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云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西夜从云灼的罗汉床上醒来，昏昏沉沉地看向右手边，云灼依旧是安静打坐的模样，坐在蒲团上，一直守护着。

那张脸实在和乐清太相似了，只不过是年长一些的样子。

云灼没有那么柔美，有着经历过世事沧桑的沉重。

月神屿的一切，就仿佛一场梦。

只剩散发着微光的余温，停留在自己身边，反复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西夜坐了起来，云灼想要扶他，伸出手的瞬间，感受到了他的拒意，也就作罢。

“云灼哥哥，你身上好香。”

连植物的清香，都是那么相似，清澈中带着难以散去的温暖，仿佛一股来自心间的热流。

想起乐清，再看眼前的人，他有些伤感。

“我每天都会制香，用来安神补元，自己身边也会放置不少香草。”云灼应他。

西夜恢复的玩笑的语气：“和我烤鱼排的手法差不多。”

“你这次…睡了很久。”

云灼察觉到他玩笑背后的失落，又温和地问：“想到不开心的事了？”

西夜同样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看样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你先说？”

云灼原本风轻云淡的面容，被浇了愁绪：“我梦到自己在一片战场中，疯狂屠戮，血流成河，最后杀红了眼，杀到敌我不分，整个人被染成了鲜红。”

“所以很难过吗？”西夜问。

云灼浅笑：“上一段没什么。”

西夜催促：“哇奥，快说说下一段吧，太想知道了。我期待的目光，满足了你吊胃口的心情了吗？哥哥。”

“…梦的最后，是你站在海岸边，你朝着我笑，可当我走近的时候，你就消失了。”

云灼身上环绕着深深的伤感。

西夜的心痛了一下，在想：“他真的不是乐清么？”

“他不是我，至少灵魂不是。”乐清的声音在他心中重现。

想到神树下，乐清笃定的神色，西夜信任他，也信任自己的直觉，于是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从迷惑逐渐清醒。

“你呢，梦到什么了？”云灼凝视着他，眼瞳深不见底。

“我梦到自己被人下毒。”

云灼若有所思：“下毒？”

“怎么了，云灼哥哥。我的梦激起了你的什么回忆？”西夜问。

眼前这个人，就像元尘给他的感觉一样，亦正亦邪、深怀秘密，和单纯的树灵完全不一样。

“倒是没有回忆，但是你的梦，似乎蛮严重的，很影响你的现在。”

云灼感受到他气息不稳，脸色有些苍白，不免还是担心。

“没关系，受伤、中毒，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么，显得我快要挂了。”

确定云灼不是乐清后，西夜对他提起了更多的戒备感，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虚弱。

“你肯定不会出问题的，那梦境后来呢，你有解毒吗？”云灼又问。

“后来…”西夜也在想，后来发生了什么？

西夜感受到云灼身上的香气，萦绕过来，让人昏昏欲睡，甚至在整个空间里形成一团浑噩的气场。

他朝着战甲的方向看过去，四把冰剑正在被修复，冰气发出嘶嘶的爆鸣声。

“云灼哥哥的香药，好像比毒药还要厉害呢。”他释放出一些锋芒，满脸质疑。

“哈哈哈哈哈，可能是其中一味补神的，有一些迷醉的效果。”云灼倒是笑的坦然自若。

“媚药吗，你要干嘛？”

西夜暗中召唤蛇噬，左手腕的筋络突兀，变成了一条带着火焰的蛇，蛇在巫袍里嗅着屋子中的香味，开始吞噬其中的能量，伺机反噬。

“西夜，你又开始施展巫力了…这样会让你的处境更危险…”

云灼很快察觉，他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神色。

那是一种隐忍，被藏匿住的冰冷，和想要把他压制下来的强势，又要强作平和。

“是吗，不小心就这样了，我控制不住怎么办，谁让哥哥那么香，这味道很诱惑，激发了我的被动技能。”

西夜故意撩起袖口，把蛇大大方方的放出来。

一条浑身流火，目光炽烈的小蛇，吐着信子游到他掌心，盘曲起来。

“哥哥你看，多可爱，是不是和我一样机灵。”西夜把手往前移了几分，更靠近云灼了。

“是比较…可爱。”云灼窘迫的往后挪了一点位置。

“你喜欢吗？要不要送给你，刚好神界无聊，你又那么寂寞，我走了之后，让它陪陪你，多好。”西夜追问。

小蛇和西夜一起烈烈的看向云灼，更加肆意的吞噬起香药的能量来。

“阿嚏…”香味到了小蛇口中，立刻化作一团冰，再被腹中的火焰焚尽。

周围有了火焰的气氛，四把冰剑开始耐不住灼烧的气氛，跃跃欲试。

云灼赶紧抑制住它们，建议西夜：“如果回忆梦境很费神，就不要想了，去梦夜休息一会儿，补补心气。”

“哥哥真会换话题。”西夜看了一眼冰剑：“好啊，让它们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把你攒的月华耗尽。”

说完他就起身，往梦夜走去。

“耗嘛，反正攒起来也是要用的，用在你身上，能补养起来就很值得。”

云灼也随他起身，默默跟随。

西夜转身：“要过去一起喝水吗？”

云灼：“我在岸上守着你，给你念经文，今天在法坛，我就开始给你做神咒加持了。”

“真有趣，第一次知道神咒还能加持我。”

西夜句句带刺，观察着云灼的反应。

“其实万法同宗同源，魔和神本来就是对立又对应的，所以加持好了，是可以疗愈你的。”云灼解释。

“哈，好有道理，我也多用巫术帮你们加持。”

西夜一挥手，一比一复刻他模样的画卷，徐徐上升，结界打开。

梦夜的景象再次呈现在他眼前。

“你真的很狡黠…”云灼哑口无言。

“既然哥哥夸我，说明我理解的对，是你的高材生，那我就多用点巫术了。”

西夜走入夜空下，转过身来，对他挥了挥手，召唤出一道透明的法术屏障。

云灼差点撞上去之际，才反应过来，以神诀破开。

“你的法术很强了，竟然能在神界施展屏障，我都很难察觉。”

云灼依旧是镇定的样子，满口佩服，走到他身边。

“哥哥，我还有很多好玩的呢，看你那么喜欢，作为你滋养我的报答，以后都会对你展示的。”

西夜漫不经心的调笑，云灼直接打了一个寒颤。

云灼从不点破，还是附和说：“我当然要对你好一些，毕竟你的本质是很善良的，只要把魔性、巫性去掉一部分，再多培养爱元就好了。”

“秉性为什么要被去除呢？”

西夜走向清澈水域，月华没过他的膝盖，变成了光团一样的能量，不断的补充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就如乐清的包容。

看到这一幕，云灼盘腿坐下，在岸边轻声念诵着神咒，表面看就好像西夜的质疑、叛逆，完全无法影响他丝毫，可他的心却在摇晃。

…

中毒后发生了什么？

“你一定要好起来。”乐清的声音，再次在他心中回响。

他心口的图腾忽然刺痛，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段画面。

第一次涉足月神屿的西夜，被尚是光芒的乐清围绕，乐清化作少年后，用指尖在他胸膛描绘。

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从乐清温柔的指际蔓延，渗入洁白无瑕的肌肤，两种能量在交织，西夜心里有了神树的景象。

图腾自心间映现，一朵路易十四玫瑰花苞，正在徐徐燃烧，其中装着绿色的光芒，如藤蔓一般蜿蜒而出，轻柔的安抚着玫瑰。

两道光在融合，就像是他们的契约。

乐清说：“从此，我们同在。”

西夜回应：“永恒不变。”

暗红色的玫瑰，于他心口位置烙印，藤蔓蜿蜒，散发动人的光彩。

他那如火焰、又如瑰丽的路易十四的心，更加坚定不移。

睡在骨坛中的西夜，把手搭在心口，陷入了对前世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