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一十章 兴复凉州为汉阙,尽灭不臣堆坟冢。(1 / 1)剑阁少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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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西地区一直存在一个不成文的民族相克机制。

匈奴人克制月氏人,月氏人克制羌人。

当然,这都是在没有汉化的基础上,形成的游牧互克关系。

实际上,与汉朝相融了多年之后,凉州地区的胡人,不少部落间也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汉化。

这也就导致这种克制关系并非是一成不变。

学会了汉人的战术,武装了汉军的精锐甲胄和武器过后,胡人部落在追随汉军北伐时,都能把北匈奴打的撒丫子跑。

就例如说这个投降的匈奴豪帅。

身为匈奴休屠部的后裔,居然被半汉化的河西小月氏人一個突袭斩杀了部落王。

这要换做四百年以前,匈奴人非得把每一个犯境的月氏人的脑袋都割下来做成酒壶不可。

刘云看向这可怜巴巴的豪帅,收起武器,问道:“伊健妓妾现在身在何方?”

那豪帅拱手道:“其兵马从昭武城出发,一路攻克张掖,手中精骑不下万余,已经杀到休屠县!又一路向北打到休屠泽去了。”

呵!

休屠泽,又叫都野泽,发源于祁连南山的卢水,贯穿武威郡,一路向北注入此泽,形成了一个大湖泊,又因为此地曾属于休屠部落,故而得名。

真正意义上的的武威城,就在都野泽南部。

刘云看向舆图,测算着地图上的距离,也忍不住感慨道。

“世事变幻无常啊。”

四百年前匈奴人拿着月氏王的颅骨当酒杯。

汉朝把匈奴灭亡后,如今的小月氏人也能欺负匈奴别部了。

说到底,小月氏人的骑兵是真的强啊。

以前作为汉朝雇佣兵镇压羌乱的时候,月氏骑兵往往能以少打多,击败数倍于己的羌人。

段颎、董卓都靠着小月氏骑兵在西北打出了威名。

如今,这支骑兵在三家叛军和北伐军对峙的时候,扰的河西大乱,也因此衍生出了无尽的变数。

凉州这地方不同于其他的州府。

各民族都是善用骑兵的好手,汉人也必须使用骑兵作战,否则在这地方根本就没法打仗。

刘升之只带骑兵突袭姑臧,也是念着步兵无法快速机动,所以才会轻军深入。

众人言谈之际,已经睡醒的马云禄被几个羌人叫醒。

“苏毗,是姑臧传来的消息。”

“月氏人没能劝降姑臧城,一路北上扫荡休屠泽去了。”

她揉了揉困倦的双眼,立刻惊醒。

“这个消息,必须让升之知道。”

“升之在哪?”

部下回答道:“在西面的林中。”

马云禄毫不迟疑,即刻骑上白马快速奔去。

西凉马家虽然远离武威很多年了,但姑臧是马腾、马超的老家。

马家在此还有一定的势力和人脉。

在北伐军出兵河西之前,马云禄就已经派出密探前去搜集情报了。

“升之,月氏人出兵了,他们在昭武城重新纠集兵马,没能拿下姑臧城后,又迅速北上打到了武威城。”

“我估计,在苍松县的三郡叛军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马云禄警惕道:“南北都是敌人,我军骑兵不多,如果要决战,只怕会被卡在小张掖县。”

刘云点了点头:“我已知晓此事。”

“现在整个河右都乱了,到处都在打仗。”

“月氏人在找匈奴人报仇。”

“其余的杂胡兵也都是一群墙头草,谁赢就跟谁。”

叛军、汉军、胡兵大乱斗。

各家还多是装备骑兵部队,哪家都有可能遭遇敌人的骑兵突袭。

骑兵战的奥义就是要闪电一般的击溃敌人,北伐军之所以冒险走丝路北道,根本原因是陇右方面,刘备面临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可若不根除陇右叛军,保不准哪天,曹军又在背后煽风点火,招引叛军袭击汉军后背。

刘云没有时间跟军阀们慢慢消耗,只有通过快速野战击败敌军主力,才能顺势收服河西。

“南北都是敌军,的确棘手。”

“可幸运的是,我们还有一日时间!”

“无论月氏人还是三郡叛军,都距离姑臧很远,一日内无法知晓我军动向。”

“我军距离姑臧,不过一百三十里。”

“下午便能抵达。”

“必须在小月氏人察觉到我军动向之前,拿下姑臧城。”

刘云审视着这名休屠部的豪帅。

“你在休屠部中是何等身份,你部还有多少兵马?”

那名军官说道:“回将军,在下名叫梁元碧,早年大父跟随汉军出征北匈奴,因战功蒙赐汉姓。”

“我部余下部众,还有两千余骑兵。”

又是一个汉化胡人,难怪通语说得这么流利。

刘云颔首道:“匈奴屠各因常年追随汉军出征漠北,名震天下,如今小月氏人预谋犯上作乱。”

“梁元碧,我问你,你是诚心归附大汉吗?”

那汉化的军官拱手道:“如能击败小月氏,夺回祖先故地,我等愿为将军效力!”

刘云笑道:“好!”

“现在带着你的部众,教他们听候我军军法,若是敢违背军令,我必杀之无赦!”

梁元碧心下胆寒,连忙胆颤道。

“将军声震河右,威名盖天。”

“我曾部遭受曹操蒙蔽,险些南下铸下大错。”

“如今卢水胡覆灭在前,休屠部绝不敢再违抗将军。”

不多时,刘云整勒戎马。

八种西羌,湟中义从,匈奴屠各。

汉末三大外籍强兵,全部回归汉军之手!

曾经为大汉守卫西北的各族健儿,解仇作约,尽弃前嫌,全数归位。

整齐划一的骑兵编队,已达7000人之众!

三大外籍强军和北伐军、丁零仆从军各部合流。

刘云最大的胆略在于,他敢把当即收编的降兵混编到各校之中为己所用。

侵染了北伐军气势的降兵们,再经历几场战斗后便能脱胎换骨,学着西凉铁骑一般嗷嗷叫的往前冲。

于是乎,北伐军中的汉人比例已经下降到不足十分之一。

有不少军官都对这样的编制感到了担忧。

刘云一一安抚,又叫熟悉多种语言的向导分插在各营当司马。

有马云禄、庞德、姜维这样的凉州本土大族作先锋,羌胡兵们也多数能死心塌地的跟着刘云。

于是乎,大军稍作休整,便一路朝着小张掖前进。

沿途中,庞德策马来问。

“将军,我军去了小张掖,是先南下打叛军,还是北上对战小月氏?”

“先前将军借着白屋的手使了一招障眼法,让三郡叛军暂时放松了戒备,但只要我军渡过松狭水,去到小张掖,相信颜俊的探子,一定能够打探到我军动向。”

刘云勒住马缰,停下脚步。

大队行军的骑兵绵延山海,风沙卷卷而过,顿时让人有了一种纵横西凉的豪气。

“两个大敌,一南一北,都是致命威胁,我没得选。”

“好在我军行军神速,敌方暂时并未察觉。”

“趁此良机,我得一鼓作气,直捣姑臧,只要拿下此城,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三郡叛军虽然人多势众,可是他们三家并不齐心,想要削平叛军,只需一战可定。”

“但北面的小月氏人可就不一样了,若是他们真有心和塞外的大月氏人会合,等攻占了武威过后,他们的马队便会直驱敦煌。”

“自时,月氏人内外夹击,敦煌一丢,酒泉也保不住,整个河西四郡将尽数沦落月氏之手。”

诸将闻声大震。

“将军所言甚是。”

“那就先打小月氏。”

刘云即刻下令道。

“大军即刻启程,越过小张掖,快马奔入姑臧!”

“云禄的细作已经联系到马家旧部,只待我军兵临城下,必能夺得此城!”

诸将闻言大喜。

又过多时,刘云忽然看向了随军的丁零单于白屋。

“大单于,你代我写信一封,分别交给三家叛军,多给金帛,我自有妙用!”

听闻此言,这白屋眼神放光:“将军,哪来的金帛?”

刘云笑道:“愚人金……”

……

武威郡,小张掖县。

城下,驿道上,数骑飞驰。

作为大汉帝国西部最辉煌的城市之一,在丝绸之路上赚得盆满钵满的小张掖,自丝路断绝后,如今却已是百业凋敝,人烟稀少。

路边的商旅酒肆,百里无一。

唯一一家,还是当地胡人家中所开设,专门经营着道路上的生意。

在这边,可没禁酒令一说。大汉朝都要亡了,谁管那些破规矩。

一处酒肆外,人沸马嘶,骑兵停驻。

吱呀一声,酒肆的大门被人推开。

狂风吹拂,满天黄沙之下,几名身穿绛甲的军官快步入屋。

这几人并非是凉州方言,皆是一口蜀中言语。

光是听到这几人说话,那酒肆里的胡商就已经心下大震。

这位店家是个擅长经商的粟特人,在凉州扎根多年,已经基本汉化,在此地经营着几家酒舍。

武威郡内,不管哪来的风吹草动,他都嗅的一清二楚。

因此,他眼见刘云等人一进屋中,便是眼神一眯,暗自盘算着些什么,只吩咐几个小厮去招呼。

“酒家佣,上酒!”

佣在汉代,便是店里的伙计,后世的小二。

“酒来咯……”

“几位将军,都喝些什么酒。”

刘云笑问道:“汉季以来,饿殍遍野,粮食都不够吃,天下诸侯皆严令禁酒,你们这武威到还弄出了些名堂。”

“说说吧,都有什么酒。”

那酒家佣低眉笑道:“首屈一指,当属百末旨酒。”

好酒的庞德问道:“何为百末旨?”

那酒家佣撵着下颌上的短须,摇头晃脑道:“所谓的百末啊,乃百草精华之末也。旨,美也。以百草华末杂酒,醇香且美,自灵帝末,有司湎酒,斗值千钱。”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还真不是吹得。

酒在汉代属于严格管制品,高等酒的价格极高,堪比奢侈品。

刘云又问道:“还有呢。”

“其次,是魏王都爱喝的九酝酒,正所谓:酒则九酝甘醴,十旬兼清,此酒采三日一酿,满九斛米乃止,其味如甘泉入喉,美不可言。”

“将军可要尝尝?”

九斛米……可够普通人吃三四个月了。

更何况,在汉末这样的天灾人祸的大背景下,除了‘节俭为名’的曹丞相,有几家吃得上膏粱米啊……

糟蹋粮食去酿酒的百姓,若被曹丞相本人逮到,肯定要杀全族的。

但曹丞相若要自己喝,这就属于‘节俭’行为了。

“好酒好肉都拿来,一样别少咯。”

酒家佣闻言笑道:“喏。”

他刚行几步,又回头道。

“看几位并非河右人士,我且与诸位讲讲。”

“董卓发的小钱,莪家不收。”

“刘焉做的蜀五铢,也不收。”

刘云问道:“那曹丞相于建安十三年发行的新五铢呢?”

小厮苦笑道:“那真是烂的狗都不要了。”

刘云闻言大笑,从袖中掏出一块愚人金,随手抛给这小厮。

“拿去吧,不用找了。”

“今后,我们就在你家吃了。”

看着手中的金饼,这酒家佣眼睛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

他满脸赔笑着闯进屋中,急忙吩咐后厨造饭。

不多时,金饼便已落入胡商手中。

胡商满眼狐疑道。

“金饼……”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出手如此阔绰?”

趁着小二上酒肉的功夫,胡商默默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画像。

这纸张是汉末的左伯纸,比起蔡侯纸,厚薄更均匀,质地细密且色泽鲜明。

上面还画着一位青年军官的画像。

胡商仔细一瞧,还真有几分相像。

“你们几个都去招呼着那几位将军。”

“都好好套套话。”

几位年轻的酒家佣迅速前去端上酒肉,端茶递水,自不必说。

为首的青年军官饮食自若,众人只囫囵吃下,并未多言。

可窗棂之后的胡商却一直顶盯着中间的俊朗青年,不时的低头对比,总觉得这画像中的人物正是此人。

“前些时日,魏王从长安借天子诏令,传檄河西各郡豪杰,凡有能刺杀刘升之者,皆封列侯……”

“我观此人,容貌俊伟,又是穿着绛甲,此人莫非真是那刘升之……”

胡商欣喜之际,又不敢确定。

只得端起一坛酒水,找借口上前靠近。

“你们几个,去姑臧招呼些人马。”

“说不定,咱家要发大财了!”

诸多小厮,颔首道:“喏!”

作为精明的粟特商人,这些酒水里多半都掺着些门道,只要人喝了,不消得一炷香的时间,饮酒者便能就此昏厥过去。

“几位将军……老夫这有坛上好的蒲桃酒,从酒泉郡运来的,看各位旅途劳顿,这坛酒水钱就免了,权当是我送给诸位的。”

蒲桃便是西域传来的葡萄,凉州多有种植,酿造出来的美酒价格极高,名誉一方。

孟达的父亲孟佗,曾经靠着一斛蒲桃酒贿赂了张让,才得以被任命为凉州刺史。

蒲桃酒水端来,胡商一边倒酒,一边侧目望向了领头的军官。

兜鍪之下,这青年气宇轩昂,英姿不凡。

和画像中那人几乎一模一样,胡商心下大惊之余,又谨慎询问到:“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刘云推开羽殇中即将溢出的酒水,用手指在里面沾了几滴,默默在食案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大汉行征北将军,刘升之也!”

字迹写完,刚要出门报信的小厮,便被庞德一把拉住。

“别走,给我倒酒。”

小厮陪笑道:“将军,且换个人吧,我内急……”

“内急,是去招人吧?”

还不待小厮反应,庞德拔出缳首刀,瞬间抹了此人脖子。

扑通一声,人影倒地。

刹那间胡商脸色大变,刚要逃离,刘云已是倒掉那下了药的酒水,换上了干净的麦酒。

一边饮酒,一边按住他的手。

清冽的酒水入喉,周遭的将军们已愤然起身。

姜维的左腿狠狠地踢向胡商的腿弯儿,那人吃痛的跪倒在地旁,满口叫嚷着:“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晚了!”

庞德大怒而起,一把掀翻食案。

还不等周遭的小厮拿着菜刀杀出,庞德、句扶已是一人一刀,如砍瓜切菜,瞬间就把酒家佣们砍得血肉模糊。

“找死!”

“果然是家黑店,连我们护军都敢劫!”

胡商满面流涕道:“将军饶我,非是我有歹念,实在是魏王有令,天子下诏,不得不为之!”

刘云冷冷一笑,心知这又是那曹操用的诡计,想招募些河西健儿暗中刺杀他,可这又谈何容易。

“你知道,我是什么出身吗?”

胡商摇头道:“不知道……”

“我是游侠!在凉州生活了好几年。”

“这是什么地儿,我比你们清楚。”

刘云一口将羽殇中的酒水饮尽,啪嗒一声摔杯而起,旋即手中剑狠狠的抵着那胡人的喉咙上。

“把食案上的这几个字好好抄录下来,别抄错了,老老实实送去姑臧城!”

“一个时辰内,我要见不到城门大开。”

“我便把整个姑臧铸成坟冢!”

可怕的威胁。

那胡商自然不知刘升之品性。

只知此人自出兵凉州开始,所向披靡,莫敢当之。

自是不敢违背。

“令居一战后,将军声震天下,凉州英雄,闻将军大名,无不丧胆,老夫保证没人敢抵抗将军……将军,放下剑,放下剑。”

刘云收剑回鞘,一把丢开这胡商,冷笑道。

“你且告诉那群守城的奴才,若有胆反抗与我,尽管守城便是!”

“不过,让他们且记住!”

“颜俊、黄华、和鸾已被我军击败,敌众溃散。”

“刘豫州也已荡平陇右,又命我举八万雄师扫荡凉州,若此中人不知天时,我定要让他们举族屠灭!”

“滚……”

“是是是,是是是,老夫这就滚,这就滚……”

看着这粟特商人哭爹喊娘一般逃脱开来。

周遭诸将皆是哭笑不得。

“将军哪儿来的八万大军?又何时击败了叛军。”

“戏之耳!”刘云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狐假虎威,也得能骗到人才算数。

好在,刘升之在陇右的大名已经无人不知。

这些小胡人,一见汉军骑兵出现,哪里管他消息真假,为保性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河西豪右数量不多,也就只有那么几家堪堪割据。”

“颜俊此人,并无大志,家中人丁要么被和鸾所杀,要么送去邺城当了曹家人质,留守姑臧者未必忠心。”

“我军神兵天降,两日直指姑臧城下,凭借大汉威名,铁骑在外,说不准无需交战,那群鼠辈便会吓得开城乞降。”

“之后,北讨月氏,南平叛军,河右旬日可定。”

诸将闻言咸服。

皆呼:“将军计略过人,我等佩服。”

刘云缓缓起身,将士们稍作休整后,便走出酒肆,再度朝北。

“大军即刻启程,兵压姑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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