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哥明知如此会落榜,为何还要去考呢?”王云龙疑惑不解。
徐渭丢了陈鹤一个白眼道:“我看他们都轻松考过了,连我好几个学生都考过了,这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每次临考一看题目,又气的恨不得撕掉考卷!”
陈鹤苦笑,王云龙也照样哭笑不得,因此劝道:
“徐大哥才华横溢,就算八股文让你讨厌,但于你来说也能轻松应对,何况天下读书人皆都要面对这种恶心局面,又岂只有你一人气愤,难道陈大哥不觉得恶心?诸大哥不觉得恶心?天下读书人不觉得恶心?非是不恶心,只是十年寒窗苦读,不忍一生蹉跎而已。
闽南有句谚语,叫做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人要想活的有尊严,除开自己七分努力之外,还有三分要顺应天意,这八股取士,你可以把他当做是老天对你的一次内心的磨炼和考验,你若跨过这个考验,必然内心圆满通透前程似锦,从此人生得意逍遥,但若是一味抵抗甚至消沉应对,必然前程坎坷诸事不顺。
就好比我做生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压力挫折,我都会努力去应对和解决,因为我的目的就是挣钱,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一定要达到。
徐大哥可以仔细想一下,你读书的目的是什么,若只是自娱自乐,这科举不考也罢,纵情山水,书画写字,按照你的才华,这一生必然精彩无比,但若是你还想踏足官场,得拥娇妻美妾车马豪宅,那就要放弃抵抗,去顺应天下大势,八股文恶心,但银子和女人却不恶心,为了银子美女,就把这八股文当做一个憋在腹中的臭屁,放出去就心情舒畅了……”
“哈哈哈哈哈!”
陈鹤笑的牙都要掉了。
徐渭也是使劲憋着,脸皮通红,但最终还是捧腹大笑,越笑声音越大,越笑声音越是畅快,最后竟然跳起来,手舞足蹈在船头有若中邪一般。
“哈哈哈哈,得贤弟一言,今日我终于开窍,不错不错,这恶心的八股文,就是憋在我腹中的一个臭屁,已经憋了十多年,车马钱财我所欲也,豪宅美妾亦我所欲也,只要放了这个臭屁,则二者即可兼得。”
笑完,徐渭一步跳到王云龙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激动道:“贤弟,以前我一直都在钻牛角尖,读书二十余年,竟然还不如你看的通透,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你说的不错,八股取士本是天下大势,人人都要面对,非只有我一人,无论他有多恶心,我都不能对不起老师十数年的教导,也不能对不起十数年的寒窗苦读,更不能对不起海樵兄和端甫兄还有贤弟你们的劝说和期盼,这次回去杭州,我就向胡总督辞行,回嘉兴去读书,争取明年入秋之后乡试提名,三年后再去京师参加春闱!”
陈鹤满脸的笑容顿时化作无比的惊喜,站起来一把抓住徐渭的胳膊道:“文长兄,你终于醒悟了,难得难得,只要你放下心中执念,他日必金傍提名,我与端甫兄都将望尘莫及。”
王云龙也十分意外和激动。
没想到自己一番开解,竟然让徐渭变化如此之大。
如若他真的振奋读书,放下对八股文的厌恶认真作答,凭借他的才华,考中进士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说不定还能一飞冲天,高中头甲状元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刺激一下。
“徐大哥能有如此想法,愚弟也很高兴,我便给你一个许诺,如若明年哥哥考上举人,我不光送你一个美人,还送你一栋房子,让你财色双收,如何?”
“当真?”徐渭激动的打个哆嗦。
“哈哈,哥哥这是看不起我了吧,愚弟读书不行,但挣钱还是在行的!”
“贤弟,那我呢?”陈鹤腆着脸问道。
“陈大哥你若考上进士,我也送你一个美人一栋宅院,绝对一碗水端平。”
“什么美女宅院?何事让你们笑的如此开心?”
突然间身后响起声音,三人回头,就看到诸大绥从船舱出来,一边走还在一边便系腰带,满脸一股白日宣淫之后才有的颓废神态。
“嘁,重色轻友之辈,我们不理他!”徐渭翻白眼儿扭头,于是三人都一起坐下喝茶,对诸大绥视若无物。
“诶诶,你们三个什么眼神?什么意思?”诸大绥不乐意的挤过来,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人同时捂鼻赶紧一起站起来。
“走,去船尾看风景!”
三人把臂而走,诸大绥哭笑不得,站也不好,跟也不好,满脸的懊恼和无奈。
自从昨晚有了女人,他发现自己和几个至交好友突然间就有了隔阂。
不过戒色,是不可能的,小月太会服侍男人了,他刚刚开始过瘾。
于是他转身进船舱去,决定继续和自己的女人快活。
……
“这些王八蛋怎么就像赶着去投胎一样,跑这么快干什么?”
王云龙的船后,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三艘船。
其中一艘船上,曹阳和那位长脸于公子正坐在船头凉棚之下,看着前面不远一艘船,脸皮发黑的不停骂骂咧咧。
从苏州出发,王云龙等人的船就没怎么停过,几乎一直都在赶路,有时候就算是临时停下,也都是在人口密集的城镇码头,上岸快速的吃几口饭食就上船继续赶路。
一天下来,一追一赶之间,竟然就到了嘉兴。
嘉兴府治嘉兴县,虽不如杭州苏州两城高大宽阔,但也是浙东最为繁华富庶之地,因此照样人口繁多,商业发达。
上次王江泾大捷之后,嘉兴府境内基本上已经没有倭寇踪迹,虽然农业商业还未大规模复苏,但百姓日常生活已经恢复秩序,因此城内百姓商旅照样来往不绝,尤其是作为连接苏杭两地京杭大运河的必经之地,路过的商船民船货船漕船停靠打尖,使得嘉兴县城十分热闹。
看到王云龙等人在嘉兴靠岸借宿,跟随而来的曹阳还是没敢动手。
这里人太多了,一旦动手被当地官府追捕,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囫囵回去。
更何况苏州属于南直隶管辖,而嘉兴属于浙江管辖,他老爹一个六品官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捞他。
随行的长脸于公子却是不骄不躁,一路跟着看风景。
他对于曹阳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种二逼的事他却是不屑为之。
主要是这次丢脸的不是他,一个还算有些姿色的妓女,他还没看在眼里。
只不过看曹阳一路骂骂咧咧咬牙切齿的样子,他更加的鄙视了。
当真要干,出苏州城随便找个地方就干了,然后放船往四通八达的河流湖泊之中一钻,神仙都找不到。
只不过这曹阳嘴上说的硬气,行动却是畏手畏脚,完全属于无能狂怒之辈。
王云龙等人自然不知道被他打脸的曹阳一直跟在身后,想找个地方嫩死他。
因为白天赶路辛苦,一群人在嘉兴县城找了一间上好的客栈吃饱喝足倒头就睡,天一亮趁着凉爽起床赶路。
等在客栈睡的正死的曹阳被下人摇醒,王云龙的船已经离开四五里了。
于是曹阳又带着于公子骂骂咧咧的继续追赶。
而王云龙等人一路依旧不歇不休,一天时间,竟然又直接跑到了杭州,然后一群人大摇大摆的直接将船停到了杭州水师码头,进城找地方吃饭睡觉去了。
曹阳气的差儿就吐血了。
嘉兴没敢动手,杭州他更不敢了。
这里不仅有浙江三司府衙,还有浙直六省总督府,胡宗宪就在杭州城坐镇指挥东南六省抗倭剿匪。
正因如此,杭州的戒备都比苏州嘉兴严格许多,没有户籍关凭的商旅舟船,根本就不许靠岸进城。
而王云龙等人能够停靠水师码头,自然是有很强大的身份了。
尾随进城之后,继续跟踪打探,得到的消息让曹阳直接打起了退堂鼓。
与王云龙等人同行的三人,的确有人进了总督府。
也就是说,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撒谎。
“曹兄,此事我劝你还是算了,这些人的确身份不简单,明日你直接送我去鄞县,等我办完事再陪我去南京,好好招待你玩几天!”长脸于公子也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开始认真劝曹阳。
莫说曹阳老爹区区六品通判,就算是他老爹来了,见到胡宗宪也得礼让三分。
毕竟胡宗宪眼下风头正盛,辖东南六省抗倭之威,沿海官员无不俯首,就算是南京六部大员,也无法与其抗衡。
“唉,也好!”曹阳彻底怂了,握紧的拳头松开,满脸的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