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训练场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头，有两人正盘腿坐在那里，视线还在不注的朝着下方持剑对砍的苏菲和袛园望去。

其中一人是泽法，而另一人，头戴印有海军标志的黑色头巾，身穿一袭黑色夹克衫，脸上透露出些许倦容。

“真羡慕这些有精力的小子。”

泽法抓起脚下的雪莉酒仰头就是一大口。

“我是听你说带了酒回来才愿意跟你喝一顿，可不是来听你抱怨当海军有多累的。”

“库赞。”

未来的海军大将，青雉库赞如今只是个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没多久的男人，虽然也不算是被正面击败，但他却认为自己失败了。

他有些无语的扣了扣脑壳，自己这位老师虽然是大将，但是越来越不管事儿倒是真的。

既然老师不愿意再过多掺和，他也只能转移话题。

“从刚回来就一直听老师你说，我这位后辈……”

但还没等他说完，泽法就冷笑一声。

“如果你是打着把他抓到你船上做事的算盘，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库赞一阵愕然，虽然他确实有这种打算来着。

别看泽法一直待在本部训练新兵，但也不代表着他对这片大海当前的态势一无所知。

他叹了口气。

“让你去参与这种事，海军也是越发堕落了。”

库赞默不作声的喝干了瓶子里的酒。

年轻时的他对海军的未来抱持着满腔热血，但此次奥哈拉事件，让他对未来产生了些许迷茫。

他不是不愿意思考，但正义这个词带给他的负担，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

什么是正义？

毁灭一座知识之岛算是正义吗，连证据都没有就要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学者赶尽杀绝算是正义吗？

哪怕世界政府一再强调对方的研究会复活古代兵器，他也依旧无法理解。

“我的船上还缺一个能使劲儿的副官。”

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库赞笑嘻嘻的说道，这些年来，他已经学会了将想法全部放在心底。

泽法半晌无言，库赞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可以说他正是海军本部了解库赞的那个人之一。

看来自己对苏菲的评价过高，让这个仍旧心存正义的学生，忍不住想找个人一起去分担那份沉重了。

“你太着急了，库赞。”

“他还没有那个水平。”

虽然泽法很想说，苏菲的成熟与他当前的年龄并不相符，但……还是太早了。

大海就是个大染缸，泽法很放心库赞。

但不放心苏菲。

当见得多了，经历的多了，谁又能保证那个时候满怀热血的少年，还能坚持着燃烧自己心中的理想呢？

库赞叹了口气，他很理解泽法老师对于新兵，对于海军未来的保护。

可这个世道，还能留给他们多久呢？

“我想找个时间去见见他。”

泽法哼了一声，但也没出声反对，或者说，让苏菲提前适应一下，也不算教学的超纲，即便苏菲已经从训练营毕业。

库赞重新开了两瓶酒，将其中一瓶递向了泽法。

泽法一把接过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若是能让苏菲这小子缓解一下库赞心中的迷茫，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去听一听少年的意气风发，对未来的期盼，或许少也能让库赞逐渐冷下去的血恢复温度吧？

“大海在看着，这个世界的开始?~”

“大海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终结?~”多

“所以邀请我们，向着应该前进的地方出发?~”

略带沙哑的歌声，穿过木林，逸散至光月高空。

果然还是冰镇过的雪莉酒，最对他的胃口了。

泽法的训练室——

“苏菲，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吐出一口气后，苏菲将那巨大的杠铃缓缓放下，落地时从脚下传来的震感，还是让库赞眼皮子一跳。

这小子在剑术切磋之后就奔着训练室来了，明明马上就是任务出航的时间了……

“当然可以，我也听泽法老师时常提起您，库赞中将。”

放下了杠铃的苏菲赶紧用毛巾随手擦拭了一下汗水，走步上前说道。

泽法老师？经常提起我？算了吧……

对自己有数的库赞摸着后脑勺，只当是苏菲的客套话。

“我也是刚刚返回本部，你的名字也是听了不少人提起……”

“算了，我就直说了。”

“苏菲你有没有兴趣上我的船？”

这是在招揽自己？

苏菲闻言一愣，但还是赶忙说道。

“海军本部最近针对西海的行动，我也在人员名单中。”

“这个我已经知道，我说的是在那之后。”

这么急？苏菲看着身前这个皮肤略微黝黑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库赞中将是因为碰到了有悖于自己准则，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所以你想找人一起分担……之类的？”

“啊，差不多吧。”

库赞内心微微有所触动，或许这个少年真的……

“但很遗憾，我无法帮助库赞中将解答这个疑惑。”

又是一句出人意料的回答，按照库赞的想法，苏菲正直少年，也是内心意志最为旺盛，血液更加滚烫的时候。

苏菲已经差不多知道库赞找到自己是想干嘛了，但是……

“我还未满十八岁，可能我的话会让大部分认为只不过是小鬼天真的幻想，你想听的就是这些？”

“寻求安慰的话，还是另寻他人吧。”

“迷惘的正义，可算不得正义，踟蹰不前，可是会让正义蒙羞的，库赞中将。”

训练室中一片寂静。

还不到三十岁的库赞，低着头呆呆的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然后抬头看向苏菲。

少年的黑色眸子中带着些许笑意，即便没有眼神之间的对视，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从那视线中传来的温和。

“这可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年能讲出的话。”

“果然我还是太过急躁了，修行不够，修行不够啊。”

他站起身来，掏出墨镜带上。

“不过我还是要说，之后考虑一下上我的船吧，苏菲。”

“或许……正义的重量，也不该是独自背负的。”

说罢，库赞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苏菲笑笑重新回到杠铃前，双手握住杠杆，猛然使力。

“那就要看你的选择了，库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