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最中心，被平镜包裹的圆房内，一个古老的石台屹立于此。

石台正中央，是一面暗沉的镜子。

肖晨站在石台下，半只脚已经踩上了通往顶端的阶梯，身体却在这一刻僵住了。

“你……”肖晨不可置信地看着石台上的那个人，不由自主地呢喃道：“是谁？”

“我？”石台上那個人挂着异常的笑容，用同样的声音回答道：“看不出来吗？我是肖晨。”

【我是肖晨。】

这四个字如雷一般轰击在肖晨的耳中。

他有确切的把握，自己绝对没有被诡异侵蚀。

星野芽衣借他的道具还在发挥作用，保护着他的意识。

肖晨确信，自己现在很清醒。

既然如此，面前的那个人又是谁？

诡异吗？

他闯过两个怪谈，见过恶心的诡异，也见过恐怖的诡异。

他利用过诡异，杀死过诡异，也和诡异博弈过。

但现在在他眼前的，却是另一个自己。

是一个五官一样，个子一样，体格一样，声音一样，里里外外分毫不差的“肖晨”！

“怎么了？”

“肖晨”挂着一个和那张脸格格不入的笑，问道：“有这么惊讶吗？”

房间内，四面八方的镜子中满是两个肖晨的重影，就好像有无数对目光正在注视着这一刻。无形的压抑感令台下的肖晨喘不过气，好似跌入了冰窟。

“你不是我。”半晌，肖晨冷静下来，眼中散发着寒光，“你到底什么东西？诡异？还是那个小丑的唬人把戏？”

石台上，“肖晨”面不改色，笑着说道：“与其问我是什么东西，不如问问你自己，你是什么东西？”

“肖晨”在石台上踱步，戏谑地反问道：“你问我，我是什么……那你呢？你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吗？”

“不，你不知道。”

“你不记得你父母的脸，不记得你父母的声音。你不记得你的生日，不记得你学校的名字，也不记得和你坐过同桌的同学叫什么。同样的，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

“肖晨，你就是一张白纸。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阶段，你都不记得，就好像你不曾活过一样。”

“肖晨”的嘴角扬起弧度，“现在，不如问问你自己。你是什么东西？是人？是诡异？还是一个不知道被谁丢弃的可怜小孩？”

“然后，回答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才是真实的？明明你也对自己一无所知，又有什么证据觉得我才是假的呢？”

几句话游荡在房间之中，不断穿过肖晨的耳朵，每一下都像是在痛击他的内心。

不论台上的是什么东西，肖晨必须承认，“他”说的没错。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记得自己父母的脸，也不记得任何东西。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好像是故意跳过了他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作为一个穿越者，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对于他而言，这两个人生都很陌生，就好像自己不曾亲身经历一般。

肖晨抬头仰望，看着台上笑盈盈的“自己”，又透过“他”看向了后面的那面镜子。

“我是人。”他回答得很坚决，“而且我没空在这陪你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肖晨一个箭步冲出，蹬上石阶。

他没空玩什么自我游戏，还在迷宫里的那几个人随时有可能陷入危险，他浪费的每一秒，都是在透支别人的命。

可肖晨却发现，台上的“自己”非但没有要做任何防范的样子，反而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逐步逼近。

“肖晨”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向上冲来，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就在肖晨迈上最后一级阶梯时，“他”突然抬手，一拳便将肖晨击飞出去。

“咳！”

没有任何预兆，肖晨只觉得脚底凌空，重重跌落在阶梯上，一级一级向下翻滚，再一次回到了地面。

“别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肖晨”俯视着台下，目光轻蔑且戏谑。

“说实话，你这样活着不累吗？对自己一无所知，就好像……”

“肖晨”昂首，像是在思考措辞，“就好像在过一个不属于你的人生似得。”

“他”笑着说道：“对于国家来说，你是救世主。对于那些信任你的玩家来说，你是领路人。对于一些诡异来说，你又像个死神。那对于你来说，你自己又是什么？”

“我换一个说法。”

“肖晨”轻抚下颚，说道：“怪谈在某一瞬间突然降临，没有任何缘由的开始游戏，然后破坏这个世界。对此，人们只知道怪谈很恐怖，只知道如果玩家失败，诡异就会降临。但他们并不知道怪谈从何而来，为什么要来，以及为什么要开始这场游戏。”

“而你，不觉得自己和怪谈很像吗？”

“肖晨”笑眯眯的，眼底满是不屑一顾的寒意，“你只知道自己有能力通关怪谈，但却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你难道不好奇吗？”

“不好奇，我也没空好奇这些东西。”肖晨从地上爬起来，内心很坚定。

此时此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破这个迷宫。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也说不出什么煽情发言。

但是……

“我参加怪谈的理由很简单。”肖晨喘着气，说道：“我只是想治愈绝症，能多活一会儿。”

“而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不代表我记不住现在和以后。”他从腰间抽出小刀，“以前的破事，忘了就忘了。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那并不会改变我现在要做的事情。”

“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刚刚那一拳并没让肖晨胆怯，恰恰相反，这燃起了他眼中的怒火。

“不管你和我谁真谁假，对于我而言，莪就是真的，不需要向你一个赝品证明。”

听到自己的答案，石台上的“肖晨”轻蔑一笑，心不在焉地问道：“那我倒是好奇，你现在想做什么？”

“做我最擅长的事。”

肖晨目光坚定，手中握紧小刀。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