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哥。”在看见村口那名诡异至极身影的刹那。
双眼流下涓涓鲜血的樊珊珊就明白,它是冲着林湾来的。
刚才没有任何征兆就被劈开,现在还躺在两边的玩家尸体,只是因为他阻碍了这个东西看向林湾的视线。
莫名的恐惧,宛如昨夜的如云酒店。
当鬼瞳第一次觉醒,看见过去,樊珊珊有意窥伺那只,将画挂起来的恐怖厉鬼。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尤其是那柄被拖在地上的青铜古剑。
即便是锈迹斑斑,可樊珊珊就是知道,一旦这柄剑,朝着自己挥动,哪怕是她还有十个……不!一百個替死娃娃都不会产生半点作用!
宋志咬着牙齿,强行坚持和林湾站在一块。
鬼刺青的异变,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存在。
可就算这样,宋志也没有退开一步。
手持青铜古剑的男尸,目标是林湾,也因此,越靠近林湾的人,感觉越直观,压力也就越大。
梁璐和谭一刑不自觉的朝着井边挪动了少许。
林湾刚才虽然是对着何川说的。
但实则是在告诉所有在场的玩家,那口吊起怀孕女人的井,就是出口。
离开村子中央的大肚子女人们,在这具男尸出现后,就按照之前既定的路线,离开了现场。
颇有一种将一切都交给男尸的意味。
“它们……认识?”何川上下嘴唇颤抖。
鬼怀胎早就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又来一具更恐怖的尸体,林湾刚才的话,像是魔咒一般不断盘旋在他的脑子里。
诡异的寂静气氛,伴随着玩家们再也控制不住的逃跑,而被打破。
扑通,扑通。
肉体坠地的声音,不禁让人心头泛起涟漪,这是否是新生儿的降世。
“你们也走吧,这件事本质来说,和你们无关,宋志,去吧。”
林湾平静如水的嗓音,加上那颗闪着淡淡金色的眸子,给人一种极为安全的感觉。
此时留在村子中央的人。
只剩下了樊珊珊和宋志,以及梁璐。
逐风和粉黛是最后一个跳下井口的。
那些被鬼怀胎下了某种禁忌的女人,早就散布全村,像他们两这样实力稍弱的玩家,根本不敢朝村子其他区逃跑。
正如林湾所说。
剩下的这口井,才是最安全的路。
鬼怀胎还在,那些女人就还活着,不过不是正常人类理解的活着。
她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诞下新生的鬼。
脱离了鬼怀胎,亦或者脱离了肚子里的死婴,女人便会立刻死亡。
这种恐怖能力。
只有在鬼怀胎加上鬼坟,才能办到。
村口出现的这个男尸,则是宣告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那群身穿黑袍的虫子。
听见林湾的话。
樊珊珊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宋志制止了。
只是沉默的拉着她,跳下了枯井。
场间。
还剩梁璐一人。
“林湾,这只鞋子,暂借给你,约定算完成一半,剩下的一半,活着出去找我。”
接过梁璐抛过来的红色高跟鞋。
上面没有一丝她的体温。
只有无尽的冰凉。
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刚才还穿着的鞋。
“你舍得?”
“一半的吊死鬼能力而已,就算死了,顶多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本身我和它,就是一桩交易,不过是现在又多了个买家而已。”
说完。
梁璐毫不在意赤脚踩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然后拉住井口上边的绳索,消失在了林湾的视线当中。
在梁璐消失后。
拖着长长舌头的女鬼,从红色高跟鞋上飘荡而出。
看了一眼村口站着的男尸。
又看了一眼林湾。
而后,缠上了林湾的脖子,宛如一条随时可能咬死主人的毒蛇。
此时。
村子里只剩下了手持青铜古剑的男尸和林湾。
“第一次见面,我该称呼你为方如云,还是卢志明?”将高跟鞋收进背包,林湾笑着望向男尸,礼貌的询问着。
而当这两个名字被林湾说出来后。
男尸始终没有变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抖动。
颤动的眼睑,仿佛听见了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名字,可随着,这颤动,便停息了。
男尸再次恢复了僵硬毫无生机的脸皮。
“二十年前,白云市出现了第一只从深渊恐惧当中离开的鬼,夺走了一个人类的身体,这个人叫做卢志明。”
“十年前,香河小区外开了一家超市,名字叫做如云超市,老板叫做方如云。”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即是卢志明,也是方如云,同样,它们都不是你,所以?你叫什么?”
不轻不重的话语声,毫不费力的传进了男尸的耳朵里。
这让他古井无波空洞的眼眸,再次泛起了丝丝涟漪,随后,就是无尽的漩涡涌动。
沉默了很久。
最后。
男尸低下头。
将一直拖在地上的青铜剑慢慢抬起,而后用手,轻轻抚摸这柄仿佛跟了他很多年的剑。
一股苍老岁月的痕迹,从青铜剑上,于男尸的身体中,在他眼中的无尽漩涡最深处,爆发出来。
而后。
男人的嘴巴微张,细微的响声,听起来就像这张嘴,被用胶带粘黏了很多年,直到今日,才被撕开。
连皮肉都被扯烂了。
“你可以叫它,蛊。”
林湾抬眼,再次开口。
“是这把剑的名字?”
男人微微点头,而后再次说道:“嗯,同时也是我的名字。”
蛊。
林湾从未听说过,在这个世界,存在一只叫做蛊的鬼。
“很久了,很久没有人问我叫什么名字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叫什么。”
“可惜,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男尸罕见的出现了情绪波动,言语中似乎有些可惜。
林湾并没有回答。
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身后的狰狞鬼影飘荡,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脖子上那条细长的舌头,硬生生膨胀了好几圈,密密麻麻的尸斑,长在林湾的手上。
厉鬼真身。
甚至包括了刚才梁璐留下的半只吊死鬼。
暴露在了红色天空下。
村口这名叫做蛊的男尸,是林湾遇见过,危险程度最高的鬼。
或许用鬼来称呼他已经完全不够了。
它只是叫做蛊。
仅此而已。
即便将体内的鬼都完全施展开来,可林湾急剧跳动的心脏依旧没有没有半分缓解。
那柄同样叫做蛊的青铜剑。
林湾真正从上面感受到了名为死亡的代价。
饶是如此。
林湾也没有丝毫胆怯,而是笑着再次朝着蛊询问。
“你见过我的父亲,对吗?”
“我只见过守墓人。”男尸愣了一下,而后回答道。
“来吧。”林湾默默点头,长发虚掩下的面孔,似乎有些不对劲。
“好。”男尸只说了一个字,犹如胶带缝合的嘴巴,再次闭合。
苍老的气息随之弥漫到了顶峰。
好字落下的瞬间,它的脸上一切有关于生机的东西,悉数消失。
此时。
天空上的红,已经彻底沦为了血。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鲜血,洒在了天幕上。
又宛如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天空之外,看向了下方。
男尸毫不在意,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青铜剑。
同时。
林湾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瞬间锁定,一股难以忍受的瘙痒,出现在他的皮肤上,血肉里,骨子深处。
啃噬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血气精华。
从额头到肚皮再到脚趾。
一道长长的裂痕突兀的浮现在林湾的身体上。
裂痕出现的地方,那些皮肉组织不停的蠕动着,原本的肌肉细胞,好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某种蛊虫。
仿佛下一秒。
林湾就要像刚才那名玩家一样,被直接分开。
是分开。
而不是斩开。
至此。
林湾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名死掉的玩家,体内都被掏空了。
那柄青铜古剑,它的诡异能力并不是斩断一切,而是新生,蛊的新生。
于目标对象的内部,产生蛊虫。
这些蛊虫。
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将血肉骨头都彻底挖出来,都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但偏偏能吞噬一切。
可当这道裂痕出现后。
林湾身上的异变,却始终停在了这一步。
名叫蛊的男人,抬着青铜古剑的手,再没朝下方移动分毫。
一抹宛如浓郁鲜血的红色,早已染尽了林湾和他之间。
倏地。
天空,工厂,浓烟,村庄,包括那口特殊的井,都成了血色。
整个世界。
都被陡然绽放的鬼眼,给染成了血红。
林湾右眼的金色,再也看不见。
因为左眼的猩红,早已代替一切。
林湾背后那抹狰狞的鬼影,彻底融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张牙舞爪的黑色长发,布满尸斑的鬼手,缠绕在林湾脖子上的细长舌头,慢慢退化,再无半点灵异,而是成为了一团小小的黑色,渐渐被同化,隐没于林湾的身体中。
毫无保留的厉鬼真身。
就是林湾自己。
他本身就是被封印的最大恐怖。
林湾代表的含义,是一种可能,一种成为。
成为一只可以吞噬一切,湮灭一切的,蜕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的鬼。
就像是面前的男尸,叫做蛊。
亦或者其他类似拼图存在的,诸如鬼手,吊死鬼,鬼花,鬼眼之类。
而林湾。
此刻状态下的他,倒是可以用另外一个称呼来命名。
鬼。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而已,便涵盖了全部。
林湾即是鬼,鬼即是林湾。
不过。
现在的林湾,远没有达到完美的状态。
而父亲,留下的礼物,最关键的钥匙,就是‘鬼’状态下的林湾,毫无保留的展开鬼眼无界。
浓郁到了极点的鲜红,宛如牵引了什么。
红色天空上。
忽然出现了一轮巨大的血月。
血月上,有两道漆黑的线条,呈半圆状,从顶部划了下来。
从地面上看过去,像是一颗眼睛。
无法言述的恐怖,渗透到了地面上每一个角落。
手持青铜古剑的男尸,微微屈膝。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此刻受到的压力。
手中名为‘蛊’的悬空青铜剑,渐渐沉了下去,完全不受男尸的控制。
林湾宛如正常人一般的躯体上,那一道浅浅的裂痕,停止了蠕动,血肉当中的噬咬之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鬼’的身体中,是不会掺有任何杂质的。
‘蛊’就是杂质。
而伴随着林湾体内的蛊消失,那道贯穿他全身的裂痕,也终于愈合。
不仅如此。
手持青铜剑的男尸,大块大块的锈斑,开始从剑身上脱落,连带着,男尸的肉身,也开始一块一块的掉落。
苍老的气息,转变成了腐朽。
男人空洞的眼睛中,那弥漫苍老意味的漩涡,慢慢平息。
转而代之的。
是熠熠精光。
天空上。
那一轮像是眼睛一般的血月,渐渐变小,牵扯着这方世界里的血红,最终,嵌入了林湾的右眼之中,隐没不见。
第二颗鬼眼。
便是父亲留给林湾的礼物。
先前那枚淡淡的金色印记,被第二颗鬼眼挤走,不停地在林湾皮肤下游走,凹凸,似乎根本无法承受第二颗鬼眼带来的排斥感。
而就在血月受鬼眼牵引,渐渐变小的同时,林湾的手中,忽然多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少女。
少女被林湾抱着。
就这么熟睡着,安静祥和。
望着少女变化不算太大的脸。
林湾笑了。
笑的十分开心。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妹妹,林晓。
林晓一直都在第二颗鬼眼的世界当中。
而后。
林湾抬手,将那金色的佛眼从皮肤当中取了出来。
一颗宛如舍利子的金色眼睛,就这么被他拿在手中,然后靠近了林晓有点胖乎乎的脸颊。
还没碰触到皮肤。
金色的眼睛,像是物归原主般,迅速融入了林晓的身体当中,再也看不见丝毫踪迹。
佛眼。
本身就是属于林晓的。
取出从如云酒店拿走的鬼画,林湾将依旧睡着的林晓放进了老宅的床上。
旋即。
两颗血色眸子,盯上了村口的‘蛊’。
“怪不得,它们那么忌惮。”
“怪不得,它们要藏在你家门附近那么久。”
“怪不得,你的父亲丝毫不在乎它们入侵这口坟。”
青铜古剑被完全锈蚀,化作尘土,散落在地。
蛊,坐在了地上。
已经被生机弥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活人该有的情绪。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木门方向。
那里的红色早已经随着血月消失而变得无影踪。
轻轻的微风吹过布满老坟的竹林,将竹叶吹的簌簌作响。
蛊似乎想起了久远的记忆。
扯动的嘴角,撕开了皮肉,绽放出一抹笑意。
“原来,守墓人,守的不是墓,而是鬼。”
“哈哈哈哈哈哈……”
彻底沦为腐朽的苍老,带走了男尸最后的笑声。
风吹过。
将尸体的粉尘,吹到了村子里的各个角落。
吹散了。
在第二颗鬼眼降临的威压下,悉数化为白骨的女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