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芸香府已是酉时末。

朝颜贴心地端来春饼和玫瑰小米粥。

春日宴之后，灵芸对宴席上的春饼念念不忘，朝颜便每天让膳房给她做，比春日宴上做的还精心。

卷着荠菜、黄韭、蓼芽，还有细如发丝的豚肉，再配上些紫心萝卜，甚合她意。

见灵芸吃得香，朝颜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

灵芸打量一下朝颜身上半旧的衣裳，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灵晶。

“这50颗灵晶你拿着，去买两身新衣裳。我前日去百锦阁，见新出了许多漂亮衣裳，料子也好，又暖又轻，初春穿着最好。”

“我本想买几件给你，不过还是你自己试了才好。”

她将小锦袋塞进朝颜手里。

朝颜推却回来。

“快拿着，跟我客气什么。”

灵芸不由分说：“过些日子有各种赏花盛事，百花宫神仙云集，仙子们肯定都会精心打扮。你本是个小美人，装扮也不能输了。”

“灵芸，你待我真好。”朝颜感动道。

几口将春饼吃下肚，灵芸来了兴致。

她念动口诀，地上多了一个小假山，七眼八孔，玲珑可爱。

灵芸看着假山，很满意：

“你练花术的竹木架子着实简陋，这个假山便给你爬藤吧。这样开起花来气势也不一样。”

朝颜看着别致的小假山，眼睛亮晶晶地放着光芒。

石相阁时不时会送些假山给百花宫做花境用，但都是有资历的神仙才能得到，从不会分给她这样的低阶小仙。

“等我多学些术法，往后别的仙子有的，你都会有。”灵芸信誓旦旦。

朝颜爱不释手地摸着小假山。

似乎觉得无以为报，变了一会儿爬藤花术给灵芸看。

灵芸笑得惬意。

朝颜最好的地方，是让自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对她好。

送给她的东西，她总是真正开心地收下，从不会将这跟自尊心什么的进行关联。

她知道灵芸只是想对她好，并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院门开了，一袭青袍闪了进来。

仙娥们齐声道：“见过殿下。”

朝颜也连忙收了术法，向玄青行礼。

玄青来必定有事与灵芸商议，朝颜告辞离去。

立春节气乍暖还寒，百谷堂的农事开始忙碌。

玄青连着去了凡间三天。

风微动，灵芸嗅到玄青身上返青小麦的气息。

“殿下这是刚从凡间回来么？”

她问得自然，玄青却似乎有点被发现他刚上仙宫就来芸香府的错愕。

“唔。本君特来问问你这几日课业如何，木灵可还够用？”

“颇为顺利。殿下给的9颗十香丸能顶好一阵子的。”

仙娥过来将茶点在院中石几上摆放好。

玄青坐了。

月色已起，身旁黄灿灿的迎春花映衬得他清雅如玉。

“殿下想必还未用膳，我让小厨房再做些春饼。”

“不必了。”

玄青坐着喝了两盏茶，半晌不言语。

灵芸正要寻些话题，却听他开口道：

“听闻本君去凡间这短短几天，灵芸仙子凭画技名扬天宫？”

灵芸低调回应：“我不过试试作画，没想到能得仙子们青睐。”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本君不知道你竟有如此诗才。”

“那其实不是本仙写的。”

“不是你写的，那是谁写的？”

“梦中所得，正好用上了。”

玄青似笑非笑，并不深究。

他踌躇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

展开。递给灵芸。

灵芸接过来。

上面有八行娟娟小字。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咦？

怎么到玄青殿下手上了。

这是自己为菽均仙子代写情书的原稿。

菽均仙子誊抄完，她随手将这张丝帕塞进了自己的香囊。

玄青面色无波，道：

“你在春日宴上掉落一个香囊，被本君拾得。这个帕子在香囊里。”

“本君急着要去凡间务农，尚未还给你。今日回来自当奉还。”

玄青取出一个绣着芸草的香囊。

灵芸接过来：“劳烦殿下了。”

玄青垂下眼眸：“所幸是本君拾得。若被别的神仙拾去看见了，你可有麻烦。”

灵芸将帕子展平搁在桌上，托腮欣赏自己的书法：

“殿下，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情我愿嘛，就算被拆穿了，有何麻烦。”

“你情我愿？”

“是啊。”

“你知道天规，神仙不可私相授受。”玄青语气似有些急促。

私相授受？

灵芸一时失笑，道：

“殿下，你若是给我560个灵晶，我也帮你写一首。”

玄青一怔：“这诗是你帮别的神仙写的？”

“是呀，可惜只写过两回，他就下凡历劫去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玄青也失笑。

他看着那帕子上的诗：

“你说，本君给你560个灵晶，你便帮本君也写一首？”

“当然！殿下想写给谁？我一定让殿下满意。”

灵芸马上坐好，露出一脸乙方的谄媚。

玄青咳咳两声：

“本君还没想好写给谁。你就照着这首的样子写吧，以后若用得上再说。”

“明白明白，殿下一表仙才，用上的机会不要太多了。”

灵芸已迫不及待地变出全套笔墨纸砚。

玄青拿起灵芸变出的宣纸，细瞧了瞧，道：

“听说你为了制成一种新品，每日和青檀仙子一起劳作到子时？”

灵芸道：“殿下的消息果然灵通，我和青檀仙子制成了纸。”

她拍拍桌上雪白的宣纸：“就是这个。”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殿下马上就知道了，这真是个好东西呢。”

灵芸道：“而且能帮我得到更多的灵晶分账。我要多赚灵晶积攒着，以后买十香丸用。”

“你与青檀仙子一道做纸，是为了灵晶？”

“也不全为了灵晶。”

“那还为了什么？”

“百花宫许久没有新品了，两位宫主有些着急。”

灵芸急切地裁好一张信笺大小的纸，准备开张营业。

“殿下刚才说，要一首跟那首意思差不多的？”

“嗯。”

灵芸道：“这可有点难呢。我要好好想想。”

她在心里数台词，耐心从1数到30。

“有了。”

她提起羊毫，在宣纸上落笔。

院子里十分安静，只有笔尖在纸面轻轻行走的声音，花被风吹动的沙沙响，似乎还有玄青殿下细微而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灵芸的侧颜柔美，全神贯注于书写时，有种透亮的光泽和说不出的迷人气质。

“写好了。”

灵芸将羊毫在笔山上搁好。

笑嘻嘻将写着七言律诗的宣纸捧到玄青面前。

玄青从灵芸的侧颜回过神，目光看向那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