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回来的时间正好,我最近正有一件烦心事搞不定呢。”许康乐说道。
“说说看。”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给我们特务大队下了个命令,说最近有日本侨民组成的队伍混进了后线来,对京沪铁路线造成了破坏,影响了兵员和武器装备等物资运上来的速度。”
许康乐一边说着,一边也从干馍上咬下几口:“司令部要求我们找到这些跟着上海民众混进后线来的日本侨民队伍,除掉他们,保证京沪铁路的畅通。”
“不过我几次带人出去都找不到人,日本侨民的队伍里有退伍的士兵,他们的经验很丰富,动作很快,每次一搞完破坏就迅速逃逸,让我们无从下手。”
“这司令部几次催促下来,我头都大了一圈,好险你现在回来了。”
“是这样……”顾子安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其实从这一点上,就能够看出日本对中国的企图。
日本在虹口日租界中的侨民,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跟着日本军舰来到中国的军曹、士兵,不过年龄到了服役限制,就从军中退役。
由于相当一部分服役士兵在国内也是生活不如意,才会选择加入军队讨口饭吃,所以当日本军部组织这部分退役士兵在中国定居时,他们当然会欣然同意。
现在看来,日本相当于是通过这种方式变相地增加在中国、在上海的军力。
明面上在上海的日军军力应该只有三千多人的海军陆战队,实际上等到国府军队开打时,有服役经历的退伍士兵发一支枪,就能成为合格的军士。
这也是国府在先期“十日围攻”阶段失败而归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在后续日本陆军几个师团登陆后,日军的战略目标就变成了在上海歼灭中国有生力量,从而一举击垮常凯申政府。
在这样类似于决战的背景下,日本方面就安排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的日本侨民伪装成中国市民,混入逃难难民的群体之中,从而安插力量在国府军队的后线。
这些力量就可以影响国府军队后线的物资、兵员运输,在后线探听国府军队的调动情况,探明重要军事作战单位的位置,从而进行破坏或是为日本飞机做轰炸指引。
“他们是亲自动手,对铁路沿线造成破坏?还是通过指引引导日本飞机来轰炸?”顾子安问道。
这两种方式都是日军搞破坏的方法,不过这其中又有些许差别。
若是这些侨民队伍是亲自动手,留下的痕迹自然会多一些,更方便顾子安他们调查;若是他们只是探明地点、情况,而给日机做指引,那自然难查一些。
“之前都是飞机轰炸,不过我听铁路工老王说,自从前段时间国府的部队源源不断地朝上海补充过来之后,日本飞机就来得少了。”许康乐眼珠子转了转,回道。
“他们现在多是亲自动手,我上一次到被破坏的铁路段的时候,还看到了两具铁路工人的尸体,应该是被那些日本狗杀害的。”
“那行,等一会吃完了,我带人到几处被破坏的地方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出点蛛丝马迹。”顾子安说道。
日机轰炸少了,应该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日本飞机多次出动,也有不少伤亡,再加上现在国府不断增兵,整個战线也被逐渐拉长。
日机在主要战场上都照顾不过来,这后线战场就自然来得少了。
不过这样倒是方便顾子安将这些藏在民众中的日本侨民找出来。
“嗯,先吃饭。”许康乐说道。
……
上海郊区,一处乡村之中。
“黑川君,我们可能要转移位置了。”一个眼神阴沉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不行。”黑川一矢否决道:“如果我们撤出去,那特高课、军部交给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中国人的速度你也看到了,只需要半天时间,他们就能把临时铁轨铺上,到时候就能通过京沪铁路源源不断地将兵员和装备运到这里来。”
“通过难民队伍潜藏进来的,就只有我们这几支队伍。如果我们撤出去,就没人能对支那军队的后勤运输施加压力。”
听到黑川一矢的话,中村一彦陷入沉默。
他们两人是一支日本侨民特工队的头目。
中村一彦是从军队退役的军曹,这次受军部征召加入特工队中,而年轻的黑川一矢是特高课特工。
由于这个特工队行动,算是特高课为主导的。所以整支队伍以黑川一矢为主,中村一彦则是负责军事上的一些辅助工作。
黑川一矢刚进入后线的时候,对中村一彦这位前辈也是颇为尊敬,所以两人之间配合默契。自潜入支那后线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这支特工队算是无往不利。
不过情况随着时间推移发生了变化。
由于航空队近段时间不断在上海空中遭遇重创等诸多原因,特高课通过电台通知他们,后续可能很少会有空中支援,他们要想办法通过炸药来破坏中国铁路来继续完成任务。
黑川一矢对这道命令倒是没什么想法,但作为搭档的中村一彦却对这道命令表示质疑。
这份质疑也在黑川一矢带着特工队又一次完成爆破铁路的任务后达到了顶峰。
“那你向特高课发电,要求航空队对我们的任务进行支援。”
“上次特高课和军部的联合来电我已经给你看过了,电报中写得很明白,航空队近来损失惨重,所以我们以后很难获得航空队的支援。”黑川一矢不耐烦地重复道。
“黑川君,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是在支那军队的后方作战,到现在还没有被支那军队盯上,是因为我们前几次的行动都只是给战机提供指引。”中村一彦面色阴郁地说道。
“可现在我们频繁地在周围的铁路线给支那军队制造麻烦,一定会引来支那军队高层的目光。一旦他们组织人围剿,以我们的力量是不足以抵挡的。”
“中村前辈,我认为你是担忧过甚了。”黑川一矢说道。
“如果支那军队对我们提起了注意,那为什么莪们的任务能执行的这么顺利。”
“支那军队在前线的力量都不足够,哪还有精力来顾及我们,我们只要小心一点就足够了。”
“那杀死两个铁路工也是足够小心吗?需要我给你处理麻烦这也是足够小心吗?”中村一彦反问道。
黑川一矢被中村一彦突然的反问噎住了,脸色涨了半天,语气强硬地说道:“那是因为队员的意外导致的,我们后续已经做了掩饰的工作,应该不会被盯上的。”
“应该?”中村一彦对黑川一矢冷眼相向:“等到支那军队将我们包围起来的时候,你就不会说应该了。”
“中村一彦!”黑川一矢猛地站起身:“我敬重你是军部的前辈,所以说话才这么客气,你不要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这支特工队里我是队长,即使你有意见,也要服从我的命令。”
“这样跟年长者说话,这就是你们黑川家的家规?”中村一彦不理会黑川的暴怒,自顾自说道。
“今晚和军部联系的时候,我要求把我的意见发回去。我们让军部和特高课来商讨后续的计划吧。”
说罢,中村一彦站起身来,招呼也没打,就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等到中村一彦的脚步声离开之后,脸色阴沉的黑川一矢抓起一旁的水壶,猛地砸向房门的位置。
“哎呦。”推门而入的男人瞬间被水壶砸中,发出了惨叫声。
“黑川君,发生什么事情了。”男人也没有怨言,捡起砸中他的水壶,放回到桌面上。
“中村一彦那个老东西,非要不同意我继续攻击支那补给线的计划,认为我们已经暴露,需要转移位置,还要向特高课发电报!”黑川一矢怒声道。
“他这就是看我对他太客气了,这才屡次紧逼!”
进门来的桥口优太轻声道:“黑川君,你消消气,中村一彦就是那样的脾气,不然他也不会在军中待的好好的,就突然退役。”
虽然知道这件事上,黑川一矢也有因为好大喜功而冒险的错误之处,但由于桥口优太想要投靠黑川家的少爷,所以他可不会把这话付诸于口。
“不如这样,我们晚上开启电台的时候,就说已经将中村一彦的意见发了出去,等到回电的时候,军部和特高课没有同意他的意见,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有意见了。”桥口优太说道。
“毕竟他一个军队出身,在国内也没有接受过教育的猎户,肯定不明白密电这一类东西。”
听闻桥口优太的话,黑川一矢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主意,中村一彦那个老东西向来以军部的命令为准,只要军部发回的电报上不同意他的意见,他应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呦西!桥口,你的脑子当真是转的快,继续努力,等到帝国的军队拿下了上海,我就举荐你加入特高课,到时候在我手下做事就好。”
桥口优太在国内只是个普通的下层,听说在中国的外国人很好赚钱,所以他才一下狠心将日本的房子卖掉,漂洋过海来了上海。
只是还没等到一本万利的生意开始,他的本金就被上海的拆白党骗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在特高课征召侨民加入特工队的时候,他自然积极主动申请加入,为的就是等到任务完成过后能谋一份差事。
所以听到黑川一矢的保证,桥口优太脸上马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一点头:“哈衣,多谢黑川君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