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转眼到了9月29日上午。

极司菲尔路76号，高洋楼二楼一间办公室内。

大井影符同李世群坐在沙发上抽烟，大井皱着眉头，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负责安排跟踪戴禀行，用的都是日本人。

昨夜戴禀行去共舞台看戏，自己两个手下就坐在戴禀行身后，确认他没有跟任何人接过头。

大井认为也许这个戴禀行接头是用死信箱的方式，只是手下们没有发现这個死信箱，戏散场后他又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可以作为死信箱的地方太多了，座椅、走廊的休息椅、卫生间......

“看来戴禀行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吐出一口烟，对一脸严肃的李世群道。

既然没查出问题，就需要对李世群客气点，以免他回头跟轻气庆印那个老家伙告状。那家伙背后有军部、外务省和议会的一堆后台，自己惹不起。

“要不，去搜查他的住处。”李世群建议道。

他得知戴禀行看戏时没有接头感到很高兴，戴是他的人，如果贪墨不算什么大事，但要是卧底，自己也得跟着吃挂落，他当然不希望是这种情况。

不过心里高兴，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而且他还得故意站在戴禀行的对立面，帮大井中佐出主意对付自己人。

“不需要了，我觉得李主任同他这么久的关系，不如直接去问问吧，为什么要换两盒磺胺？一问应该就清楚了。”大井温和地笑。

“好的。到隔间审讯室吧，我在外面问，您在里面听。”李世群仍然做足姿态，礼貌道。

“李主任，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

“大佐说得哪里话，这事情是您的职责，您可必须在场才行。”

大井心道，不得不说，这个李世群是非常懂人情世故的。

“这......好吧。”他佯作无奈道，“李主任你真是太认真了，回头我一定要把你对帝国的忠心，在山浦司令官阁下面前好好说说。”

“感谢大井中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大井中佐慢慢跟在李世群身后，走出高洋楼，朝审讯室走去。

他心里琢磨：由李世群出面同戴禀行谈话后，应该能让他放松警惕了，接下去还要至少派3人监视跟踪3个月，如果3个月没问题，那才能说大概率没问题。

......

晚上，戴禀行回到家里，洗完澡，坐在椅子上抽烟，深深吸一口，长长吐气。

谢天谢地，感谢血刃，终于初步度过了难关！

原本他以为血刃会给他2盒药，结果昨晚得到4盒一模一样的磺胺，回来后他想了半夜，完善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上午李世群找自己谈话时，说得天衣无缝。

他解释3个月前总务处长叶耀祖曾经说起，法币贬值厉害，劝大家将法币换成黄金、大洋、外币或者磺胺。

由于自己可以经手药品，利欲熏心，最近2个月来贪墨了一共4盒磺胺。

说到最后涕泪横流，李世群将自己痛斥一顿，又派日本宪兵去搜他的住处，确实找出来四盒同样包装的磺胺。

这下总算过关了，那个大井也没再说什么。

下午大井走后，李世群把他叫到办公室安慰了半天，说大井的秘密调查从25日就开始了，大井严令不得泄密，所以也不能告诉他云云。

戴禀行深吸一口烟，微微麻痹的双唇和肺部让他心情愉快，脑子也运转得更有效率。

血刃的卧底多半在特高课！

他能在短短时间内知道自己偷换了磺胺，还知道敌人要调查跟踪自己——这事除了李世群没人知道，说明他的内线在日本人当中，多半就是特高科——里面可没有中国人。

原本他只知道这个军统特工很厉害，杀纪允清、制造了敏体尼荫路血案，后来又潜入76号杀死了投降日伪的王云沐，非常提气。

可从没细想过此人，只是当成故事来听。但如今他总算知道了，这人除了身手超绝以外，绝对在日伪有卧底。

这就是为什么他这段时间以来无往不利的原因。

血刃居然能把日本人发展为自己的内线，还能轻松搞来4盒磺胺，可见其能力之强！

而且他打心里感激血刃。

戴禀行琢磨是不是向总部申请，加入血刃的魔都三区。

有这样一个强力的上司，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对红党的工作也很有利。

......

9月29日晚，麦特赫斯脱路的洋房中，吴承放、武继光刚刚赶到，方汉招呼他们落座。

“继光，今天情况怎么样？”方汉问。这些天他们每天晚上都要接头，谈戴禀行。

武继光道：“今天我照例还是安排了陈安在极司菲尔路旁边那个菜市场，下午5点半的时候，戴禀行去了菜市场。”

“他买了茄子，这就说明安全了。昨天还是胡萝卜呢！”

这是老黄同戴禀行的秘密约定，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无法联络时，就通过购买的蔬菜表达目前的处境。

“呼！”方汉长长吐气，表情轻松起来。

吴承放也很高兴，他掏出烟散给两人，边道：“这么说，那个李平安帮着把问题解决了？这人居然如此神通广大？”

“而且他的内线效率太高了，老戴才因动手换药被调查，他马上就知道了。”

武继光也点头，补充道：“另外，他的跟踪技能也很厉害，陈安是这方面的行家，他说很少有人能跟着老黄不被他察觉。就算是他，十次也就能成功五次。”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李平安有价值，值得争取的原因。”方汉点起烟，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才道：“具体情况还得等未来问老戴。”

他看向武继光，“我写一封信，你让沈青山通过他妹妹转交，表达感谢！”

......

韦深从新开河坐法电2路去徐嘉汇同柳歌青碰头。

卖票员是个30多岁的女人，嗓门很大，韦深有些失望，他等了两部车都没等到沈婉莹，眼看要来不及了，只能上车。

电车沿着霞飞路向西，到善钟路开始向南，深入法租界。

韦深一路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来来往往的汽车、人力车，人们都行色匆匆，也不知道忙点啥？

在大多数普通老百姓的心里，民族国家大义虽然重要，却不如自己的衣食住行、一日三餐重要。

韦深正在感慨，突然目光一凝。

不远处的一条横马路上，一个青皮打扮的人靠在树上抽烟，一个小报童从对面小巷走出，朝右拐了，青皮转身朝左走去，两人隔着马路一前一后，跟着一个短褂汉子。

韦深顿时认出，这两人就是9月11日那天跟踪他的20人中的两个。

这些人是特务！

他立刻提高了警惕，他目光移到那个短褂汉子上。

额头上有一颗痣，这人他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