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咳咳两声：

“迎春图消失，桔梗仙子所言似乎并非空穴来风，迎春仙子对此可有何解释？”

迎春仙子一时无言。

桔梗仙子梗着脖颈道：

“如今迎春府中已无迎春图，可见迎春仙子的确将原画给了小仙。”

这种推演毫无逻辑，但足以混淆视听。

不然迎春图怎么会不见了呢？

吃准了迎春仙子不善画，旁边没有原画的情况下，不可能临时变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迎春图。无法解释原画去哪儿了。

“本仙府中迎春图竟然被窃，是本仙自己落入奸人的串通设计，只不想连累了牡丹宫主。”

迎春仙子心中激愤，无从辩解，想怒骂桔梗仙子红口白牙，睁眼说瞎话。

只恨是在白瑶宫大殿上，神帝神后眼前，她骂不得。

大殿上的气氛如同凝滞。

牡丹宫主缓缓走到桔梗仙子身边，道：

“桔梗仙子想入花籍，在本宫这里遭了拒绝，便用此法构陷本宫么？”

桔梗仙子似乎百般冤屈无奈，道：

“小仙没有构陷宫主，的确是宫主答允过，只要能让药王的百草图册出岔子，便让小仙入花籍。”

药王吃了一惊，看向桔梗仙子：

“你竟想入花籍？”

桔梗仙子垂下头：

“小仙不愿在百草苑做药仙，尊上却不肯让小仙离开。”

“小仙只好趁着给各府首领送仙药汤的机会，求牡丹宫主让小仙入花籍。宫主说过的话怎能不承认？”

牡丹宫主沉声道：“你的确私下跟本宫求过入花籍，但本宫并未答应你，反而劝你安心做药仙。”

“为了不影响你的前程，本宫甚至并未将此事告诉药王。”

桔梗仙子嘤嘤道：

“宫主是高高在上的首领，宫主若一定反口不认，小仙是百口莫辩了。”

金正客客气气道：

“牡丹宫主既承认与桔梗仙子见过面，当时说了什么，可有旁证？”

牡丹宫主神情坦然：

“并无旁证。即便有，亦是百花宫仙子，所言如何做得证？本宫心中光明，无需自证。”

灵芸知道，如果牡丹宫主被逼着自己证明自己，将十分被动，必败无疑。

绝不可陷入自证，自证无穷无尽。

只能反攻。

反攻，只需要对方露出一个破绽就可以。

对方讲的是假话，己方并非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只是需要些运气。

还有及时和必要的助攻。

灵芸看向殿上的梅花仙子。

百花宫有资格上白瑶宫大殿朝会的神仙，除了两位宫主，还有执掌偌大梅花家族的梅仙。

梅仙抬眼，迎上灵芸的目光。

她注视灵芸片刻，似意会，眼眸微动。

药王并不轻易相信桔梗仙子所言，走到她身旁，痛心质问：

“你先莫说别的，你可知百草图册是百草苑心血之作？是多少药仙前程所系？与多少凡人性命相关？”

“你为一己私心败坏百草图册名声，不知反省自身罪过，毫无悔过之意，反一味推脱于旁人！”

桔梗仙子十分委屈：

“尊上对药仙管教严格，小仙一个女儿家，连脂粉都不能用，曾因涂抹胭脂而被尊上惩戒，心中记恨，便想让尊上出个洋相。”

药王气不打一处来：

“你为了自己涂脂抹粉，就设计调换连翘图？”

“你可知连翘与迎春花期相近，极易混淆，会害了凡人？”

桔梗仙子悲从中来：

“小仙想当花，不想当药，但尊上为了让小仙与连翘配伍医病，一直不肯成全。”

“小仙容貌不输花仙，原身桔梗花亦好看，本就更适宜入花籍，为何不可堂堂正正当一株花？”

药王看着桔梗仙子一脸的胭脂水粉，痛心疾首：

“你把自己涂抹的一脸妖娆，就成花儿了么？”

“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做药的成就远大于做花，百草图册即便第一册没有你，第二册也必有你的一方位置，为何非要去百花丛里凑热闹？”

“你在草药界自诩美貌，到了花界什么都不是！论姿容，何时轮得到你出头？”

桔梗仙子嘤嘤哭泣，一副受了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似忍不住爆发出来：

“尊上只顾训斥小仙，殊不知百花宫在私底下都是怎么盘算尊上的！”

药王怒道：“你一介小仙莫要混说，木系四府本为一体，盘算什么盘算？”

桔梗仙子瞥一眼牡丹宫主：

“尊上常说木系四府一荣俱荣，可其他三府未必真心如此想。”

“百草苑首开图册先河，功劳卓著，木系仙府谁不羡慕？小仙听闻，牡丹宫主表面豁达协助，让灵芸仙子助百草苑作画，私底下却是另一番心思。”

牡丹宫主微微一笑：

“哦？本宫私底下是什么心思？”

“竟不知桔梗仙子长了千里耳顺风眼。本宫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且说来听听。”

桔梗仙子头一仰：

“宫主让小仙说，小仙便说了。”

“花仙们抱怨百草图册让百草苑拔了头筹，宫主说当先有好亦有坏，出岔子也是当先的先出。”

“让迎春仙子将连翘图换成迎春图，让百草图册出岔子，此诚非光明磊落之举。”

当先有好有坏，这话牡丹宫主的确随口说过，但桔梗仙子是从哪儿听说的？

灵芸心中疑窦顿生。

牡丹宫主说这话时，含香殿上只有两位宫主，四位一品花仙和她。

牡丹宫主显然亦深感意外，她克制着上涌的气息，道：

“本宫所言的确不妥，但那不过是一句安抚花仙们的话，并无他意。本宫更加不会用这些下作手段对待药王。”

殿上神仙们窃窃私语。

灵芸已琢磨半晌，暂不去思考是谁在背后出卖宫主，上前道：

“桔梗仙子，你说这画是迎春仙子交给你让你替换的，她的确跟你说了这是原画么？”

她说得极清晰和缓，既让桔梗仙子听见，亦让殿上所有神仙听得真切。

“自然是原画。灵芸仙子自可辨认画上的气息。”

灵芸放下心来。

桔梗仙子咬死是原画，这就好办了。

“请问桔梗仙子拿到迎春图的时候，画上除了一株迎春，还有什么？”

桔梗仙子愣了愣，寻思片刻，道：

“原本迎春图上还写着迎春二字。小仙将字抹掉，将连翘二字从连翘图变到迎春图上。”

“除了迎春二字，你可还抹去了迎春图上什么别的？”

“图上没有别的。”

桔梗仙子对灵芸这个突然的提问毫无准备，有些犹疑。

“没有别的？桔梗仙子可想清楚了再答我。”

桔梗仙子被反复逼问，有些慌张心虚。

目光瞟向芍药副宫主。

芍药副宫主镇定的目光让她稳住了心神。

“确实没有。”

“桔梗仙子在撒谎。”灵芸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