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没有发生任何事。

红袖没有出现。

顾淮甚至启动传影阵，对面也只是空荡荡的简陋房间。

他知道霾其下的高管都是布惊鲵亲手训练出来的，那个死老太监算是红袖的精神之父，女儿与父亲的决裂没有那么容易。

她在煎熬，在做思想斗争。

不过顾淮心里有底，红袖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因为忠君思想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人人都骂顾小丑，但无人骂女帝。

君父无错。

布惊鲵的洗脑也是建立在忠君基础上。

在女帝和布惊鲵之间，红袖一定会选择前者。

让他小有意外的是，平王府没有动作。

那天清晨慌慌张张离开鹿园小居，外面明明停了一辆内府常用的代步马车。

不知里面是谁，顾淮判断是褚演的可能性最大。

荆茯苓说的，夫妻俩是主谋。

老婆当饵色诱流氓，老公没道理真喝醉了回屋睡大觉，不然心比狗胆还大。

一想到那晚褚演在外面，顾淮的回味就更加美好了。

我在屋里操劳，你在外面喊加油。

参与感十足吗？

转念又想，如果真是褚演反而说不通了。

明知黄毛在里面搞了整整一宿也不闯进来救老婆，天下会有这般贴心的苦主？

还是说异常XP无处不在？

顾淮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小，起码从面相上看世子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或许另有不了解的情况出现了。

但不管怎么说，平王府必有反击，他也在等待着平王府的反击。

到日子了、没来，就让人心慌。

第三天，衙门正堂里开了一天的会。

指挥使童挚，指挥同知许重光、左沉，以及其他两位佥事轮番长篇大论。

锦羽卫是御林军十二卫之一，麾下四万八千人，归中军都督府管辖属于皇帝禁军，本职工作是戍卫京都。

祖上曾是最阔的一卫。

大虞立国之初锦羽卫下设镇抚司，监察大虞七十二州官员风纪兼管江湖事务，独立于刑部自设诏狱，有侦察、缉拿、审判、处决之权，越过中军都督府直接奏报皇帝。

人员最多时达到五十余万，堪称天下第一卫。

锦绣刀、飞羽服，天下无人不怕，直至闹到天怒人怨。

三百年前宪宗皇帝撤裁镇抚司，权力回归刑部，锦羽卫也回归戍卫本职，只有保留了配合刑部协管江湖势力的职责。

表面威风还在，其实没落到只是個打手。

平日里指挥使坐镇衙门，两位同知、两位佥事各有驻地，这次一起回来述职，作为排名第三的指挥佥事，顾淮也不得不参会。

别人都有的说，他也没什么可述职，干坐了一天。

临散会前，指挥同知左沉道：“童大人，昨日回京我派人去神机处领丹药，结果玄品顶阶丹药一瓶没领到，说咱锦羽卫的配额领超了；别说今年的，后年的都没了，这事可咋办！”

“对对对！”许重光也想起了此事，拍大腿道：“老童，一年到头手下儿郎都盼着这点儿丹药呢，啥也没领着，回营咋跟弟兄们交代！”

他跟童挚曾是生死袍泽，说话更随意直接一些。

其余两位佥事就不表态了，只连连点头。

丹药配额里颇多猫腻，大内神机处出品的丹药品质是一顶一的，截留、克扣、倒卖等等都是来钱道，能给手下发些普通丹药的将领就算有良心。

指挥使童挚“呃”了一声，明白两个副将的意思是‘你是一把手吃大头也行，别吃绝啊；后年的都没了，吃相也太难看了！’

可是，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本心里不想得罪顾淮，可是这锅背着实在冤得慌。

童挚也不说话，眼睛只看着闭目养神的顾淮。

其余四人立刻明白了。

原来丹药是顾小丑领走了！

本就看不起一介弄臣，只是碍于陛下的面子不搭理他。

平时领着锦羽卫吃拿卡要、欺负京城纨绔也就算了，如今手伸到配额丹药上来，还一口吃干抹净连点渣儿都不给留。

几位主官心里噌噌冒火。

资格最老的许重光啪地一拍桌子，冷声道：“顾大人，这是咋回事！”

“……啥？”

顾淮慢了半拍。

开会无聊，他以坐姿修炼功法，心神沉在意海里，没听到几人说什么。

“丹药！”

见顾淮装傻，许重光更怒了。

军伍之人都是大嗓门，一声怒吼震的房梁落灰。

“本官领走了，怎么滴？”顾淮撇过去一眼，也不生气。

“你……！”

许重光差点被气炸了，咬牙忍着没骂娘，只得扭头看指挥使，“老童，你说咋办吧！”

童挚也被气得够呛，不过老油条城府深，挤出笑脸道：“顾大人，好歹给兄弟们分润些，如何？”

“门儿也没有啊！”

顾淮冷笑道，“本官是貔貅，只吃不拉，爱哪告哪告！”

说着甩了下袍袖，起身就走了。

正堂里，留下五个主官面面相觑。

一年来第一次跟顾小丑共事，没想到这位脾气这么大。

爱哪告哪告！

第二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人家甩袖就走。

哪告？

谁不知道顾小丑是第一宠臣，陛下连金麟兽这等皇家之物都赏了，会在乎几瓶丹药？

几人无奈对视，凄然一笑。

许重光反而没了火气，搓着钢针一样的络腮胡子，笑骂道：“他娘的，小瘪犊子不愧是京城小霸王，忒是霸气，老子他娘的、服了！”

左沉道：“服不服、另说，咱们咋办！”

截留也行，克扣也罢，总要给手下总旗中旗这些小官蘸点汤，不然队伍没法带。

四个人一起看指挥使大人。

谁让你是一把手呢。

童挚捋着胡须叹气道：“唉，我也只好豁出去老脸，去中军都督府哭了。”

四人抱拳齐声道：“大人英明！”

……

离开正衙，顾淮向侧院而去，这等小事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世子妃都干了，我还干不过你们几个大老粗？

名声。

值几个钱？

我一个反派在乎吗。

过二门要去自己的押签院，守门锦羽卫跑过来抱拳施礼，“大人，有位姑娘上午就来了，一直在书房等您。”

顾淮点头示意知道了，步伐依旧。

心知该来的终于来了。

荆茯苓不敢以世子妃的身份来，这是打扮成普通女子来出招了。

他心头冷笑，慢条斯理来到书房。

一进前堂，却见一个短袄长裤小皮靴、个子不高、童颜可爱的少女正坐在堂里，手里捧着的却是自己的点心盒子。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扭头看过来，眼珠子狠狠瞪了一眼，嘴里却塞的满满当当。

宁朵！

没想到是这个丫头，顾淮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滴！”

宁朵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不能来吗！”

顾淮撩袍坐在她对面，官派十足地问道，“何事？”

宁朵小脸一扬，“要钱，你得给发饷了！”

哦呦！

顾淮笑了。

反派也有被讨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