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转过头，看向许墨凡说：“我和纪彦，换了。”伴有一个“OK”的手势。

许墨凡回赠一个同样的手势，然后旁若无人，仿佛无事发生般，淡定地回到了位置上。

陈绝出于关心，随口问了句，顺带开了个玩笑：“干嘛去了？我以为你要越狱，弃我于不顾。”

许墨凡早已习惯了陈绝这种腹黑毒舌的叙述方式，面不改色地回敬道：“呵。是越了，没跑掉，这不是又被逮回来了吗？”

但强大的逻辑还是提醒他发现了陈绝的自相矛盾：“刚才是谁自己认真要选留在报告厅的？我当你求之不得呢，现在来这出？”

“不过你放心吧，这报告厅，现在也有我一份。我为你留下了，感不感人？”许墨凡心情很好，难免有点得意忘形了，说话透着几分嘚瑟。

陈绝根本不吃这套：“懒癌犯了，打脸就承认，煽哪门子的情……”

“是，我懒，我已经放弃了抵抗。”虽然陈绝的语气淡淡，但许墨凡一点也没觉得扫兴，相反，还如释重负。

接下来，只要说动岳晗留在报告厅就好了。

许墨凡冷静下来，回忆了一下陈绝刚才传授的和女生沟通的注意点，随后当着陈绝的面，旁若无人地敲了敲陈绝正前方的座椅后面。

陈绝的五官瞬间纠结成了一团。

他是万万没想到许墨凡口中的那个女生会是岳晗。

回头确认了一眼许墨凡确实认清了对象以后，陈绝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位于左侧的穆一鸣，悄无声息地将搭在他身上的校服外套又向上提了一些，直到他的视线完全被遮蔽，然后不动声色地开始留神许墨凡那边的情况。

岳晗感应到身后椅背处传来的动静，试探着回头，就看到许墨凡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后门方向。

岳晗微微偏头，眼中满是困惑。

许墨凡警觉地看了一眼左侧穆一鸣的位置，然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径直起身，往后排走去，快走到后门，回头看到岳晗还没跟上，才又动作明显地招了一下手，用嘴型说“快——过——来”。

岳晗尽管一脑门的问号，不知道许墨凡在搞什么花样，但她一向观人于微，看得出许墨凡找她肯定有事，而且多半是急事。

她稍显犹豫，但还是选择了起身。

“让一下。”她从陶芝淇身旁经过，当时陶芝淇正在闭目养神，她也就没有多作交代。

到了后门处，还没等岳晗发问，许墨凡先把她拉到了门外右边过道上转角的地方。

“你还能再慢点吗……”

岳晗抽动了一下嘴角，面带思量地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什么事情？”

她和许墨凡，除了在和穆一鸣备战期中考那段时间，偶尔在食堂碰到打过招呼，几乎没有过交集，而现在正值歌手决赛期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许墨凡也不是参赛选手，她实在想不到他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

许墨凡快速思考措辞，然后说：“穆一鸣下午有球赛，你应该知道吧？”

岳晗怔怔地点了点头。

“你要去？”许墨凡没再费心铺垫。

“嗯……”岳晗实话实说：“因为我答应过……”

“不要去。”许墨凡打断了她的话，但也没透露更多：“有诈。”

岳晗内心不禁一个反问，能有什么诈？

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只是鉴于许墨凡那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神情，她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会想说，有人要害我吧？在体育馆？”

她的戏瘾有些犯了：“谁派你来通风报信的？”

许墨凡嫌弃地瞥了瞥嘴，几乎是一秒就连上了岳晗的脑电波：“上头的人。”

他突然想到，前段时间，经常能在班级外面的走廊偶遇温泽和岳晗，两个人像是在传递情报的特务头子，走路的步伐，严峻的神态，一步一挪动贴着墙壁前进的频率，不经意的擦肩而过，都出奇地默契。

其他人可能不曾留意，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觉得什么，但他的座位离窗边很近，隐约是能听到两人交谈的声音，似乎和穆一鸣有关。

因为那段时间正是穆一鸣学习上的积极性反复无常的时候，许墨凡也知道他和温泽还有岳晗结成学习同盟的关系，对于这些类似情报的传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件事他甚至都没和陈绝提过。

不知怎么的，此时听岳晗提起“通风报信”四个字，那些相关的细枝末节就不由自主地从头脑里冒了出来。

岳晗确实没料到许墨凡居然能把话接得这么自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那上头的人具体怎么说的？”

许墨凡有意隐瞒，就卖了个关子：“组织交代过，天机，不可泄露。你知道避祸就行了。”

临了，他还义正辞严地加了一句作为补充，算作强调：“今天下午，千万不要出现在体育馆。”

岳晗支支吾吾，最后还是说：“可是我答应过……”

“爽约。”

许墨凡当然知道她指的承诺是对穆一鸣，为了警告她，便开始危言耸听：“这件事真的很重要，记住。”

“呃……”岳晗仍是不解，许墨凡只说别去下午的篮球赛，但硬是一个理由都不给，这也太让人伤脑筋了吧。

她遇事不决，爱纠结的毛病忍不住又犯了起来。

不去，就是公然毁约，驳了穆一鸣的面子，他一定会生气，如果去了，好像又对不起许墨凡通风报信这一遭。

尽管尚未知缘由，但听许墨凡的口气，并不像在开玩笑，所谓大祸临头或许也不是空穴来风。

但，简单的一场球赛，在暗处又会埋藏怎样的风波呢？

岳晗实在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

看岳晗还在犹豫，许墨凡没多想，继续说了下去：“中午穆一鸣会去食堂，如果怕他提起下午的球赛，就留在报告厅。现在有两个能留在报告厅的名额，具体的你不需要知道。”

这下，岳晗就更好奇了，好奇心驱使她想查清这件事的原委。

“你想得还挺周到……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帮穆一鸣加油打气的人很多，并不缺她一个，至于答应要送的礼物，完全可以由陶芝淇转交，而她，恰好可以抽空和温泽分享有关歌手比赛的心路历程。

她倒也不是被许墨凡的话唬住了，但想弄清楚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却是真的。

虽然许墨凡口风紧，但借中午的机会旁敲侧击一下，说不定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谢谢你啊。”出于礼貌，岳晗想了想，还是说。

许墨凡倒显得有些心虚：“小事一桩。而且，其实我帮的也不是你。”

“无论如何，一声谢还是有必要的。”

岳晗有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但为了许墨凡这番苦心安排，她还是道了谢。

许墨凡尴尬地眨眨眼睛。

和女生打交道真心不是他强项，虽说准备找岳晗之前已经作了充分的心理预设，思考过礼貌客气这些关键的注意点，但因为岳晗慢悠悠的个性，他一时情急，说起话来也就没顾得上许多了，基本上都是直切要害，肺腑流露。

好在岳晗不是那么难以沟通，他的计划算是顺利推进了。

陈绝说的可能也不全对，至少在和岳晗这样的女生沟通的时候，可以简单一点。

报告厅内，陈绝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着穆一鸣的动向，不时往后排张望，然后又镇静地端坐凝神看向舞台上，心里却在暗自纳闷，许墨凡找岳晗，究竟是交换什么去了？

陈绝印象里，他们两个就像两条平行线，本应该毫无交集啊。

唯一的交集，似乎就是穆一鸣了。

结合刚才许墨凡奇怪的反应和举动，他隐隐有预感，所谓交换，不过是个幌子，这件事，一定和穆一鸣有关。

不然的话，提及穆一鸣中午要去食堂，许墨凡那么紧张干什么？

或许，也和下午的球赛有所联系。

但这之间有什么因果联系，他一时不免烧脑，只是暗自祈愿许墨凡长话短说，赶紧回来，一定赶在穆一鸣醒过来之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