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特林德即将绷不住的一瞬，很幸运，白雨浔在这个时候不知为何冷哼一声，成功吸引到了黑眼片刻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空挡，洛特林德压制住了想笑的冲动，又变回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威严魔王。

他略感意外地瞟了白雨浔一眼，但对方已经低下了头，宽檐的魔女帽真是个方便的东西，不仅能遮雨，还能遮挡视线。

巧合吧？

“我了解了。”洛特林德平心静气地回应了黑眼的殷勤，“既然这样，你应该也明白，魔界统一战争中，我军的主要方略是什么吧？”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过往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在黑眼的脑海中苏醒。

那同样是一场以弱胜强，以时间换取空间的战争，一样是敌我实力悬殊，每一天都过提心吊胆的时代。

“可是...按照魔界统一战争的方略，陛下您现在更应该撤退才对啊？”

“错了。”

洛特林德装模做样地摇了摇头，一副大智慧在胸的样子。旁边某位相处时间不久，却知晓他底细的魔法使差点又冷哼了一声。

“即便是在魔界统一战争时期，即使我们有过战略转移，即使敌众我寡，我也从来没有干过一件事情。”

“我从未在敌军的兵锋前抛弃友军！”

洛特林德说得正义凛然，说得昂首挺胸，黑眼愣在原地反应了几秒钟，立刻就热泪盈眶。

果然...陛下在内心底还是挂念着他们的，哪怕相隔千里，陛下也从来没有忘记他们这些旧日的功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陛下您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

“文书官那帮混蛋...就是看在旧仇的份上落井下石！惊异城会战，里里外外剥洋葱似地裹了三层呀，如果不是我们带领最后的后备队堵上了包围圈的最后一层缺口，截断了敌军的退路，胜负还犹未可知呀！”

黑斗篷下的存在不知被哪句话触动了心事，整个身子都猛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们才是惊异城会战的最大功臣...混账...但就因为我的膝盖中了一箭，没能赶上最后里应外合的决战，作为武将又坏了膝盖，这群混蛋居然将我们发配到了此等下等蛮夷的土地...”

“快十年了，都快过去十年了啊，我们这些魔界的眼睛，每一年都是在望向魔界的泪水中度过的呀，没有哪一天不是依靠着对陛下您的忠诚咬牙坚持的呀...”

“终于...陛下您终于来接老臣们回家了，这么多年的祈望果然还是有回报的..我...呜...”

洛特林德尴尬地坐在临时搭建的玉座上，听着黑眼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件，还得一脸完全理解地安抚对方的情绪。

“辛苦了，各位。”洛特林德叹了一口气，“请告知所有还坚守在岗位上的眼睛，魔王的旗帜仍高悬于这片土地，福高天见证，我洛特林德，从未后退一步！”

“那不是识酱的旗帜吗...”

白雨浔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处在亢奋状态的黑眼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插曲。

“对，打完这仗！我这就去告诉他们，打完这仗就可以回家了，打完这场仗大家就能回魔界了！”

黑眼砰砰地磕了两个头，头也不回地钻出了临时总指挥所——就是竹原宅邸。

甚至连洛特林德自己都来不及劝阻他一句。

“啧...你这样一说，你的下属可是会更奋不顾身地去送死了...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目的？”

眼见黑眼离开了院子，白雨浔终于没再靠着墙，而是一脸复杂表情地朝洛特林德靠了过来。

“喂...洛特林德，你真的还记得这群...魔物？”

白雨浔迟疑地开口了，她想说的明显不是这件事，只是拿这句话当引入正题的开场白而已。

“当然。”

面对质疑，洛特林德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回答了，看来方才的气势仍有几分残留在了他的身上。

俗话说演戏演久了也会入戏过深的嘛。

“诶...”

白雨浔深感怀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盯着他，盯得洛特林德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行了行了！我压根就不认识那家伙该行了吧！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哪能记得清楚。”

确定周围已然不存在外人，洛特林德不耐烦地将伪装的外壳一句话给轰得粉碎了，费力地活动了活动僵硬的手脚。

妈的，他一直没发现坐在椅子上也能够这么累，魔王脑子都有问题吗？非要把石头搭成的破架子叫做玉座，坐在上面浑身不自在，有沙发坐你不坐？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的骨头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洛特林德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接着便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玉座上。

假如让黑眼看见现在的这副场景，魔王陛下高深伟岸的形象肯定会跌个粉碎吧。

“你特么...魔王果然都是混蛋！”

白雨浔怒气冲冲地踢了踢他的脚肚子，终于把真正想说的话吐了出来。

“你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嘛，有本事你去找物...找军团啊，说得像是我的错似的。”

洛特林德揉了揉自己的脚肚子，其实并不怎么痛。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当什么？工具？努力？魔王的忠诚舔狗？一会使唤我去构建逃生用的术式，一会让我来充场当一当冒牌近侍，一会还让我去试偷来的识酱的衣服，你到底想干什么？！”

“咳咳，我先声明一下，以上没有一件是我是强迫你做的了。而且神令剑识的衣服也不是我偷来的，别说的那么变态。”

“哈？还能是识酱送给你的？”

“不瞒你说，之前我们还睡同一间房呢。你要是不信的话，等天亮后可以自行找她查证嘛。”

“什...”

白雨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洛特林德自己都不免开始感叹了，自己没有说一句假话，串通起来却构成了最大的谎言。

“你...唉...你还是躺着不说话好了，怪不得刚刚你惜字如金的样子，再多说几个字魔王的伪装都要绷不住了，真不知道你手下那些人过去是怎么把你捧上魔王宝座的。”

“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

“...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东西。”

知道自己辩不过，魔法使甩了甩脑袋，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做？如果军团发起正式的进攻，配套的法术攻击不可能像上次那样乱来，到时候我可无法保证脱离转移术式一定能够生效。”

“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