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流程走完，交易结束，莫语和陈良一前一后从包间中走出。

此时的大厅中，正在交谈、商议的修行者又多不少，总人数已经近三十人。

“周师兄，交易愉快！”

“嗯。”

朝陈良点点头，莫语自顾自朝大厅的角落走去。

——在这种场合中，就算你不主动找人交易，也会有人来向你兜售物品。

只是他才刚刚动步，大厅的门就被完全推开。

在推门的聂久春身后，一个身披灰袍的佝偻老者当先而入。

霎时间，大厅内的交谈声渐熄。

“见过舵主！”

不知是谁先开口，众人的问好声才接连响起。

混在人群中，莫语一边问好，脑中一边回忆起这名老者的信息：

李元中，拜月教栖霞分舵舵主，元婴中期修为，寿元不足百载。

他就是聂久春所说的“贵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又有一人跟在李元中身后走进大厅。

对方是個身形匀称的青年男子，身穿玄色绣金长袍，满头黑发中分束起，显得神采奕奕。

相比外貌，对方的气质更加引人注意。

自信！

绝对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同于“高傲”或“狂妄”，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仿佛世间任何事尽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颇有一种“我无敌，你随意”的风采。

“怪不得到现在还没上菜，原来是被你装起来了！”

默默感叹一句，莫语在脑中检索起对方的资料。

几息过后，他微微皱眉。

天星宗给出的情报中居然没有对方的资料！

看一眼李元中和这名青年男子之间的站位，莫语微微眯眼，心中升起几丝兴趣。

“各位皆是我栖霞分舵的青年才俊、更是我拜月教的未来希望。

我这把老骨头听说你们在此聚会，也想来凑个热闹。各位不必在意！

另外！这位是从总坛调过来的新护法，卓不凡，卓护法。大家可以认识一下。”

说完，李元中侧过身体，跟在他身后的卓不凡迈步而出，面带笑容对众人打起招呼。

“大家好！”

“见过卓护法！”

能看出来，大多数人对卓不凡不太感冒，问好声也稀稀拉拉。

对于众人的态度，卓不凡仿若未觉，自顾自朝人群中走来。

见状，莫语迈开脚步，准备找个阴暗的角落静静。

——这群人神念传音的内容五毒俱全，话题更是乱七八糟，他得静心梳理才能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随便找到个角落，拉过把椅子坐下，莫语这才开始认真窃听起情报。

然后……

“李舵主，这里有个叫李凤熙的弟子吗？”

“圣子大人，大厅东北角，正在和其他人对话的红衣女子就是李凤熙。圣子可是对她有意？”

“我还没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记住她，她是紫霞道宗的卧底。”

“我想想……还有个叫欧阳靖的人，他是哪个？”

“欧阳靖是靠在栏杆边望天的蓝袍男修。”

“他是天星宗附属家族——马家的探子。另外，这个聂久春也不是好货，他来自阴阳教。”

刚好听到这番对话的莫语：？

什么情况？

怎么就开始抓卧底了？

而且还抓得这么草率！

没有证据全凭你一张嘴说？

不过好在，莫语从头听到尾，也没有在卓不凡口中听到“周明”的名字。

从声音来判断，这个被李元中称为“圣子”，且正在到处抓卧底的人，正是“新晋护法”卓不凡！

等到二人间的对话结束，李元中立马说道：

“圣子大人英明！我这就把他们抓起来仔细审问！”

莫语：？？？

他说你就信？

自家分舵的弟子，说抓就抓，说审就审？

但一想到“圣子”这个称呼，莫语又觉得这一切瞬间合理起来。

为保持统治力和威慑力，正统魔门内的等级森严。

而拜月教自从建立，便一切与魔门看齐。

因此，如果卓不凡真是拜月教圣子，李元中自然得以他为主。

“别！你……哎……”

听到李元中的回答，卓不凡的声音赶忙劝阻，语气有些无奈。

好歹也是个七百多岁的老家伙，怎么越老越糊涂。

——整天和这样修行修傻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拜月教呢！

“这方面的事你就别插手了！一切保持常态，我的人自会处理。”

话音落下，卓不凡刚好在大厅内转过一圈，重新回到李元中身边。

而后，二人又讲出几句没营养的废话，随即转身离开。

——卓不凡此行似乎只为“抓卧底”而来。更准确的说是，他似乎专为“把卧底的名字和样貌对上号”而来。

直到二人离开很久，大厅中的气氛才重新热烈起来。

有“领导”在场，众人肯定放不开。

如今“领导”一走，大家自然恢复原样。

接连拒绝几个人的交易请求后，卓不凡和李元中的对话始终回荡在莫语耳边。

最终，他再也坐不住，起身找到聂久春：

“我先走了。”

“啊？周师兄，你现在就走啊？”

“嗯。”

点点头，莫语没有多说，径直离开。

一路走出临渊楼，回到洞府。

确认机关没被人动过后，他这才关上石门，坐在石椅上思考起来。

这一趟临渊楼之行果然是“有惊有喜”。

“喜”的部分在于：

第一：总坛来的人似乎全居住在金沙洞中，日后有机会可以到附近逛逛。

第二：从李元中的态度来看，卓不凡是拜月教圣子的概率高达九成九。

“惊”的部分在于：

第一：卓不凡点出的几名卧底究竟是真·卧底，还是随便说说而已？

第二：如果聂久春、李凤熙几人是真·卧底，他们又是怎么暴露的？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第三：他究竟有没有暴露？如果暴露的话，卓不凡知不知道他身怀窃听能力？

总体来说，莫语得到的情报中，“惊”远大于“喜”。

尤其是“惊”的第三点，几乎动摇本次卧底任务的根基。

按下混乱的思绪和汹涌的情感，莫语深吸几口气，强行冷静下来。

短暂的思考过后，他选择相信天星宗。

天星宗针对拜月教一千四百年，也没能在拜月教的总坛里安插进卧底。

同样。

拜月教应该也不至于能在天星宗的高层中安插进卧底。

更何况，真正知道他身怀窃听能力的人不足十指之数（包括宁祈安在内），且各个是天星宗的核心人物。

——这话可不是他瞎猜的，而是徐玄宣亲口跟他说的。

莫语不信，这十个人里还能出一个拜月教的内奸！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要卷铺盖从天星宗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