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来家里做客，杨立新是真的高兴，今天又没有演出任务，正好可以痛痛快快喝一场，他真的有日子没喝过酒了。

“怎么还是易拉罐啊。”看到两箱这个年头很是稀罕的易拉罐，杨立新就是一愣。

“浔子不是给广东一啤酒厂拍过广告吗，人家厂里送的……”吴刚一边逗弄小杨力，一边替江浔解释着。

“嚯，那这可不简单，这就喝上易拉罐了。”庆珠嫂子把烧鹅切了，又挨家挨户送了啤酒，两箱啤酒只剩下大半箱，杨立新就又拿出一瓶白酒来……

噗——

易拉罐打开，雪白的泡沫就涌起来，“走一个！”丁志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这味道真让人舒畅。

眼瞅着庆珠嫂子又端上菜来，江浔就赶紧拦阻，“嫂子别做菜了，您看这已经一桌子菜了，您坐下我们一块吃。”

“我再炒一個土豆丝，你们提前说，我去买点东西，家里也没有什么准备，还让你们自已带东西……”庆珠嫂子看着这一帮年轻人，自已的爱人也满脸是笑，跟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还准备什么，搞得我们跟院长似的……”丁志诚就笑了，“不过，要说准备啊，下次准备点羊肉，我们一起包羊肉饺子……”

一提羊肉饺子，大家就忍不住直乐，江浔在人艺的名声，还真的就从羊肉饺子打响的。

现在，没有羊肉饺子，一罐罐啤酒这帮男人也能喝出响来，男人喝酒，庆珠嫂子就跟徐帆做菜，两人一边做菜一边说笑，不时还往屋里瞅一眼……

“浔子，听说要当电影男主角了？”杨立新接过徐帆递过来的一盘油炸花生米，又开了一罐啤酒。

“让我给辞了。”江浔夹起一粒花生米，花生米没有凉透，还有些软。

“为什么呀？”丁志诚差点让花生米噎着。

“电影主角，为什么不演啊，你……”吴刚用筷子指着江浔，颇有些看不透弄不懂的意思，他是真的糊涂了，这是电影男主角啊。

“感觉演一太监没意思。”江浔还有些不好意思。

“唉，我当为什么呢，太监啊……”丁志诚和吴刚一愣，接着就是一通爆笑。

“太监也是角色啊，茶馆里的庞太监，童老师演得多好……”杨立新道，哦，童超老师还是电影高山下的花环里的雷军长，想不到吧，这是同一位演员。

“对啊，天下第一楼里的大总管，马恩然老师演得多好啊……”吴刚也不甘寂寞，又搬出一位来。马恩然老师也是闯关东里的韩老海……

“象咱们黄宗洛老师，演的都是小角色，可是哪个角色都叫得响，让观众记得住……”杨立新象一位大哥一样开导着江浔。

徐帆往里瞅着，正是她把八七班的“情报”告诉了杨哥，杨立新颇为江浔感到惋惜。

再怎么着，这也是北影拍的电影啊！

“我自已就根本不喜欢这个角色……”江浔是真不想演。

“唉，我啊，在人艺还算是好的了，跑了三年龙套就演上主角了……”杨立新是真心为江浔好，就又开始献身说法。

他在北平人艺跑了三年的龙套后，正好赶上文艺复苏。

1980年，人艺复排话剧《日出》，导演刁光覃指名让23岁的杨立新演主角方达生。

八十年代也是电视剧复苏期和成长期，电视剧行业需要演员的话，就去话剧团找演员，演员也需要去外面“炒更”来补贴家用。

他也曾在电视剧末代皇帝里饰演光绪……

可那不是主角！

“你这一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演上主角？”杨立新举起易拉罐，几个人一碰杯，都是一饮而尽。

对啊，不管唐茂昌，伯邑考还是李福林都是配角。

丁志诚打开白酒，又给几人满满斟上一盅。

“人艺的演员，就是不合适也得演出响来演出彩来，这才是人艺的演员。”杨立新端起白酒盅，“来，为我们人艺的演员走一个。”

虽然江浔还是学员，可是大家已经默认他就是人艺的一员了。

“要不再跟北影说说去……”吴刚出着主意。

“唉，浔子不想演，就别劝浔子了，我要是浔子，我也不演太监，怎么找对象啊……”庆珠嫂子终于跟徐帆落座了，整个屋子太窄，又是一阵板凳的挪动声。

她看着徐帆，“帆子，你说是不是啊……”

“我没意见。”徐帆夹起一块烧鹅，她知道庆珠嫂子心里想什么。

“这说演戏呢，怎么跟找对象扯上关系了，”杨立新喝得满脸通红，可是还在惦记着江浔的事儿，“浔子……”

“杨哥，我们都想知道你是怎么跟嫂子扯上关系的。”江浔笑着就转移了话题。

他的恋爱史，人艺都知道。

结婚的时候，他只花了600块钱，打了一套组合家具，家里的电器比赵本山稍微强点儿，不是电灯而是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就连结婚的时候穿的羊毛外套都是岳母买的。

现在，又住在这样狭窄的房间里，他就有些感觉对不住庆珠嫂子。

“庆珠，”他真的有些高了，“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能忍受现在的生活吗？”

庆珠嫂子笑着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能忍受吗？我们的生活，多好啊，有酒喝有肉吃，大家在一起，多有意思啊。”

是啊！多有意思！

江浔瞅一眼徐帆，徐帆也在看着他。

嗯，就是这点儿意思，让人艺的演员记忆中的青春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让他们和首都剧场这个承载着他们梦想的建筑变得息息相关，让他们的生命和北平人艺画下深深的并行的轨迹。

……

首都机场。

机场1号航站楼是1980年开始启用的，检票处摆放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注意事项，人们带着大包小包登机，也没有严格的安检，检票员问问就算。

江浔拿出大玻璃罐头瓶水杯，检票员管也不管。

登上飞机，待遇可就更不一样了。

空姐很漂亮，很清纯，头等舱的空姐，更是一口流利的英语。

各种小零食和餐点更是丰富，“这里能喝茅台，吃烤鸭？”

江浔打量着餐车。

“对不起，先生，只有在头等舱，我们免费提供茅台，吃到正宗的北平烤鸭。”空姐笑语嫣然。

先生？

一句先生，把江浔叫愣了，在这个年头，这可是资本主义的称呼！

“江浔先生……”坐在他身旁的杨哲也笑了，江浔是先生，那自已自然就是小姐了。

这一趟飞往广州的飞机，光机票就要六十多块钱，蓝岛啤酒为请两人，也是不惜花费。

飞机起飞了。

杨哲似乎对江浔很感兴趣，“听说你拒绝了一部电影？”

“嗯，你怎么知道？”这事儿满世界都知道了吗？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杨哲笑着喝着饮料，“主角多好啊，跟我们跳舞一样，谁都想当独舞……”

“可是你知道我演什么吗，太监！”江浔恨恨道，要是一个别的角色，他也就接受了，可是偏偏是这个。

一听这两字，杨哲的脸刷地红了，她扭头看着窗外，低声道，“你演太监也是最好看的太监……”

哦，您这是夸人吗？

江浔无语，我不演太监，真的当不了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