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

是会疯掉的吗？

这个问题像是风暴一样席卷了场中所有天意和人的大脑。

让大家都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亘古以来，九朝更替，天意们被一个個伐倒、驱逐，但是还从未有任何天意疯狂过。

那么问题来了，

疯掉之后的天意，会产生什么变化？

绝天体内如今正在传出的渗人气息，又到底是因何而起？会产生各种影响？

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这些终末的棋手、旧日的阴影们纷纷停下了瓜分的动作，竟然一个个远离了绝天，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毒药一般。

.......

沉默片刻后，

长生天率先发出低语，主动传递出一阵阵惊疑不定的情绪道：【当年我被苍天祂们击败分食的时候，受的伤比绝天要重的多，这种程度，不可能让祂的意志崩溃疯狂才对。】

那些本该彼此为敌的天意们，竟然也一起参与了讨论，认真道：【会不会是乱帝的原因？他之前那记狂蛮乱世杀招的真正核心，也许不仅仅是召唤那个白色绝天镜像，还可以霍乱天意意志？】

这个猜测得到了绝大多数存在的认同，

但不知为何，长生天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正常，

绝天的意志即便被乱帝杀招克制，也不应该如此不堪一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崩溃发疯才对，

毕竟那可是曾经覆盖了一整个世界，操控万物运转，赦命天地众生的存在，

其意志之顽强、坚韧、稳固，

根本不是人类能够理解和想象的！

........

疑惑的，还不只是这些天意，

就连帮助乱帝形成了这次杀伤的伐天盟众人，都忍不住一阵自我怀疑。

“不对劲啊，狂蛮乱世虽然确实是针对的绝天意志形成绞杀的诡武杀招，但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也许是第四傩戏场积累深厚......绝天疯掉，对我们来说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季墨认真的道：“不行，我有不好的预感，绝天疯掉之后散发的气息实在是太渗人了，听我号令......所有人，马上退后！”

........

同样拥有不好预感的，还有远在灵渠钱塘口的剑帝，

他在脑海中将绝天遭受的事情过了一遍，

从万年前遭受剑气重创沉睡、到血肉抽骨改易天意，到被自己唤醒、因陆吾等人的影响提前复苏，被白色镜像绝天撕碎衮服，导致受到仪轨反噬爆炸，身躯四裂，

绝天看起来应该要输了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剑帝心中就是有些不安。

一些似是而非的念头涌入脑海，

无端端的，

剑帝突然想起了绝天之前说过的话——【绝者.....终极也........】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涌上心头，

剑帝猛地收回了看向黄泉尽头的视线，转头看向了眼前的钱塘，看向了这片灵渠入海口。

“必须抓紧时间了，不然的话，恐怕要出大乱子！！”

话音落下，

剑帝突然对着自己的影子一抓，从中抓出了一件尘封已久的青衣。

即便万年过去，

这件衣服已经青翠的像是鲜活的芳草一样，还在不断的滴落露水，隐约间，剑帝还能从这件衣服上看到草原连绵、羊群在衣服上行走生长的画面。

如果有法教天子在这里的话，估计马上就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件衣服的制式，竟然和他们特有的天子之服一模一样，

只不过法教的衣服是红色的，而这件衣服是青色的！

而只要熟悉法教历史的人就知道，

苍者青也，

在一开始，侍奉苍天的法教天子们，身着的衣服本来就是青色！

只不过后来苍天遭到剑帝背叛，不仅眉心中了一剑，还被驱逐出了这片世界，于是从那以后，苍天的颜色由青转红，所有天子们服饰也被染成了苍红。

剑帝手中这件青衣，估计是世上最后一件苍青天子之服了。

触摸着其上青色，

剑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回忆，似乎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法教作为姬天子，服侍苍天的日子。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感叹，对着青衣之上抓去，

哗啦！

那件衣服顿时像是草浪一样滚动起来，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一朵朵生长在芳草之中、被绵羊环绕的青色莲花，正在衣襟上盛开。

剑帝的手就这样伸入青衣海浪之中，抓住青莲，将其一把拔出，

哗啦。

犹如大风吹起，青衣上的草浪顿时变大，随着青莲被剑帝抽走，整件衣服的颜色都开始变淡，就像是失去生机，即将干枯的野草一样，传出阵阵衰败之感。

剑帝将这件衣服重新收好，扔回影子里后，突然持剑割开自己的手掌，对着眼前的青莲滴落鲜血。

在帝血的渲染中，

青莲一点点变成红莲，紧跟着苍天那霸道、残忍、戏谑的气息，顿时从红莲上传来，简直.......简直就和许夜安手中那朵苍天红莲一模一样！

接下来剑帝又抓向了自己的影子。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从影子里取东西，而是将影子整个的从地上抓了起来，然后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刻，

犹如【月下陆吾走水真形图】重现，

剑帝身披暗影、手持“苍天红莲”后，竟然猛地拔剑，对自己一剑斩下！

【诡武杀招——斩我为因！】

唰！

一阵狂风吹过，剑帝收回佩剑，站在钱塘口上，侧耳低头，

很快，

他就听到，灵渠沿岸，四面八方，无数曾经被陆吾拯救过的虔诚百姓，正在念诵那个名字。

【陆尊，求求您保佑我家媳妇今年能生个大胖小子.......】

【陆尊，你虔诚的信徒即将踏上神路，寻找您的天宫，朝拜您的事迹，请您见证我的信仰.......】

【陆尊，我们村子最近已经有好些人失踪了，据那些武师老爷们说，那都是什么叫做诡异的东西干的，请您保佑我们，免于诡异的威胁......】

剑帝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迈步前进，向着灵渠水走去。

.........

万里之外，黄泉。

许夜安还不知道剑帝正在假装自己，准备代走灵渠水。

他的注意力，此刻全被绝天身上发出的低语声吸引了。

此刻，

那些天意、武帝，都在猜测绝天身上的异变是什么原因产生，都在思考祂疯狂之后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而在所有人中，

只有许夜安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绝天因为爆炸被撕裂的那一瞬间，许夜安的聆听低语能力，从绝天的身上捕捉到了祂最后清醒的呢喃。

【哈哈哈......】

在仪轨崩溃、身躯被炸裂的时候，走到陌路的绝天，面对失败、面对想要分食祂的旧日阴影们，发出的其实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狂喜笑声！！

【哈哈哈，悟了.......我悟了啊！】

【我是绝天！】

【是世界的终结，是最后唯一的天意。】

【乱帝、剑帝、长生天，还有其他人，你们都想毁了我，好，那我就毁掉这个世界！】

在【天神人三视】加聆听低语能力的双重观察中，许夜安发现绝天低语完后，不仅主动放弃了抵抗，任由乱帝的狂蛮乱世杀招入侵祂的脑海，

祂还将自己的“绝”之法则，也一起灌入脑海，和乱帝的杀招结合，成功崩溃了自己的意志，将自己引入疯癫。

在疯掉的那一瞬间，

祂的体内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多出了一种无比渗人的恐怖气息。

许夜安不知道绝天在那绝望的境地中到底悟到了什么，

但是那绝对完美契合了祂的绝天之意，并且让其主动拥抱疯狂，最后形成了一道不知名的恐怖杀招！

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绝天残骸上传来，

许夜安夜忍不住开始退后。

“终极......疯狂......天意的终极.......这到底.......”

还不等他仔细思考，突然九幽一阵阵气运之力从虚无中向他汇聚而来，并且他还听到有无数人突然开始高声呼喊“陆吾”的名字

许夜安一愣之后，猛地回头看向灵渠方向，神色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这是......灵渠的气运？”

.........

钱塘口。

如今剧烈麒麟走水已经一个多月过去，差点死绝的钱塘百姓们，竟然又恢复了些许生气，在灵渠沿岸耕种起来。

因为南方到了九月天气酷热，

所以张老汉等人专门等着入夜后凉快之时，约着一起到河渠上给田地放水，希望今年能多一个好收成。

“老张，你家那位听说怀上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希望今年能够给我添个孙女哟......”

“入你娘！张老头你家儿子争气，连着四胎都是孙儿，可惜我家那媳妇肚皮不争气哦，生了两个都是女儿，你少在我面前炫耀！”

说话间，

一群人已经来到灵渠岸边，准备放水，谁知道这时候却看到江面上有一个漆黑的身影，在月下飘了过来。

“那那那......那是什么？”

经历过麒麟走水的事后，灵渠两岸的百姓们如今是风声鹤唳，吓的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本能的哭嚎、叩拜起来。

“呜呜呜，神爷爷饶命，我们信你，我们都信你，求求您大慈大悲，快点走吧。”

在众人的祈求声中，

剑帝缓缓飘了过来，咳嗽两声后，调整声音，用“陆吾”的音色道：“无需害怕，我只是在走水而已，诸位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说着，

“陆吾”还抬了抬手指，从江水中取其一团，向着远处洒落，将众人的田地全部浇灌。

张老汉等人擦擦眼睛，终于认出这是自己家里供的那位大人，于是狂喜的趴在地上叩拜道：“是陆尊！陆尊显灵了啊！”

剑帝微微一笑，想着远处飘走，末了还留下一句：“放心吧，今年，你们会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的。”

百姓们顿时喜极而泣，

和曾经让它们跪在原地靠着恐惧产生信仰的暴烈麒麟比起来，如今的“陆尊”简直就是活菩萨了，于是一些张老汉等人甚至自发的跟在了陆吾身后，想要追随祂完成走水。

只可惜啊，

“陆吾”这次走水的速度，可比曾经的麒麟快多了。

毕竟“他”本就是灵渠之主，根本不需要像麒麟一样慢慢侵蚀灵渠争水。

所以瞬息之后，便从众人面前消失。

张老汉等人如梦初醒，彼此对视一眼后，连忙回村，将陆吾走水的事情告诉大家。

于是很快村子里就锣鼓喧天，

在如今这个百废待兴的艰难时期，村长颤巍巍的带着大家商量半天，凑足了三头猪，连夜杀掉，带着人一起赶去渠道边祭祀。

一杀猪就有肉吃。

村里的男女老幼们，忍不住喜上眉梢，由衷的开始赞美陆尊。

.........

而在黄泉附近，

许夜安用惊怒的神色看着灵渠方向，有些奇怪的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开始呼唤我的名字，而且还有气运之力汇聚在我的身上？”

隐约间，

他像是感觉有人在用百姓对自己的信仰作为媒介，偷偷的算计自己一样。

仔细思考片刻后，

许夜安很快就联想到了剑帝。

毕竟他之前就曾经猜测，绝天复苏之事，其实是剑帝专门用来逼自己走水的！

但问题是，许夜安追着绝天已经离开了灵渠，来到黄泉，

他之后和绝天之间的战斗要是赢了，自然不用走水。

要是输了，那估计在想逃回去走水汇聚气运也来不及了。

所以他一直不太明白，剑帝到底为什么会制定这样一个计划，用绝天把自己引到黄泉来。

而现在，

许夜安有些懂了！

“那家伙掌控着一种即便我不在灵渠，也能让莪走水的方法！”

这时候，再返回灵渠已经来不及了，等他赶回去，估计剑帝都够把灵渠来回走个十几遍去。

“现在完成走水，彻底成为灵渠之主，就意味着我将拥有封正天意的能力！”

“本就因为气运崩塌，而开始走向疯狂的大周，肯定会瞬间被引爆，至少那些复苏的天意们，多半会找上门来收拾我，”

“其中尤其是苍天！祂赐下的灵主天命如今虽然被我掌控，但却始终没有根除，我还没有做好面对祂的准备。”

思来想去，

走水对许夜安来说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他只要不走水，那么至少剑帝、以及苍天等存在就不会动他，他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变强。

必须想办法打破剑帝的谋算才行！

许夜安的大脑飞速旋转，种种想法在脑海中不断迸发，又很快被否决。

以他目前的手段，想要阻止剑帝还做不到，他必须推演新的杀招，但是时间紧迫，周围又有强敌环视，到底.......

在束手无策之时，

许夜安突然看到了被炸飞出去，砸在了地上的黄泉。

脑海中一点灵光乍现，

许夜安的眼睛顿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