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

列车停靠在海州南站。

省级争霸赛的流程很长，前期的小组赛就要进行半个月，将近千位报名者刷掉，只留下最强的四十人进入正赛舞台。

作为市级赛十连胜的获得者，林庭和百羊秀都是联赛官方认可的种子选手，他们虽然也要参加小组赛，但不必从头打起，而是直接分配到最后两轮，要和组内另外三名选手竞争出线名额。

“咱们先去场馆报到，然后找地方歇下。”衣颖丽轻车熟路。

在离站通道的长廊两旁有许多发光广告牌，林庭在其中一张面前驻足。

“是江渠清啊。”百羊秀凑到身旁，“应该是她的粉丝买的广告牌。”

这是一张祝贺江渠清省赛十连胜的海报，明明还未开场，就已经把她当作冠军一样对待。在本地人看来这是理所当然。

“走吧。”

车站外聚集了大量人群，他们都举着粉丝灯牌，拉着横幅。他们拦在门口，导致出站的人潮受到阻遏，速度减缓。

“让让，让让。”

林庭被人从身后挤了一下，他没动，挤他的那位黑衣保镖反倒是一个趔趄，像是撞到墙壁一样弹了回去。

“嘿，你这人……”黑衣保镖有些憋屈，他需要仰头才能和林庭对视，“请给参赛选手让路。”

“我们也是参赛的。”

保镖身后的那名参赛者忽然讶异地喊道：“是你？”他盯着百羊秀，然后又看向林庭，“难不成？”

此人一头漂染的红发，正是在居穹国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格斗家枫缺。

林庭点头致意，没有留下来闲聊的打算，直接告别后，顺着出站的人潮走远。

“肯定是那個象甲，真是一如既往，这么目中无人。”枫缺脸色一臭，“不过总算能和他打一架了，早看他不爽。这次一定要扬眉吐气！”

这次省赛的场地安排在海州市东郊经济开发区，去年刚刚完工的超大型格斗场馆，建筑名为海州之眼，是全新的城市地标。

海州之眼C6入口，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完成实名报到后，有工作人员带领他们进入场馆参观。

“还真宽敞呢。”林庭踩上赛场的白沙地面，环顾看台，这里能容纳将近二十万观众，上百块电子屏吊在空中，建筑上方是可开启的玻璃穹顶，他感觉自己就像餐碟上的一粒灰尘这么细小。

青山市中心的大体育馆在对比之下，就像儿童活动中心。这里才叫真正的舞台。

“感觉如何？”百羊秀关注着林庭的脸色和神态，他现在很放松，眉眼都完全打开，“你看起来不错，大场面先生。”

“我其实很紧张。”

衣颖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小林，不必害怕，应该紧张的是其他选手才对。你注定要在这里一战成名。”

“哈哈哈，你说话还是这么搞笑啊，衣颖丽。”身后又一队参观者进入场馆，领头的女人听到了衣颖丽的话，立即绷不住大笑出声。

林庭和百羊秀对视一眼。

这是遇到老对头了？

“苇双萍，你还没死啊？”衣颖丽那张班主任的脸马上耷拉下来。

“我每天发朋友圈，不就是为了通知你，我过得很好吗？衣颖丽，这两个是你带的学生？”

说话间，苇双萍精明的目光上下扫过百羊秀，随后把眼神对准林庭，尤其在他异常宽肥的裤子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她身后是三个女孩，都是二十来岁的大学生模样，此时好奇地朝他们微笑挥手。

“我最好的学生。”衣颖丽微微仰头，“你这辈子都教不出的天才。”

“你一个人在小县城待出幻觉了？高中生能有什么本事，来走个过场，见见世面就行了。你哪年不是这样？”苇双萍哂笑，“论格斗你不如我，论工作你不如我，论学生弟子，你还是不如我。”

她等着看到衣颖丽破防，每一次，只要她们见面，苇双萍总是能见到她不甘又强忍的表情。

但衣颖丽很平静。她甚至笑了。

“看来你没有打听过我的学生。他和我们不一样。是注定要登上兽王争霸赛的舞台，走到山顶的人。”

她们的争吵引来周围参观者们的注意。论起看热闹，谁都感兴趣。当即就有许多人不动声色地靠近。

林庭站到衣颖丽身旁，“你们可以走了。没必要和我们凑在一块儿，免得大家都不愉快。”

“哦？小孩，脾气还挺硬。打算替你老师出头吗？可惜，比赛有规定，选手之间不能提前交手。要不然现在就能让你见识一下差距。你们这些小地方出身的学生，和海州培养的学生是不一样的。”苇双萍好整以暇地说道。

她的学生跃跃欲试，其中一个包子脸的女生笑着说：“早就听过奔鸿蹈海步的名声，这次在赛场上，一定要切磋一下。”

“选手之间不能场外交手，但你不是选手。我还真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差距。”林庭面露微笑，轻轻踢开鞋子，“别说没给过你机会，和御兽合体吧。”

苇双萍愣住，她的学生也愣住了。

这人做事这么野吗？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苇双萍是海州大学的导师，经验丰富的格斗家教练，多年前就已是列阵契师。

而挑战者只是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他今年才几岁？恐怕还未成年吧。

衣颖丽抿了抿嘴，既然话已出口，她选择相信林庭。

苇双萍摇头，根本不搭理这个高中生的狂言，“衣颖丽，你真是带了个疯小孩出来。看来你的脑子也不好用了。”

百羊秀拍了拍林庭的手臂，“我会安排律师团。放心揍。”

“好。”他解下外套，露出赤膊的上身，洪淹冥象冰冷凶狂的纹身大面积覆盖了胸腹，死气沉沉的银白眼眸让人胆寒。

合体！兽之心，开！

身体骤然膨胀至两米五，双手结印，冥岳不破真身加持。

“兽将！”苇双萍脸色一变，“你今年多大？”

“我再给你五秒钟。”林庭的话语很沙哑。

在场的选手和工作人员都没有慌张，契师之间一言不合就上演全武行的事情太常见了，就连公共治安都懒得多管，只要不闹出人命，把损坏公物的钱给赔偿就行。

苇双萍气笑了，“看来真得教训教训你。”

围观的看客们瞬间被点燃兴趣，“好好好！果然打起来了！”

他们后撤至看台，举起手机拍摄，第一时间现场直击。

衣颖丽神情复杂，“小林……”

“不必多说，衣老师，咱们不蒸馒头争口气。”

“你就往死了揍。”衣颖丽抿嘴一笑。

苇双萍的御兽也是钨鳞角马，她和衣颖丽结的梁子都是为了证明，哪怕是同样的御兽，契师之间亦有高下。

“小孩，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苇双萍不愿意和林庭交手，胜之不武，一旦落败还很难看。

“你和江渠清，谁更厉害？”

“呵，当然是她青出于蓝。你的胆子还不小，想挑战海州市当代第一人。”

林庭点头，“那就这样吧。”

下一秒，苇双萍脊椎亮起四点星光。

灵阵展开！

熟悉的压迫感，周遭的元素都不再驯服，林庭却已经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了。

髓海内的盈日核依旧运转不休。

他轻轻跺脚，仿佛击穿了地下水层，汹涌的水浪从周遭地面渗出，一转眼就化作汹涌泛滥的洪涛。

“哦？”苇双萍双手凝聚一杆冰晶投矛，猛得朝林庭掷去。

晶矛萦绕冰蓝流光，其中凝结的水元素足以冻彻一座池塘，又加持风元素的急速，简直仿若晴空列缺一样迅捷无影，威力又暴烈非常。

林庭身前水流中飞起一道白蛟，一口咬住投矛，双方齐齐炸裂。

冰雾弥漫，霜白的云气扩散，淅淅沥沥的低温冻雨洒落，落在身上就是一道冻伤。

苇双萍脚下的洪水形成漩涡，要将她拉到水底，她急忙施展风系灵术腾空，环顾四周一片茫茫，根本找不到林庭的踪影。

云雾中，飞出数百条白蛟。

“怎么可能？！”苇双萍脸色剧变，“是幻觉！”

“兽之心，开！”

苇双萍单手结印，“剑刃龙卷！”

上千枚锋利的铁片围着风眼公转，飞快切割着扑来的白蛟。其中大部分的确是云雾形成的幻象，一触即溃，但还有少数是真实的极寒水流，一口就能撕下一片强风障壁。

她的龙卷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苇双萍试图闪躲，可漫天的白蛟，她无从分辨真假，稍一失误就被寒流扑中，身体结冰，从半空跌落。

砰！苇双萍震碎体外冰层。

更多的白蛟前赴后继，直到她被困在冰棺中，身体无法动弹，寒气剥夺体温，组织细胞被冰晶刺破，生命力场开始迅速下跌。倘若她是火系契师，尚且有挣扎余地，但苇双萍一身所学，没有任何一招能帮她脱困。

洪水消退，白雾散去，看台上众人也见到了场上的冰壳。

“这就结束了？”他们有些茫然，太快了，还不到两分钟。

林庭站在冰壳前，打出一道催心彻骨拳。

坚冰爆碎，同样爆碎的还有苇双萍的两条腿。

“真弱啊。”他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列阵契师，表情说不失望是假的。

苇双萍冻得脸色乌青，目光盯着林庭，勉强道：“难怪衣颖丽说你注定走上山顶，你还真是……厉害。”

“你欠我的教练一个道歉。”

“……好，我认了。”

她侧头望向飞奔过来激动挥拳的衣颖丽，一股咆哮的怒火在心中尖叫：这是你带的学生？明明是他在带你吧？

“我承认你的学生很强。”

“就这样？”

“……你教学生的本事比我厉害。”

衣颖丽看到苇双萍不甘、嫉妒又强忍的模样，舒服地浑身都哆嗦。

对对对，我就是要看到这个表情呀！

“我看到了什么？一个高中生，打败了列阵契师。”看台上有人喃喃自语。

“坏了，坏了，除了江渠清，还有高手！”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