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将暗。

屋内安静无声，一只困恹恹的猫猫窝在吊篮里睡觉，猫呼噜很有规律，呼噜呼噜的。

卧室内也十分静谧。

窗帘是拉上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一张被子，却睡了两个人，他们盖着的还是同一张被子。

伊依睡在床的内侧，紧紧挨着江小松。

被子很大，她大半身子都在里边，白皙的小手抓着上边被沿，只露出半截鼻子往上的部分。

她呼吸很平稳，睡得很香，腿并着倒向一边，模样很是乖巧，比在自己家里的床上睡都舒服的样子。

与她这样睡得踏实安稳不同的是，旁边的江小松一直没有睡，或者说，很难睡。

因为有個脑袋压在他胳膊上。

他睡在床的外侧，刚开始的时候一只胳膊是伸到另一半，悄悄地搂住她。

只不过也不知怎么的，睡梦中的女孩蛄蛹了两下，睡姿变了变，他也相应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然后莫名其妙的，江小松的胳膊就成了她的枕头。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还挺久，虽然具体时间他也不清楚，但看着外边渐渐变暗的天色，以及手臂慢慢变麻的感觉，他估计是挺久了。

江小松睁开眼睛，望着旁边的伊依，她还在熟睡，枕着他的胳膊枕的舒服，一点没有被硌到的模样，好像这就是她最好的枕头。

早知道多放个枕头了，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枕着我的胳膊了呢？

搞不明白，被压着的胳膊还越来越麻了，江小松觉得再这样压下去，等伊依起床他就得到医院截肢去了。

但.......

他望着她，少女熟睡时模样很是恬静，小手抓着被沿，红红的唇瓣微微张着一点，脸蛋白里透粉，看着还有点婴儿肥的稚嫩感，上边还有几根捣乱的发丝。

瞅着她这样惹人怜爱的睡相，江小松两眼一闭，觉得牺牲一只左胳膊也未尝不可。

当然，眼睛闭上他还是睡不着。

他俩穿的都凉快，都是短袖睡衣，少女那细腻的腿挨着江小松，让他可怎么睡得着啊。

被伊依压着，挨着，他努力平复一下，想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是简单的，但被伊依娇俏的身体蹭着挨着，那就有些难，他转移了好半天，心才慢慢静下来一些。

身体依旧挨着，感觉却慢慢淡化。

仔细一想，以前，很久远的以前，久远到上辈子的以前，他们还真没有这么睡过。

不对，那个时候他们连房间都是分开睡的，就更别说同床共枕了。

哪怕结婚了，他俩也规矩的很，起码江小松觉得自己那时候挺规矩的，真正做到了相敬如宾，虽然想想多少多少会让人挠挠头。

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瞥一眼把他胳膊当枕头的少女，她睡得还是这么沉，都跑到他床了，还睡得这么死，好像一点都不怕他动手动脚似得。

可恶啊，是觉得我不会那么做还是我不敢那么做。

眼睛重新闭上，江小松抛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把心静下来。

以前的他虽然母单，可心底也大胆地想象过一些东西。

和伊依结婚后，他有想过，要是和她睡在一张床上会是什么感受。

这样类似的想法在以前的以前也想过，比如和除了亲人以外的女孩子一起睡觉究竟是什么感觉，会像爱情电视剧里表现的一样兴奋刺激，还是像小说那样写的旖旎暧昧。

不对，这样的问题可能更小的时候就想过了，每个男孩子可能都偷偷想过和那个自己喜欢的女孩睡觉会是什么感觉，只不过小的时候很单纯，脑海里羞耻地想象一番后也就忘记了。

江小松睡不着，就闭目养神，胳膊任由伊依压着，想着过往很多的事情，想完之后再静静体会当下。

以前结婚都没有睡在一起的两人，现在却能依偎着，睡在一张床上，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时候的幻想，到了现在变成现实。

被窝很温暖，她娇小的身体在这里边，幽幽的体香也在里边。

摸摸被子，江小松再看看她。

这份现实也许不如当初想象时那样刺激、兴奋，却有别样的安宁、舒适，仿佛到了心之所在。

胳膊有些酸胀，被窝格外舒适。

少女在侧，他轻轻一嗅便能嗅到秀发的芬芳幽香，被窝里身体挨着的，也是她那柔软的娇躯。

江小松又睁开眼睛了，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睁开眼睛去看她，可是这样的行为总是忍不住。

伊依睡觉时真的不一样，不一样的气质，不一样的状态，不一样的美。

只要默默地望着她，浮躁的心就像沉到了秋湖的中央，一小会便清凉宁静。

看着她，看着她的额头，看着她耳朵眉眼，看着她的下巴。

江小松放肆地看她，就好像在看一件绝美的，只专属于他的艺术品。

如果不是胳膊被压着，身子动弹不太方便，他多半又要亲一口她了。

想着想着，身旁的少女忽然动弹了。

也许一个姿势睡太久了，她转了个身子，侧躺着，腿并起来，身体蜷缩着。

侧躺了没一会，或许是脑袋底下的枕头有点硌，伊依晃晃小脑袋，睡着觉也表达着她枕着的枕头不舒服。

.......

这家伙，还挑上了。

江小松瞧见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胳膊抽走，给她垫个枕头，胸口忽的有了沉甸甸的感觉。

伊依蛄蛹到了他胸膛上，头靠在他胸口，小手也轻轻抓着他的衣服，嘴唇微微翕动，身子蜷缩着，好像一只瞌睡的猫猫似得。

她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学习时聪明，休息时聪明，醒着时聪明，现在就连睡觉了，聪明的少女也给自己找了个宽厚的大枕头。

无意识地砸吧砸吧两下嘴，伊依睡得比刚才看着要舒坦。

她舒坦，江小松也如释重负。

胳膊被压太久了，一直麻的不行，这会终于轻松下来，血液重新循环的感觉真好。

就是胳膊轻松了，胸口又开始为胳膊前行了。

江小松稍微低头，瞅着她。

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浓黑的头发和一点光洁的额头，以及白白嫩嫩的脸蛋。

他能感觉到，她睡得肯定比刚才更香了。

少女的脸蛋就那样贴在他胸膛上，柔柔的，肉肉的，真的跟月月趴在他身上睡觉的感觉很像。

她这样靠在他怀里，秀发的芳香更加浓郁，幽若兰花的体香也更能钻进某人的鼻子里，心里，整个身体里。

江小松的喉咙动了一下。

脸蛋隔着胸膛，她部分柔软也贴着他。

砰，砰砰，砰砰砰。

熟悉却永远不会腻的奇妙感觉不声不响袭来，他心脏跳的有些快，而且是越来越快，青春阳刚的身体也逐渐变得炽热。

卧室十分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难道婚后夫妻都是这样睡觉的？那不得煎熬死个人。

江小松不晓得，只能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安抚着自己悸动不已的心脏，可胸膛上下柔柔软软的质感又让心脏迸发着少年人的热血。

长长的吸一口气，而后慢慢地全部呼出。

少女窝在他怀里，倒是很安分，之前先前蛄蛹的时候有半边被子掉了，睡衣也有部分被拉到上边，露出她腰部白皙的肌肤。

江小松轻微活动一下左胳膊，动作轻柔地把被子给她掖回去，盖到肩膀，给她盖好，免得她受凉。

呼。

他又舒口气，想了想，再次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真是奇怪，刚才被压得那么难受，他想着要抽掉胳膊，现在她不压了，他自个又搂回去了。

“呜。”

怀里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小狗似得。

似乎终于是要起床了，她睫毛动了动，抓着衣服的手松了松，眼看着就要松开起床了，却又不知道怎么的，又抓紧了，俏脸在他胸口也埋的更深，彷佛这就是她最好的小窝一样。

“该起床了，要不晚上睡不着。”

她睡得有些太久，江小松担心伊依晚上会睡不着，头低一些，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她。

好像是听到了，似乎又没听到，怀中少女的手松开又抓紧，身子也不安分地动弹一下，仿佛在做激烈斗争似得，哼哼唧唧了好半天，就是不愿意起来。

也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怎样一番斗争，最终伊依还是慢慢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揉着眼睛，她仰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不知道，但天已经黑了。”

江小松坐起来，甩甩左胳膊，做复健运动，避免她以后多个残疾人老公。

“喔，呜啊—————”

又一声长长的哈欠，大抵是带走了所有的起床气，伊依抖擞抖擞肩膀，拍拍胸脯后坐起来，坐到窗户边。

拉开窗帘，她睁大眼睛望向窗外。

夜幕沉沉，可天虽然暗下来，却不是漆黑一片，反而是有一些亮度，能看到东西的。

天色暗红，地面白茫茫的雪也是暗红的，大楼，路灯草坪，窗外能看到的都是一片暗红色的世界。

“我还以为到第二天了呢。”

“我看你是没睡醒。”

江小松起来拉开另一边的窗帘，也看向窗外。

太阳早已下山，天却不是很黑，还能看清楚东西，就是所见的一切都暗红一片。

这在冬天是常见的，文科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用一句慢慢雪夜，红芒无限来感慨了。

抛开外边不同的天色，其实冬天有时很奇妙，太阳还没出来时，早上和傍晚十分相像，倒也真的有时候会分不清。

两人坐在床上望向外边。

伊依揉着脸蛋，一边清醒自己一边跟他说话。

“你有一次不就是这样，晚上九点起床，我正做饭，忽然看到你一身正装就要出门，我还以为你要加班呢，结果你跟我说不吃早饭了，上班要迟到了。”

“.......”

江小松揉着胳膊，什么也不说，用沉默来掩饰他的尴尬。

他装傻充愣，伊依看到也就笑一笑。

下了床，她挺着身子，伸长胳膊，美美地伸个懒腰。

午睡睡得太饱了，这会伸完懒腰身子满满的惬意。

“你胳膊怎么了？”她看到他在揉左胳膊，好奇地问一声。

江小松回头白了她一眼：“我自己压的，你信不信。。”

“啊，哎呀，不好意思嘛~睡着了身子胡乱动弹。”

伊依知道了是她压的，一边吐吐舌头道歉，一边又爬上了他的床。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压疼了你就该把胳膊抽回去，要不然等妈回到家就会发现她的好大儿废了一只胳膊。”

“我睡着了，不知道，不然哪会让你压，早就抽回去了。”

“喔，你醒得好像是比我早。”

揉了半天胳膊，酸胀地感觉好了很多，江小松耸耸肩膀，打算躺下睡一觉，一下午他都还没睡，干躺着躺了几个小时。

“你怎么还不走？”

伊依还在他床上呆着，听他问了，她立马装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又困了，我们再睡一会。”

“你真想让我妈看到我们睡在一起啊？”

“其实我觉得，那样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只要用一些合适的借口。”

“什么借口？”

“比如我房间有点冷，你房间暖和，我就过来坐一会。又或者我说我们在上网课，学英语之类的。”

“床上学英语？”

江小松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总觉得老妈要是回来看到他跟伊依在一张床上睡觉，伊依要是用这些个借口，老妈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最终少女的唇枪舌剑也没用，他是真有点困了，于是江小松干脆先一步下了床。

“你过来，坐到床这边。”

“怎么了？”伊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用膝盖蛄蛹蛄蛹着过去坐下。

她刚坐下，江小松一下从下边搂起她的双腿，连腿带人，给她一下抱起来。

“咿呀，你吓死我了。”

伊依说着要被吓死了，可她却搂着他脖子在嘻嘻地笑，听得江小松很不满。

“你回不回去。”

“不回去。”

江小松托着她的腿，把伊依举得更高，试图恐吓她让她知难而退。

“哇哦，举高高咯，举高高~”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