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红莲还是那枚“苍天核心”。

一经出现，

就露出了无法形容的可怕气息，

这对于一位凡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可怕的毒药。

但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老画师还是强撑着身躯，认真的去打量着红莲和独眼。

看着看着，

他的眼瞳就变成了红色，那是他被苍天力量污染的表现！

但这同时也代表着，

这个老画师恐怕真的窥探到了苍天的神韵。

旁边的姬紫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之色：“此人现在的状态，简直不可以用常理来揣度，难怪会让许兄心有所感.......这就是传说中的技近于道吗？”

若是没有这次经历，

若是没有这段时间的苦难折磨，

若是没有那神来之笔，

那么这位老人就算是再花十辈子，估计也窥探不到苍天的神韵。

但是现在，

这样的奇迹却真的发生了。

就在一个大周最平平无奇的角落，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身上，发生的奇迹。

许夜安淡淡道：“如果你不愿意画，我绝不勉强。”

以他的性格，若是其他情况下肯定要去强迫。

但这一次不同，

若这位老画师不是真心实意去画，那么绝不可能复制苍天神韵。

所以越是逼迫，越是会起反效果。

即便最后不成，那就只能不成了呗。

许夜安也不会迁怒他们，

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老画师看着他身上的莲花和眼瞳，迟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他已经也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此生仅有的能够触碰天意的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

那是他无法抵挡的诱惑！

画天啊！

那是多少画师一生都不敢尝试，也无法尝试的经历？

所以哪怕明知自己再看下去会被进一步污染，甚至说不定会死，他还是点了点头。

“也许，我就是为了这幅画而生的！”

老画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多出一缕让人动容的光彩，就如同佛家所说的“觉悟”一般。

在此之前，

他是谁，他做了什么，他有何经历，这一切都不在重要。

这一刻，

他就是故事的主角之一！

即便是那本专为许夜安做传的天书，也必须要为他留出篇幅。

为了更好的观察，老人指着远处道：“陆尊，劳烦您站到我的面前去，可好？”

许夜安丝毫没有任何不耐，乖乖的走到了对面。

在持续不断的观察中，

老人的头发很快脱落，长出了一根根红色的野草，而他的眼瞳则被赤色越染越红，很快两颗眼睛竟然齐齐爆掉，开始流淌出比鲜血更红的液体，

他身边的小徒弟见此，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师傅，您的眼睛！”

“无妨......”

老人合上眼帘，虽然眼睛瞎了，但是心中的那朵红莲和那颗眼瞳却变得更加生动：“该动笔了，青子，帮我把朱砂找出来。”

小徒弟陈见青，在包袱里找了半天，好不容易翻出一个瓷瓶，却见到里面的颜料已经用完了。

“师傅，我们是被临时征召来的，而朱砂之前没来得及买，所以.......”

老画师低头想了想，又一次道了句无妨。

然后他竟然抬手，戳进了自己的左眼，用那被天意侵蚀的赤色作为颜料，在画纸上施展起来。

这一刻，

明明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是下指之处竟然没有一丝的错误。

准确无比的在画中许夜安的左手上，画出了一朵红莲。

左眼的颜料耗尽后，

他又戳进了右眼，

用这里的染料画出了那枚代表“苍天核心”的眼瞳。

姬紫玥看的是异彩连连：“竟然能达到五分形似，三成神似，这位老画师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了！”

但是没想到，

画出红莲和核心后，老人依旧没有停下，而是重新拿起毛笔，在画中许夜安的身侧，又开始进行勾勒。

仔细一看，

那新画出的人竟然正是她！

“姑娘，我看你抱着剑站在陆尊面前，应该是他的侍者吧？”

许夜安皱起眉头，姬紫玥忙答不是，

但不管事实如何，

对老人来说都不重要，他只不过是画出自己看到的东西的而已。

至此，

这副画总算是画完了。

虽然这不是诡物、不是武道灵宝，只是一副普普通通的画卷，

但是其上记载的气息，却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那怕只看一眼，

都有了要跪伏在画卷之下的冲动。

老画师因为看不见画卷，只能好奇的询问道：“陆尊，你对我的画还满意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许夜安连忙在旁边撑住他的肩膀：“多谢，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

“交换？老朽不过只是个画师而已，画画本是天职，不需要什么报酬........不过既然陆尊提起，就请您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小徒弟吧。”

“老朽无儿无女，就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了.......”

说话间，

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整个人都被红色彻底吞噬。

“师傅！！”陈见青发出一声惨叫，第一时间扑了上来。

姬紫玥连忙连忙将他挡住：“别碰，不然你也要死！”

“可是我师父他......”

“放心吧，我们会帮他处理好后事的！”

姬紫玥的话音刚落，许夜安就直接一捧油仍在了老人身上，将他整个点燃，烧尽。

陈见青顿时大怒：“这就是你们说的处理好后事！”

明明是个凡人，但是为了自己的师傅，他却连陆吾都不怕了。

后者淡淡的道：“为了不让苍天的红污蔓延，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而且人已经死了，再去风光大办也没有意义，你若是真想为师傅尽孝，不如好好把他的画技发扬光大。”

“当然，你要是真想风光大办，那我可以给你时间。”

陈见青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茫然的看着大火中的尸体，眼中蓄满眼泪。

许夜安突然问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陈四羊......”

许夜安重复这个名字，提笔在画卷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用幻变之力，将画卷复制出了数百份来。

陈见青捡起一张，看着上面许夜安的落款，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月下陆吾走水真形图】

【画天师陈四羊于泰安三十六年六月初三所作】

画天师.......师傅，您还真是得了一个了不起的称呼啊。

比起在这里挖河道累死病死。

有这样的结局，

您应该也会欣慰吧？

陈见青很快擦干眼泪，发现陆尊的话虽然无情，但是道理确实如此！

更何况师傅最风光的葬礼，就在这张纸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抬起头后，

看着陆吾和姬紫玥，

他心中忍不住出现一个念头。

“我这一生，又是为哪一张画而生的呢？”

一股渴望涌入心头，

少年捡起地上的笔墨画板，背好行囊，对着老画师的尸骨磕了三个响头后，跟在了许夜安的身后。

夜风中，

无数余烬散落。

青烟升起。

尸尊悄悄嗅了一口烟气。

老画师的故事不管有多么感人，但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也终究不过只是养分而已。

千万不要以为腊肉一直待在许夜安身边帮助他，就以为它是什么好东西。

实际上，

尸尊比许夜安更残酷，更无情。

而现在，

它对这位画师的味道很满意。

........

接下来，

许夜安继续巡江。

沿岸那些那些被“缝”在地上，不断朝拜麒麟的百姓们，终于恢复了行动力

要知道，

为了修筑灵渠，

大周可是把周围郡县的人全部聚集到了河道附近，因此受灾的百姓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越是下游，

百姓跪拜的时间就越长，死掉的人就越多。

当许夜安来到钱塘入海口时，这里的百姓已经死的十不存一了。

许多人在饥饿之下，甚至是吃自己的.......

姬紫玥不忍再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转过头愤怒道：“我大周立国以来，就算是诡异复苏不断加剧，也从没有发生过这么大规模的死亡事件！”

“赵今北和法教那些混蛋真是该死！！”

咒骂之余，姬紫玥也有些无力，因为她知道，随着诡异复苏加剧，未来类似的事件恐怕会越来越多。

比如天书中记载的，被关在天陨之地里的“明天”，

若是祂出来了，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天地都可能会被祂吸收融合，成为真正的灭世之灾。

“也许，人族是时候换一个世界生存了.......”

姬紫玥忍不住想起了许夜安记忆里的那个世界，

那个繁华而没有诡异的唯物世界。

这一刻，

她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陆兄的路是对的，这世上如果真有一个人能压制诸天，终结诡异时代，那么一定是他！”

想到这里，

她连忙道：“陆兄，如今灵渠之事已了，我们回凌天宫吧！”

“嗯，也确实是时候完成八品禁忌食谱的吞炼了。”

许夜安抬起头来，回头看向灵渠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

冥冥中，

自己的声名正在进一步的扩大。

尤其是灵渠下游，

从纣绝阴天宫坠地之处，到灵渠末端钱塘入海口的这片区域上，似乎正有无数人在传颂他的名字和画像。

“依照这个传播速度，我恐怕很快就能神而明之.......”

距离第二个禁忌自我的出现，

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