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空荡荡的审判席上。

许夜安迷茫的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凝聚，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差点失控了吗.......”

在记忆世界里，

假面的影响力还要远远超过他一开始的想象。

当陆吾的疯狂和痛苦突然袭来时，哪怕许夜安拼了命的维持意识清醒，却也不过只坚持了几秒，在干掉法正的如来身之后，就被情绪吞没了。

如果不是提前安排了姬紫玥这个后手，成功安抚住了陆吾的话，

他恐怕就要永远躺在这张审判席上了。

回忆间，

许夜安抬起手臂，看着那因陆吾自残而出现的撕咬状疤痕，眼神有些复杂。

“在这样下去，终有一天，我的存在应该会被陆吾覆盖吧？”

也许，

常规的傩变武道修行到高深处，会有办法解决这种覆盖。

但许夜安在吞噬长生天异命，将傩变武道的幻变法则升华为诡异法则之后，假面恐怕也已经染上了诡异法则无解的特性，

所以这种覆盖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这意味着许夜安的存在本身，其实正在一点点的被傩变武道和假面毒死。

“这就是我获得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吗？”

许夜安抬头，

审判厅墙壁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几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它们冰冷的挂在那里。

仿佛正在预示他未来的下场。

突然，许夜安脑袋再次一痛。

然后就像是有什么齿轮崩坏般，

他的眼睛突然一花，发现周围原本应该空荡荡的观众席上，竟坐满了曾经因他而死的敌人与无辜，

他们整齐划一的敲着审判锤，

不断的宣告。

“你有罪！”

“你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将由内而外的变成另一個人！”

“哈哈哈哈！”

许夜安闭上眼睛，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再次睁眼。

观众席上的死人们却依旧没有消失，就这样看着他。

虽然明知记忆深处不可能存在超凡力量，眼前的东西应该都是大脑产生错乱而产生的幻觉。

但许夜安依旧狞笑起来，一张张的扫过那些尸骨的脸。

“好好好！都想看我死是吧。”

此刻他的表情，竟和当时在审判席上发疯的陆吾有三分相似，但是却要更加幽暗，

许夜安背着窗外阳光走下审判席，一个个的走过那些人的身边，

“你、你、你、你......你们所有人我都记住了！”

“既然都想看我死，那从今天开始，谁也别想离开我身边！”

“直到我的存在彻底毁灭前，我会让你们一直看着我的......”

许夜安哈哈笑着，推开审判庭的大门。

结果外面是更多的尸骨，更多的死人，它们将离开审判厅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在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许夜安的神情顿时一窒。

那双狰狞的眼睛一点点的变得漆黑深邃，紧跟着脸上的所有愤怒也开始被抚平，将情绪一点点的压抑到了身体深处。

他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谁！都！不！准！走！”

一百也好，一千也好，一万也好。

我会记下你们每一个人的脸，把你们所有人带在身边！

看着我吧！

你们就这样看着我吧。

看看是否能压垮我，是否能让我崩溃。

咚咚咚！

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沉闷的敲击声。

许夜安回过头去，

却发现在审判台上，三位“法官”坐在又高又狭窄的椅子上，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三个人，

竟都是他自己！

于是，

在空荡荡的审判厅和通道口，

许夜安一个人，猛地抱着脑袋，看着虚无不断呢喃。

“这世上谁都可以审判我，但就是我自己不可以！”

“就算下一秒就要毁灭，我也不会怀疑我所行之事，陆吾，你他娘的别想搞乱我的脑子！”

说着，

他就快步跑出了审判厅，跑过空寂的通道，跑出了法院。

而在他身后。

三张空无一人的法官长椅的上方，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几个大字，正在骄阳下熠熠生辉。

........

离开了法院之后。

许夜安在无数只有他能看到的死人们的环绕中，来到了青山精神病院。

这里因为有陆吾的存在，所以对他来说很危险，说不定一不小心又会再次被影响到失控。

但许夜安实在是太疲惫了，太需要休息了，

而在记忆世界里，

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安心的，就是青山精神病院里那张他睡了三年的床。

要知道，

许夜安的疲惫并非毫无来由。

从宁喻完成吞炼到现在，他已经快二十天没有睡过觉了。

之前即便是倒在审判席上陷入昏迷期间，他也是在承受假面的情绪轰炸，大脑承担的压力甚至比平常苏醒时承担的压力还要更大。

所以这很可能也是他之前会脑袋突然坏掉，产生幻觉的根本原因。

咚！

在埋头倒在那张床上后，许夜安几乎瞬间就睡了过去。

期间的他的表情时而皱眉、时而痛苦、时而瑟瑟发抖，就像是个不安的孩子一样，在床上蹭来蹭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长生天宫那虚幻的场景，竟然在许夜安身边缓缓浮现，似乎想要将他笼罩，但是却又始终无法彻底的穿透真假的界限，捕捉到他。

就和许夜安当初猜想的一样。

长生天的力量依旧影响着他，可以跩他入梦。

但好在诡异之间的对抗，是影响力的对抗。

长生天能隔着现实、地球诡域，然后一直将影响力传递进入许夜安的记忆深处，已经足以说明其恐怖。

这相当于是跨越三界了！

但许夜安掌握的法则也不是吃素的。

在记忆深处，傩变武道几乎完美的幻变了地球的一切，压制一切超凡。

即便是长生天的力量，也无法成功生效，只能在徘徊一阵后，无奈的消失。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许夜安整整睡到了第三天早上才醒来，整个人终于恢复了精气神。

只不过当他睁开眼，却发现周围的那些死人幻觉还在，只不过它们的存在比之前的更暗淡，就像是挂在视网膜上的一个个透明鬼影。

看来这些幻觉是彻底消失不了了。

“大家早上好啊！”

许夜安眯起眼睛，笑着起身，给自己的幻觉们打招呼。

“今天，等我去看看姬紫玥，咱们就一起回大周，到时候找几个敌人来杀一杀，看是让新同伴加入你们、还是我撞上大运被人灭掉！”

幻觉们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是许夜安睡饱后，大脑机制似乎已经恢复了部分，在幻视减弱的同时，幻听已经完全消失，所以听不见这些人在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

无非就是什么不得好死之类的祝福。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一定再接再厉！”

许夜安起身，来到洗漱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杂乱的头发，然后才开始走入病院找人。

他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行为本身也是受到陆吾进一步影响的标志。

若是以前，

他那里会整理什么头发？

“哼！”

冷哼一声后，许夜安又把头发弄乱，继续前进。

行走间。

他还有些不习惯如何忽视自己周围的死人幻觉，

它们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经常会让许夜安把幻觉和肉眼看到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不过多花了一点时间后，他就像是玩儿大家来找茬一样，很快就找到了十二个幻觉和自己眼睛里真正看到景象间的差异点，开始做到能够区分真假。

一番寻找后，

他很快在中庭看到了姬紫玥。

才一段时间不见，

这个女人身上多出了一股子书卷气和知性美，

和之前穿男装时的英气模样比起来柔软了许多，而且也轻松了很多，再也没有那种装的太过头的感觉。

“看来她在这里生活的不错！”

这次陆吾能被安抚，恐怕多亏了她，

难得来一次，

怎么也要打个招呼再走。

于是许夜安开始捞人了。

利用傩变法则的力量，许夜安不断影响自己的记忆，很快就把姬紫玥的“临时身份证”给取消了。

失去了身份，

姬紫玥自然也就被记忆世界给排斥了出来，重新出现在了许夜安的面前。

而尴尬的是，

她人是出来了。

但她的衣服在天书附体时，早就被许夜安撕烂完了，现在就跟破布一样。

姬紫玥转过身去，面色憋得通红：“许夜安，过分了！”

“嗯？姬兄，不过就是臭皮囊而已，咱们兄弟谁跟谁啊，你至于这么见外吗？”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呵呵呵。”

姬紫玥冷笑着，眼神简直想要杀人。

臭皮囊？

你可真敢说啊。

也就是她打不过许夜安了，不然非得让他把臭皮囊三个字给塞进嘴里，吞下去不可。

许夜安上下打量着她，点点头道：“看来你恢复的情况不错，我已经感觉不到天书碎片了，说不定，你还能借此掌握住这条法则。”

姬紫玥眼睛一亮，忍不住道：“你说真的？”

虽然当时被天书入侵吸血的时候，她的神智已经模糊，不知道无字天书形成的血域到底有多恐怖。

但哪怕再奇怪的诡异法则，那也是法则啊！

在这个诡异复苏的时代！

有了法则，

才意味着有了些许自保之力。

而且......

一想到自己能像是许夜安一样掌握法则，这条法则还是他帮忙获取的。

姬紫玥心中莫名就有些开心。

许兄，这下子你可让莪怎么谢你啊！

“咳咳咳。”，聊了半天的许夜安，终于问起正事：“陆吾现在状态怎么样？”

姬紫玥脸上喜色越加明显：“那孩子挺好的，就是.......”

嗯？

那孩子？

许夜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女人，你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