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伊凡德分明看出了他的眼神表达的意思——

“我比你们都能喝。”

“你还挺骄傲。”

伊凡德去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表面雕刻着烫金字母的红酒瓶直接隔空丢给里亚，完全不担心酒瓶被摔碎的问题。

里亚随意伸手将其稳稳接牢，看着伊凡德又找来了一些水果和香料。

“我听说过一些地方有煮红酒的做法，把白糖、切好的水果、香料和红酒一起加热，冬天可以用来暖身子。”

“可现在不是冬天。”

“那也不妨碍我们尝试制作一下这东西，说真的我已经开始期待这一顿丰盛的大餐了。”

说着，他开始寻找起煮红酒的餐具来，里亚帮了一会儿忙后去往附近的丛林里练习枪法，然后成功狩猎到一只野鸡和两只大老鼠。

他回到事务所，被告知老鼠能吃，但是大家一般不吃老鼠，无奈之下里亚只能把老鼠塞进帽子藏了起来，和大家一起处理了那一只彩毛的野鸡。

傍晚，食物的香味随着香料的加入而被彻底激发，烧烤架上金灿灿的烤肉让人食指大动，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肉吃得一干二净。

煮红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伴随着酒精被蒸发，空气中弥漫起夹杂着果味的酒香。

空碟子、钢叉、餐刀、汤勺等餐具被摆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兴致冲冲地围在一起等待开饭，当然，在就餐前，按照惯例大家应该去赞美太阳。

但这些人除了里亚没一个人信仰太阳，里亚本来也没有多么虔诚，现在失忆了，更记不得这些事。

但伊凡德还是提议让大家随便感激一个神，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感激自己，祝愿自己在今后变得越来越好。

“在我看来信仰谁都不如信仰自己，不是吗？”

卡利文笑得轻缓：“其实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去赞美秩序，但这好像只是一個概念，毕竟没有人说过秩序是否存在神祇……那今天这一杯，敬秩序和我们大家。”

“敬秩序和我们大家！”其他调查员们纷纷举杯，里亚也举起了玻璃杯，里面装着的是一层原装的红酒。

煮红酒的酒精已经被挥发干净，根本没有什么度数，也直接被分给了孩子们。

小史瓦尔用触须捧起面前的杯子，学着他们一起干杯，兔子章鱼和熊三个孩子也十分迫不及待地举起了装满煮红酒的玻璃杯。

里亚：“赞美我们所有人。”

卡利文和调查员们：“赞美我们所有人。”

三个孩子：“赞美我们所有人。”

小史瓦尔：“嗷。”

伊凡德弯起眼睛：“说的对，赞美我们所有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值得赞美的对象，毕竟在这个世上，谁还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但我们又不是只能为自己而活。”

话音落下，几人异口同声：“干杯！！！”

“砰！”

大家的杯子交碰在了一起，将红酒送入喉中，胃部变得暖洋洋的。

“来尝尝今天的烤肉怎么样。”

“好吃！”

“尝尝现切的水果做的沙拉，还有水果派。”

“这个也好吃！”

“你们多吃点，不够这里还有。”

“对对，孩子们要多吃点，你们正在……嗯，长身体。”

“还有那个长得像猫头鹰的忘了叫什么的生物，你不要再啃盘子了，也不能啃桌子！”

“这是天使！”

“天使长这样！？”

“你怎么变成一堆触须了，快变回去，我们在吃饭！”

“咕！”

里亚单手支撑着头眯着眼睛，另一只手则举着酒杯时不时往自己嘴里灌酒，耳边的声音十分嘈杂，距离他相当近，但好像也相当遥远。

小史瓦尔跑到他身边用触须给他缠了一大块烤肉，里亚拍了拍它软乎乎的像一堆长瘤子铁线虫的身体，觉得它很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

“你长大了。”里亚开始胡言乱语，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记得那天空气中都是酒精、水果与炭火的气味，人们的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

没有什么欺骗，没有尔虞我诈，这或许是很平常的一天，它对很多人来说只是司空见惯的聚餐，但对里亚来说，就算是失忆，他也能感受到现在时间的弥足珍贵。

“我都说了我不会喝醉，但对我这个看不见东西的人来说，就当我醉了吧。”

里亚闭上眼睛，大家打趣道：“你这是在作诗吗？”

“我可是个诗人，就算诗歌不怎么样我也是个诗人。”

“什么不怎么样，你看是史瓦尔鼓掌多起劲，艺术都是被人评判的，有人肯欣赏，那就是最完美的艺术。”

众人开始谈笑，他们聊了很多，里亚也安静地听了很多，时不时插几句自己的见解。

三个孩子很快就困了，回到伊凡德收拾好的房间睡觉。

小史瓦尔趴在桌子上，眨巴着眼睛听众人讲话，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里亚把帽子扣到它的身上，它用触须抬起帽子边缘看着众人，被人夸“看久了还挺顺眼”。

伊凡德放下酒杯，继续抽起自己的烟。

卡利文劝道：“您别抽烟了，抽烟有害身体健康，我爷爷就是因为抽太多烟患病走的。”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莪熬到你走都没问题，好不容易抽个烟我容易吗？”

伊凡德气愤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吐出白色烟雾，他举起烟枪在卡利文头顶敲了一下，卡利文“哎呦”一声，捂着头顶拍落烟灰感到十分委屈。

小史瓦尔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那里，却莫名和伊凡德对视，发现那个人就在盯着自己。

不过很快，伊凡德又移开了视线，假装从来都没看到过它。

“约翰森，你好像喝醉了。”

“没有。”

里亚摇头，他很清醒，这点酒还灌不醉他。

“我们今天聚在一起，要是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管他们怎么想，那群老古董还能左右年轻一代的行为举止不成？他们的时代总会落幕，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伊凡德弹了几下烟灰，里亚却说：“这话听着不像是您该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