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着整个大荧幕的,是一具女人尸体。
她的眸子里渐渐逝去的生机,在场的每一名玩家,能清晰的感知到。
而在女人脑袋上,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子,赫然耸立其上。
将脑袋劈了个窟窿。
慢慢流淌在巨大荧幕上的汩汩鲜血,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流动声。
死者,似乎就是刚刚被砍死在了荧幕内,距离每個玩家的脸,只有几公分。
林湾饶有兴趣的看着荧幕上播放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播放的是什么电影。
但显然,是以正在进行的凶杀现场,来作为开幕的。
他比较好奇,作为观影者,在电影播放后,带给玩家们的危险,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开始。
所以林湾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默默注视着昏暗电影院里的一切。
随着画面的出现。
寂静的电影院里,悄然涌动着一股死一般的沉默。
其余几名玩家,包括实力相对更强一点的运动装女人,都被这充满血腥的画面,给吓住了。
大荧幕上的尸体。
映射在每一个玩家的眼中。
播放的画面,尽管被女人尸体遮蔽了大部分的区域,但依旧能看出,画面中似乎是阴天,还夹杂着小雨。
雨滴落在锈迹斑斑的斧头上,顺着长柄流淌在女人尸体的脑袋上,与血迹混合在了一起。
暗淡的荧幕光线,照射在空荡荡的只有五名观影者的电影院里。
隐隐绰绰。
坐在最前方,身穿小西服的女人,不太敢紧盯着犹如暂停下来的血腥画面。
情不自禁的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
女人想借助荧幕的光,看一下与自己同参与这一场角色扮演的玩家,究竟有几名。
先前。
她只知道和自己同一排的,还有一名玩家。
似乎是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只是电影院太黑了,她并没有看清具体样貌。
然而此时。
女人更加看不清了。
导致这个结果发生的,反而是稍微亮起来一点的电影院本身。
大荧幕的光线,照射在电影院里空荡荡的座椅上。
恍惚间。
西服女人仿佛看见了无数个人影攒动,悄然坐满了整个电影院!
他们无声无息。
表情僵硬,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就这么平视前方,似乎在全神贯注的看电影。
这一幕,映入女人的余光中,一种错觉在女人的心底油然而生,仿佛这些人,原本就在这里。
与他们一同观影。
女人深吸一口冷气,极度紧张的神经导致她的手微微颤抖。
忽然。
女人猛然想起,之前广告结束后,电影院里悄然浮现过一丝丝冰冷。
“坐在我身边的这些家伙,绝对不是玩家!也不可能是人……”
“都是鬼!”
“他们就是顺着那股冰冷,流淌到了每一个座位上的!”
似乎觉察到了女人的余光。
最靠近她的那个表情僵硬的观影者,突然动了动,似乎想要将头转过来,看向女人。
西服女赶忙收回视线。
她不确定自己的注视会不会引起攻击,但万一呢!?
如果这些突然出现的观影者,都是鬼的话,一旦触发了他们的袭击,就算在场的五名玩家当中,有队长甚至首席之类的高玩,也不可能会是对手!
更何况。
在副本里。
谁能确保素不相识的玩家,会帮助另外一名玩家?
西服女可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友善。
玩家与玩家之间的脆弱信任。
深渊副本当中,她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判断,和身体里的鬼气。
“只要不去看他们,遵循先前的提示,将这部电影观看结束,就能离开电影院!”
体内涌动的鬼气,抵御着电影院的冰冷,这也让西服女的底气稍稍增加了几分。
只可惜。
收回余光之后。
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重新将视线放到大荧幕上的西服女,赫然发现,此时,横亘整个荧幕的尸体,悄然变成了她自己!
一个愣神的功夫。
女人只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
冰冷的雨,滴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女人眼前的画面,再也不是电影院里的漆黑,而是一片雾蒙蒙的雨天,以及一片广阔似乎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地,还有一双胶鞋,上面沾满了雨滴和血迹混合在一块从而形成的血水。
“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电影院吗!”
“我,进了电影当中?成了尸体?”
密密麻麻的惊悚战栗,瞬间遍布了西服女的全身!
然而。
更加让西服女绝望的是,她刚醒要调动体内的鬼气,却发现,一柄冷冰冰的斧子,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深入骨髓的痛苦,大量的血迹飞溅,伴随着的还有鬼气的迅速枯竭。
显然。
这柄锈迹斑斑的斧子,是一件极为恐怖的惊悚武器!
而斧子的主人,就是女人倒地视线里,沾染着血水胶鞋的主人,同时也是正在实施凶杀案的凶手。
女人眼中的惊悚骇然,随着鬼气的流逝,慢慢减少,一同减少的,还有大量的生机。
似乎刚才呈现在玩家眼中的一幕,其中的主角,就是西服女自己!
西服女想要挣扎,想要抬手,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在锈迹斧子的压制下,她连动用一次鬼技,都无法做到!
至此。
西服女才明白,角色扮演,明面上是观影者,实际上,是扮演者。
……
夹克男。
掌心出汗。
恐惧在他的心底蔓延。
巨大的尸体横亘在荧幕中央,女人渐渐失去生机的眼球,似乎在向他求助。
流淌的鲜血顺着荧幕往下流动,这极具张力的血腥画面,不停地在冲击他的心神。
恍惚间。
夹克男有一瞬间觉得,这并不是电影画面,而是真实存在,正在发生的凶杀案。
这是一场现场直播!
有人就在荧幕后杀人!
这个念头,从滋生以后,就开始无限在夹克男脑海里放大,直至充满他所有的思绪。
强烈的恐惧,令夹克男掌心的汗水不停地加重。
他想要逃离这个座位!
逃离这间电影院!
但他不敢!
高悬在脑袋上的音响,先前播报的观影规则,一旦违反,绝对会有无数个厉鬼,冲过来,将自己淹没!
那些规则,就像一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利剑。
只有呆在座位上,完整的看完这场凶杀电影,才能脱离第一回的危险。
就在男人心神慌乱之际。
自浮现出来后的电影画面,除雨水和汩汩流淌的血水外,第一次出现了人物变动。
只见。
画面里。
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有了停歇的势头,相对应的,还有女人眼球中的生机。
此时此刻,她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一幕,代表着凶手袭击受害者之后,没有在进行动作,就是故意放血致使女人死在他们面前。
而变故发生在矗立在女人脑袋的斧子上。
这柄锈迹斑斑,似乎一并砍在夹克男脑袋上,造成夹克男有些生理不适的斧子,迎来了一只枯瘦的手掌。
苍老、皱纹迭起,瘦骨嶙峋。
这只手带给夹克男的感觉,是一种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手。
况且斧刃砍进年轻女人脑袋足足有几公分深,足以见得这只手掌的力气之大。
虽说这只手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但力量,却超过了正常青壮年。
“是凶手!”
这只手,就是杀死女人的凶手!
锈迹斑斑的斧子,就是凶器。
夹克男目光紧缩,压抑心底那股涌现的恐惧。
冰冷的电影院里,他的身体表面,鬼气浮动。
荧幕上的画面发生变故,就代表很可能有危险,随时会降临。
但无论发生什么。
只要是冲着自己来的。
夹克男都会第一时间回击。
观影纪律说了,不可以离开座位,不可以大声喧哗,但没有说,不能反抗!
“只要我的动静不太大,应对好了,就不算违反规则。”
“况且,在生与死的选择下,即使这影院其他地方也充斥厉鬼,违反规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干坐着等死!”
夹克男的目光紧紧盯着画面里的手掌。
每一帧。
都被他看在眼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遗漏,深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
而且。
夹克男相信,这在个昏暗的电影院里,不只有他一个观影者,一定还有其他玩家的存在。
虽然夹克男的前方并没有人,是两排空座位。
但先前系统统治里明确用了‘你们’二字,这也是夹克男细心的地方。
黑暗中,他不能视物,但根据系统文字里的信息,能判断出,这个电影院里不止他一人。
只是碍于观音规则,其他玩家都没有说话而已。
“如果违反规则,影院里其他鬼袭击玩家的话,说不定目标就是我一人。”
“但是荧幕上的画面,大家看到的一定都一样,也因此,播放电影产生的危险,应该是我们所有人共同承担的才对,不一定会比影院本身来的更多。”
“所以,在能不为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能尽量抵御危险就坚持,不要轻易招惹电影本身以外的恐怖。”
夹克男紧张的心情随着自己的思考,变得平静下来。
可他丝毫不知道。
此时荧幕上的画面变动,已经悄然没过了那具,横亘在地上占据所有人视线里的女人尸体。
更没有注意到。
此时自己屁股下方的座椅,已经悄然出现了一点点的水渍。
心态的稳定,给夹克男带来的不仅仅是冷静,还有体内愈发沸腾的鬼气。
当夹克男的视线回归到大荧幕上时。
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子,滴着浓稠的鲜血,缓缓被拎了起来。
拍摄视角的转换,导致女人的尸体,已经消失在了镜头里。
转而代之的。
是绿色的草场,以及雨中缓慢旋转的风车,还有风车下方的老旧磨坊。
“看场景,似乎是一个单独的牧场。”
夹克男稳住心神后,全神贯注的看着画面播放。
在昏暗的电影院里。
谁也没发现,夹克男的手掌上方,有一丝丝锈迹,正在浮现。
镜头特写。
锈迹斑斑的斧子往上延伸是枯瘦手掌,手掌和手肘之间,被漆黑的雨衣遮蔽,雨衣有些空荡,似乎下方的手臂和手掌一样枯瘦,又或者,根本就没有手臂。
镜头继续上移。
紧接着是男人的腰间,黑色雨衣纽扣,领口。
导演似乎有意想让凶手的模样以一种平移的姿态,呈现在观众面前,以至于镜头的移动极为缓慢,但没有一丝丝的停顿。
这也让夹克男愈发被画面吸引。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
夹克男产生了一种代入感。
这种代入感,让他不自觉的开始认为,这个雨衣凶手,会不会是自己?
人在观看悬疑电影,或者凶杀血腥电影时,其实都会产生一种代入感,大多数人代入的是受害者,极少部分人代入的是凶手。
这往往和导演的拍摄手法有关,也和观众的性格息息相关。
可眼下。
明知身处深渊副本,周围昏暗的电影院环境和电影前面铺垫的,死亡的受害人,以及特写慢镜头的凶手。
多种手段的加持下。
夹克男明显代入了凶手的视角。
一种错觉在心底产生,随后便是不可抑制的想象。
甚至。
夹克男已经开始嗅到雨中草地的泥土味,以及锈迹斑斑斧头的冰冷,开始蔓延在他的手掌心。
代替了原本的汗液,以及紧张。
不对!
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
夹克男猛地收回视线!
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扶着影院属于观影者的扶手上,夹克男的手中,赫然握住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斧!
斧刃上,滴着浓稠的鲜血!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滴落在影院的地面上,在寂静的影院里,仿若每一下,都滴在了夹克男的心脏上,与他的心跳声,完全一致。
刚才的冰冷,不是错觉,也不是代入感,而是真实存在的斧头?
一瞬间。
夹克男背后瞬间被冷汗打湿。
“这斧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手上?”
“难道我就是电影里的凶手?”
种种杂念开始布满夹克男的心头。
可下一秒。
背后被冷汗打湿所带来的冰凉之感,再次变得真实无比,夹克男一个抬头。
前方。
是雨下碧绿的草场。
脚下。
是汩汩冒着鲜血,脑袋被斧子劈烂的女性死者。
而这把斧子。
就在夹克男的手中,还在滴着血。
背后不是冷汗,而是冰凉的小雨。
他不在电影院,而在牧场,在凶杀现场。
“我……真的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