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红线的出现，让许夜安感到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寒意。

为了看的更加清楚，

他甚至不惜冒险接近了傩帝，来到其背后仔细观察起来。

在那正因吞炼假面而颤动的身躯上，红线不断扭曲，很快就缓缓渗出了一滴鲜血。

它红的，

有些刺目！

红的让许夜安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凉凉的，像是有个人在他背后用冰冷的利器不断比划一样。

没错了，

这位傩帝，恐怕也已经被人挖空了！

甚至，那个人可能不止挖掉了他的血肉，还把他的脸也一起挖掉了！

许夜安脑海中的念头开始控制不住的起伏。

“傩帝应该带着明辰耐犯天同归于尽，一起死在了天陨之地，并且将此处完全隔绝。”

“直到上清出现，用因果信仰的法门强行打开了这個通道，天陨之地才和外界联通。”

“所以傩帝的脸就算是遗失，也应该遗失在天陨之地，遗失在“明天”体内才对。”

“而第一个进入天陨之地的人是上清，从他失陷在这里，没能回去完成吞炼仪式来看，带走傩帝脸的人也不可能是他……”

“连上清这种存在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么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怀疑对象了！”

剑帝！

这位出现的时间是长生朝末年，

而据目前的情报来看，上清出现的时间至少也是长生朝末年。

同为长生朝末年的百家是在上清庙打通虚实世界，放出武瘟后才集体搬来太湖的。

所以剑帝有犯案的时机。

而且从百家留在天谴人皮中的记忆来看，他们应该是有族人进来过天陨之地。

只不过当时“明天”的复苏还没有这么恐怖，

百家也没有和上清一样进入“明天”体内作死，

所以他们成功通过种种法门成功全身而退，得到了武瘟药种。

既然百家人都能进来。

那么剑帝进来应该也不是难事。

“堂堂伐天之人，曾经战胜长生天，建立大周的恐怖存在，却像是个盗墓贼一样，不断挖坟剖尸，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既然龙帝、傩帝都是如此下场，那么其他武帝是不是也一样？

做出这种事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许夜安总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那么问题来了，

龙帝尸被剖尸后，抱着灵渠剑成为另类剑鞘的下场仍在眼前。

这位傩帝被剖尸后，难道没有一点变化？

他……

还是他吗？

在许夜安疑惑的眼神中，

傩帝已经完成了吞炼，将那张灵宝假面带在了身上，

只不过那些原本整齐的五官，现在却像是被小孩子拼凑的积木一样，胡乱的堆叠在一起，

两只眼睛一上一下，嘴巴长在额头，鼻子放在脸颊，耳朵包着眼睛。

怎么看也不正常！

但傩帝却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

他狂笑着起身，看着四周道：“好，年轻人，你既然给了我脸，我会按照承诺送你离开！”

说着，

傩帝就转身向着“明天”的身体深处跑了过去，根本没有理会刚刚落在脚下的那枚满是血锈的铁钉。

许夜安看了看身上的红莲，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诱惑，将铁钉收到了诡域里面。

很顺利，

顺利的有些不正常。

“这东西如果真是以一整条武道制作，那么价值应该无比巨大才对……”

“剑帝怎么会放着这东西不要，只带走傩帝的血肉和脸呢？”

“难道，用这东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

他连忙开口询问。

前面正在狂奔的老人奇怪道：“代价？一整条武道因此消失了，这难道还不是代价吗？”

“如果非要说它用起来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能不能命中！”

“只要中了核心，触及了本质，这东西钉谁谁死，绝无意外，可有些东西，是没有核心的........”

许夜安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道：“在傩变武师面前，真的没有核心吗？”

没有的话，

幻变它有不就可以了吗？

傩帝脚步一顿。

“呵呵呵，幻变.......可幻变是有极限的，曾经的我幻变不了天，只能骗祂有核心，骗的终究是假的，无法化虚为实。”

“只要被人一戳破，谎言就化为乌有，死掉的东西也就活了过来。”

“除非，这世上有人的幻变，能不分对象、不讲道理，就如同诡异法则一样，带有绝对性。”

“不然的话，我们永远无法杀死天意！”

许夜安总觉得这老头扭曲的五官上出现了一股奇异的笑意。

针对性这么明显，

你不如大大方方直接说出我的名字算了。

说话间，

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走出了很远，

许夜安感觉到身边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四周的通道也出现了一朵朵融化的岩浆。

他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你把我带到了“明天”的右眼？”

傩帝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你现在进了这狗杂碎的身体，就算想原路返回也做不到了，剩下唯一离开的方式就是通过祂的视线回到现实。”

“以这东西如今复苏的程度，应该已经能从这里看到太湖城了吧。”

“等下我会帮你把祂的视线具现，送你离开这里。”

天意从来高难问，

若是不能看到太湖城，“明天”也不可能做到降下天谴，将吞噬融合进体内的雷霆贯穿出去，毁掉百家。

祂的视线，

就是通往现实的路！

许夜安听的眼睛骤亮。

没记错的话，他身上现在都还带着一枚长生印呢，

这是长生天视线的锚定，

而且说不定灵主天命也能引来苍天的视线，

王不见王，

这三个东西如果会面，那场景想想都……刺激啊！

“既然你能具现一条视线，那么能不能再多具现两条？”

听到这话，傩帝都愣住了！

他那扭曲的已经无法形容的五官上，肉眼可见变得惊讶，竟忍不住道：“你刚刚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许夜安重复了一遍，

傩帝惊叹道：“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疯的人，我们傩变武道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啊！”

如此好玩儿的事！

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傩帝狂笑着指着那颗熄灭的太阳碎片道：“去吧，顺着祂的视线跑，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对了，小心“明天”的吞噬，可千万别像那个蠢货一样变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许夜安看向前方，

发现在那被残阳融化行程的无数岩浆中，

有一块黑色的焦石，

焦石上，无数血管连接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那尸体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枯死，脖子上的脑袋，却依旧带着血色，鲜活的就像是一个刚刚睡去的孩子。

看到他，

许夜安就像是悬崖上的枯木，顽强的扎根在石头中，高挂硕果，不肯逝去。

而那张脸，

许夜安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太湖之中、庙宇之中，他都曾见过。

“上清？这家伙还没死吗？”

许夜安是真的惊呆了。

若按上清岛存在的时间来看，这人岂不是活了上万年？

傩帝冷笑道：“哼，三尸不死，三清不灭，这蠢货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大运，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外界的三尸竟然还没老死！”

“我猜，应该是有人想用它继续维持上清庙的那条通道，所以故意为三尸延寿了吧。”

“毕竟如果不是那条通道的话，这个该死的狗杂碎想离开我的世界也没那么容易，而现在.......最多也就几年时间了吧。”

有人，

想要提前放出一位掌握着吞噬万物、融合万物法则的“天”？

看了一眼傩帝背后的伤口，

许夜安觉得自己的脑袋上似乎也贴了一个大大的危字。

哪天肥了，

就该轮到我上餐桌了吧？

旁边的傩帝突然一叹，看着远处的上清，有些惋惜道：“这个蠢货当初其实是有机会成帝的，只可惜他偏偏要做傻事，学人家杀天。“

“傩帝的成功不可复制，而且真说起来他也没有成功，只是骗了天而已！”

“上清明知这一点，还是毅然决然的拔下了铁钉，说什么宁死也要断绝长生，为天下人夺回寿命。”

“呵，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当初成帝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傩帝说的话信息量很大。

但这些信息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一点。

却是他说话的口吻。

傩帝说道第二句话的时候，称自己为......他？

许夜安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背上的红线，突然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复苏的太晚了，醒来后已经找不到明天的核心，那这样说来，你应该没有见过上清拔出铁钉吧？”

傩帝有些奇怪的到：“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肯定没有见到那一幕啊。”

“那你怎么知道，上清在拔铁钉的时候，说他宁死也要为天下人夺回寿命？”

傩帝身躯顿时一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如当初的龙帝尸般，失神疑惑道：“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许夜安笑了。

“你刚刚的话，简直就像是身临其境一样，就仿佛当初上清拔铁钉的时候，身边还存在第二个人似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人，会是谁呢？”

“而且你说，有人戳破了你的谎言，让天意识到自己被骗，然后复苏了过来，所以这个人，又是谁呢？”

“上清进入这里之前，肯定做好了无数准备，又是谁，让他的准备落空，死在了这里呢？”

“呵呵，蠢货！”

“上清果然是个蠢货啊。”

“他把杀死自己的人，带进了这里。”

“呵，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当初成帝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许夜安的嘲讽。

和刚刚傩帝嘴里的嘲讽，像是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次，

他才算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其实剑帝进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成道前，他在这里杀了上清，第二次是成道后，他来这里剖了傩帝，取走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