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理城上空滚来乌云，犹似大军压境，遮天蔽日。

云罩之下，

白昼如夜。

原本嗅觉敏锐的大理人早就从官府的不正常举动中察觉到不对劲，闭门不出。

而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天气，仿佛是老天爷再怜悯另一群人般。

再呆头呆愣的家伙都明白，今日，不宜出门。

街道上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人穿梭来回。

轰——

平地起一声惊雷，天穹呜咽嘶吼，将雨幕拍了下来，牛毛细雨眨眼间变成倾盆柱雨！

大理东门。

沐言华傲立于城头，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脸上，湿透了衣裳，长发被风吹雨浸得卷在一起。

几名城门校尉在城楼内躲雨，眼神余光鬼鬼祟祟瞥向天上。

“那个点苍派长老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大雨天的不用内功挡雨，也不避雨。”

胖成球的城门校尉指了指脑袋，声音压到自认为的最低。

以他的想法。

大雨瓢泼，冷风嘶吼，那点苍派长老肯定注意不到这句细若蚊呐的低语。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和他在一起的另一名城门校尉，瘦如竹竿，脸上是不加以对江湖人的鄙视：

“呵呵，我说这种家伙就是练武把脑子练坏了，一拳能开山碎石又怎么样，脑里缺根弦，命都活不久！”

某些乡下地方，还保留有对武人的偏见：

练武会损伤脑子和折寿，乡中小孩子晚上睡不着，老人还会用门派抓你去练武来吓唬他。

瘦竹竿城门校尉显然是出自这种地方，离乡后眼界上来了，明白练武练对不会伤身，但根深蒂固的思维还是让他对武人没有好眼光。

“你说的对，练什么通玄啊外景啊，武功再高还有我们过得滋润吗！”

胖成球的城门校尉猥琐偷笑。

他一个月能勒索出三十两银子，这位置，神仙…除非是财神爷，不然哪個神仙来了都不换。

城楼顶。

“唉。”

沐言华微微叹了口气，还好今日是自己守东门。

自己脾气好……若是换做谢兄和万里兄，这两人早就血溅当场。

沐言华不怪这两人眼界狭窄，出言不逊。

他知道人的眼界，都是和环境挂钩的。

曾几何时，自己还天真的以为正魔之别，只是功法不同，用善者为正，用恶者为魔……如今想来，这番话，真是幼稚可笑。

魔道功法，嗜血残忍，移心易性，再清风霁月的皎皎君子，一旦练了魔功，就如同走上邪道。

譬如，少门主……

沐言华眼中一闪，见大雨滂沱的街道上有道迅影掠过，腰间有抹红色，其身上的运功路线虽然有所遮掩，但他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苍溟诀》！

腰间的红色则是传宗神兵「赤龙」。

沐言华面露惋惜，却渐渐变冷。

少门主…不，柳左，你为何还要回来。

哪怕你不入这大理城我还可以视而不见。

但你受魔道蛊惑，偏要入大理，坏朝廷大事。

那我只能亲自将你拿下。

唰——

沐言华身形暴起，破开重重雨幕，冲下城楼，劲风如啸如叫，卷得水帘倒乱，砖石掀飞！

白掌门洒脱随性，虽然收柳左为弟子，但日常教习的内容却是由各大峰主负责……这就使得柳左和各大峰主的关系很不错，而沐言华则是教导他最多、与他关系最好的峰主。

亦是知道柳左堕入魔道后最感伤的峰主。

嗞……咻……

沐言华瞬间冲到刚刚位置，却已经见不到人。

他皱眉看着逐渐消失不见的黄色闪光，

这门轻功神行掣电，不是点苍门轻，柳左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妄想凭一门轻功就躲开我，未免也太看清通玄层次。

沐言华以绝顶身法《龙游踏海行》漫步在暴雨中，天河开闸般的暴雨反而成为起助力，每一步接触到水汽都让他的速度骤然再提一瞬。

前方的黄色闪光见状拐入复杂的街道中，沐言华跟了上去，速度不减，他同样熟悉大理城的一花一木，一砖一瓦。

几个呼吸间，两人转入一条死路。

柳左被迫停了下来，腰间的「赤龙剑」晃了晃，雨水还未滴在它身上，就已经被剑身的锐气蒸发。

“沐峰主……”

柳左想要开口。

沐言华却不打算听他说什么，拔出腰间细剑「二月剪」，剑势急如骤雨。

《回风舞柳剑》·有凤来仪！

冷森森剑气直逼柳左眉睫。

沐言华漠然地出剑，如果说白门主是柳左师父，其余峰主是柳左半个师父，那他则是柳左相当于“两个”师父！

自己一手交出来的徒弟，他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乍然暴露，假装无路，停而叙语……盖以诱敌。

所以沐言华二话不说，一剑刺出。

他很是清楚，这一剑只会将柳左重伤。

人，死不了。

“等等……”柳左瞪大眼睛，紧咬牙关。

果然，他就知道沐言华不会中招！

在这危急关头，柳左将右手抬起，摊开一直捏着的手掌。

沐言华剑势急转，改而刺向他的右手。

“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沐言华淡淡一笑，无论柳左有什么后手，仓促而出，必然挡不了他这剑。

嗯……

什么，

他手中竟然是一只琉璃彩蝶？

沐言华心中错愕，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手中的三品神兵「二月剪」骤然变成一枝细嫩的柳树条，轻飘飘，没有任何威力。

啪。

轻飘飘的枝条抽在柳左手臂，不知能否打出一条淤痕？

这是什么邪术！

沐言华大惊失色，连忙踏着《龙游踏海行》后撤，但为时已晚，柳左手上的琉璃彩蝶猛地朝自己飞来，在急促的雨幕里穿越过去，仿佛无有实物。

沐言华眼睁睁看着彩蝶撞向自己脑袋，速度之快，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噗通。

沐言华抱着头跪地俯下。

天蛊「彼岸蝶」悠悠飞了回来。

柳左看着这只灵动的蛊虫，伸出手背去接下，口中道了一声：“谢谢。”

「彼岸蝶」好像听懂了，微微震了下翅膀回应。

“沐峰主，你好点了吗？”

等了一会儿，柳左看着没有抱头的沐言华，试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