。”

“你不弹了？”

“肯定不弹了，楼下和对门都是老大爷老大妈，我怕再弹几天他们受不了。”

“那肯定不会，我临近中考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楼上还是楼下，整天在那装修，装了快有一周了，也没见那些大爷大妈出来，还是我妈上门理论去了。”

“那妈还不得把人家骂的狗血喷头。”

“差不多，我也不知道，反正后面就再也没有装修声了。”

两人聊着天，伊依最后还是要把吉他放回去，毕竟高考毕业前也没什么很大的活动了，她也不会再弹了，平常弹很容易扰民。

一块从小区东门进，到她家把吉他放下，顺便把书包放下，反正里边也没东西，而且他们其实也很少用到书包了，除非作业很多，要带的东西很多，要不然一般都是书袋，书包下次过来再看着拿吧。

归置好了吉他还有书包后，两人再一块从南门出来。

从南门出来到江小松家要穿过一个小区，距离比走到十字路口要近些。

等放完琴出来时，他们还碰到了推着自行车走的牛佳妮。

“依依，你们回来的好快啊。”

“因为不用打扫卫生嘛。”

“你们是要回家吗？”

“对呀，最近我妈妈出差去了，我住他家。”

“啊？！莪才知道，天啊。”

两个小女生一见到了，就跟姐妹一样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江小松看着她俩，明明是他先来的，怎么她们一碰到了就看起来就跟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一样。

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非要背着他小声说话，说着说着两个人还都笑起来了，看的江小松面容惆怅。

牛佳妮才是她的开心果啊。

至于他？只是一个强壮些的路人罢了。

“依依，今晚跨年你准备和谁一起？”

“啊，跨年？”

女生的话题永远是男生不该知道的东西，她们嘻嘻地小声聊完那些不能给别人听到的，牛佳妮忽然聊到跨年。

伊依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很少关注这件事，有点没反应过来。

倒是牛佳妮自己问完之后，望了眼那边抬头望天，疑似在观察天气的江小松后，她倒是一拍脑门。

“哦对，我还问你干嘛，你们都住一起了。”

“啊哈哈哈，其实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以前从没有想过的。”

“呜呜，以前你是没想过，可是现在都能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了，好羡慕你。”

牛佳妮的家进了小区没走两步就到了，因此两个小姐妹分别的很快。

挥手说了再见，伊依这才想起来她旁边有个人来着。

一个幽灵，一个被冷落的幽灵，江小松幽幽地就蹲在地上，背对着她，用手指在雪地里画圈圈。

“别画啦，走啦，回家啦。”

蹲地上画圈圈的幽灵不说话，或许他认为背后的家伙是幽灵才对。

看他不乐意起来，伊依走近些半蹲下身。

“真不走？”

“你回呗，我自个在外面玩会，渴了吃把雪，饿了捡垃圾，死不了的。”

“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

“去去去，你赶紧回去，别打扰我。”

看他是真不打算跟她一起走，伊依叹口气，忽的眼睛微眯，似乎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你背过女孩子吗？”

“没有啊，你干什么？”

似乎是隐隐察觉了不妙，江小松这才不画圈圈了，扭过头。

这一扭头不要紧，他眼睛直接瞪大了，因为他看到伊依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你可要准备好了，别等会把我摔倒了。”

“欸欸欸，你干嘛！”

江小松顿时意识到了她要干嘛，刚站起来半个身子，伊依呼的一下跳到了他身上。

少女体态轻盈，并不重，只是猝不及防之下从背后跳到了他身上，让他没稳住，下意识地接住了她。

第一次背女孩的感觉有些奇特，哪怕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江小松也能无比切实地感受到背后女孩是软软的，像一朵云儿。

她似乎也是第一次这般让人背着，动作很是仓促，也很生疏，手都不知道放哪，悬在空中发现不平衡了才本能地去抱住他的脖子。

“你要勒死我啊，身体前倾，手放我肩膀上就好了。”

还是江小松稍微会一些，手胡乱摸索一下，终于把手放到后面，在下边托着她的大腿，很稳当。

有好几层衣服隔着，但他照样能感知到伊依摸着软软又肉肉大腿，可她明明是个瘦瘦的女孩，真奇怪。

他手托着她大腿时，江小松的腰清晰地感知到她下意识地夹了夹腿，似乎是本能，但她又慢慢又一点点松开一些，不至于夹得他两腰太紧。

试探性地背了伊依走了两步，还是很稳的。

背着轻盈的少女，他又走了两步，比起平稳的步伐，江小松的心里却有一点点小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背女孩子，以前这都是电视里的情节，他也想过也许会有这一天，那个时候他应该只会兴奋。

只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江小松心里依旧有些无端的紧张。

他没说话，他背上的伊依也没说话。

少女很听话，身子前倾着贴着他的背，小手搭到他肩膀上，偏着头，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来。

冬日寒冷，冻的她白皙的脸颊有些红晕。

两人都没说话，江小松背着她，本来是抗拒背她这件事的，但真背上了她，他才发觉其实他一点都不抗拒。

“那个。”

稍微走了两步，江小松喉头滚动一下，背着她，终于开口说话。

“中午，你想吃什么？”

“都，都行的，你看路，小心点。”

在他背上的伊依似乎变得不同了，说话没有平常顺畅，语气也柔弱了很多，腿夹紧着他的腰。

不过江小松没发现，因为他更不同，明明眼睛在看脚底下的路，心里却又乱糟糟的好像一团麻，背着伊依，他心里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缓缓走了一小截路，伊依小声道：“放我下来吧，背个人走路很累的吧。”

“没事，再背会，我一点都不累。”

证明似得，江小松脚下加快速度，腾腾腾地加速走了一段路。

他走得快，但也稳，起码在他身上的伊依心里不害怕，只是被他这般背着，她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神奇体验。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保持着安稳的平衡。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子，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不同的温暖。

当然最让伊依真正脸上感到暖和的还是他托着自己大腿的手，女孩子总有敏感的地方，第一次被碰到这些地方，哪怕是她，脸上也有说不出的热乎。

“慢点啦，摔倒了可就不好了。”伊依见江小松速度太快了，摸摸自个热热的脸，赶忙提醒他。

“不会，摔倒了我也是肉垫，你怕啥。”

“我倒是不怕，但我怕你要是摔倒了，回去妈问你怎么回事，我可就难堪了。”

“不会，大不了我就说我在学校搬个超大超重的柜子摔倒了。”

“啊呀？”

伊依揪揪他的耳朵。

“你还学会暗讽我了，欸，你耳朵好热。”

“去去去，赶紧松开，你真不怕我摔倒，连你一块摔翻啊。”

“不怕，只要是一起的话，我就不怕。”

“哼哼，那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别摔倒了又埋怨我。”

“没关系。”

伊依温和一笑，转而轻轻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耳朵，把声音压得小小的。

“不过要是摔倒了屁股，晚上你得帮我抹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