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竹桃见她娘这副表情，脸一下子沉下来，撒开手冷冷地说：“我就知道，你攒着那点子钱，都是给槐哥儿攒的，一丁点都不想为我花！”

姜氏见女儿生气了，连忙从榻上坐起来，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跟槐哥儿，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亲怎么会厚此薄彼呢？”想起刚才甩袖离去的梅远程，又恨恨地说，“倒是你那几个庶弟庶妹，是真真没资格动为娘我攒下的钱！”

梅竹桃不是个好糊弄的，转过头，瞥姜氏一眼，不满道：“那你为什么不把钱拿出来给我做嫁妆？！”

姜氏这时候意识到，女儿长大了，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直接。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话说得是不假，但归根结底，儿子女儿还是不一样的。有了钱，自然是儿子优先用，从来没有先满足女儿而把儿子晾一边的道理。女儿再强，那也是终归是别家的人，儿子再孬，以后也要指着他呢。

这话没办法直接跟梅竹桃讲，她现在是二房里的大红人儿，香饽饽，连姜氏这个当娘的都不敢得罪呢。

姜氏在心里想了想，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娘亲攒的那些银子，不过是百八千两，九牛一毛，就算拿出来也是远远不够。所以，阿桃呀，你也不必多此一举在这上面跟为娘较真。”

没等梅竹桃开口，姜氏主动提议道：“为娘倒是有个主意，你听听看，行不行？”

“什么主意？”梅竹桃问。

姜氏微微一笑，附到梅竹桃耳旁，悄悄说了几句话。

梅竹桃狐狸眼一瞪，就差叫出来了，“借钱买嫁妆？”

一时又想到刚才梅永康说的那几句气话，不禁拉住姜氏的袖子，不敢置信地问：“爷爷说让我们借钱，您还真借啊？娘，您别是气糊涂了吧？”

边上伺候着的丽娟也跟着睁大了眼睛，兰贞则低头看着脚尖，安静不语。

姜氏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娘没糊涂，不过是几千两银子，个把月便能还回去了，只要能让我女儿嫁的风风光光，这点代价，又算什么呢！”

“不是，女儿的意思是……”梅竹桃有些着急，拉住姜氏的手，压低声音说：“我是说，这印子钱，可是碰不得啊！”

姜氏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你想哪去了，你娘我能是那种冤大头？你放心，你娘我只有放印子钱的命，不会有去借高利贷的那一天！”

梅竹桃一听，才稍稍放下点心，又问：“那你想管谁借钱？”

姜氏眼梢一挑，别有意味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后街上你六婶子家吗？你六婶子的娘家开了个小钱庄，他们跟你公公霍郡公是同宗，算起来，你公公得叫你六婶子一声姑。这本来就是亲戚，你过几日嫁过去，更是亲上加亲，在梅家你她一声六婶子，到了霍家，你得叫她一声老姑，这里里外外都是亲戚，咱们若要开了这个口，他们说什么也要把钱借给咱们。到时候，你成了郡公府的世子夫人，将来做当家主母，不怕没时间回报他们！”

说到这里，姜氏不由流露出一点得意，“说到底，还是咱们当初的主意正，铁了心拿下霍兆刚。只要能抓住霍家不放，别的，都是小节，一点点嫁妆又算什么呢。娘亲估计啊，咱们向你六婶子娘家借钱，他们不但不会要利息，甚至白白送给咱们也是说不准的！”

姜氏越看这个女儿，越觉得自己是生了个福星，一家子可都指着她了呢！

梅竹桃听母亲说得这么好，心里仍有些怀疑，嘴上却说，“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娘亲可千万要仔细点，可别像今天那样……”出洋相了。

姜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说：“今天是有贱人使坏，等那贱人一走，一切都会是老样子。你放心吧，这事儿包在娘身上！”

……

与此同时，松鹤斋的东跨院。

东跨院是梅永康继妻徐氏的住所，面积不大，却也雅致。

梅远娘服侍着徐氏换了衣服，喝了口茶，等把丫鬟都打发出去后，才得了空说几句话。

“娘亲，小厨房蒸了野鸭子，我刚才去看的时候，闻了闻，可香了，要不您用点儿？”

徐氏却表现的很没胃口，抬头看了一眼梅远娘，把手里的茶杯放桌子上，说：“刚才，你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梅远娘一听，便知道母亲这是在责备自己多管闲事。

母亲一向告诫自己，为了大房或是别的人而去得罪二房，是得不偿失的事儿。

梅远娘不想跟母亲顶嘴，只能绕着弯子说：“娘，我这不是一时冲动吗？就刚才那场面，谁见了也会忍不住说几句的。”

徐氏听了，无奈地说：“你二嫂子的确是刁蛮了些。不过，你也的确是太冲动了，你这个样子，将来嫁入华阴侯府，如何让为娘放心啊！”

梅远娘闻言，小脸微微一红，嗔怪道：“刚订婚呢，离成婚还早呢，娘想的也太远了吧！”

徐氏抬起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之前让你跟你大嫂子学管家，算是白学了，一点长进都无有！”

梅远娘笑着说：“可是爹和娘就喜欢女儿这样啊！”

“不知好歹！”徐氏白了她一眼，顿了顿，又无比落寞地说，“你倒会替你爹粉饰，你爹也惯会弄那些表面功夫，他心里哪有咱们啊，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梅远娘跟母亲一起坐在榻上，有些不满地说：“娘，你不许这么说我爹！爹有多疼我女儿比谁都清楚。爹知道女儿爱吃清蒸的鸭肉，前几天出去打猎，还特意打了几只鸭子，专门留给女儿吃呢，您总不能说那几只鸭子也是表面功夫，都是假的吧？”

“我……”徐氏还真是被女儿问哑巴了。

平心而论，不算儿子，梅永康生的八个女儿中，的确是梅远娘最受宠爱。卫夫人留下的三个女儿自然不受待见，其他几个庶女也是宠遇平平，唯独梅远娘，会时不时地被梅永康想起来，问候几句，额外的赏几两银子，或是饭食多添几道菜。虽然依旧不咋地，但在刻薄寡恩的梅永康这里，已经是格外的恩宠了。

而徐氏对他的怨恨，在于她说不出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