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强且护短，谈吐典雅又不失礼数。抱着家族曾经的荣光引以为傲，却始终不愿试将脚踩在地上，去了解冲突发生的缘由。

诚然大众认知中，那些家道中落，却仍然喜欢将鼻尖朝上的世家子弟，那惯有糟糕形象啊。

哼，况且那口气还不小。竟然要在擂台上堂堂正正给我个教训？吼，这可真是令人期待啊！希望你的身板能抗打些。』

林玉衡盯着少女的背影，心中觉得好笑，可原本对于宋家子弟的轻蔑，却谨慎的收起了几分。

可当他的余光瞥见边上，见翠珠被主家直接无视，表现的坐立不安，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瞬间明悟对方的忧虑。

『啧，光顾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这冲动之下，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我还好说，但这位可怜的姑娘又该怎么处理呢？总不能让她仍旧回到宋家，然后受罚领死吧？』

心中稍加思索，神识扫视着翠珠全身，林玉衡最终做出了决定。

“喂，晓曼族妹，我同这翠珠姑娘有缘，想要替她赎身。你看，这银两够了吗？”

指尖轻勾，地上的纹银在林玉衡的操控下，径直飞向那柜台前的宋晓曼，然后便被其护体灵气所挡下。

蹙着眉头，宋晓曼回首瞥了眼笑意盈盈的林玉衡，伸手接住那锭纹银，正当沉思着其中利弊，身旁的男子却抢先出声。

“开玩笑，就这点钱还想买我府上贱婢？我就是将她许给城内乞儿，乡下鳏夫孤老，也决计不会卖给你这家伙！”

这般呛声，紧接着男子话头一转，盯着那面色惨白，被威吓得浑身颤抖的翠珠，大声怒喝道：

“贱婢，你还傻楞在那儿做什么？难不成想要叛逃？我可警告你，只要卖身契还掌握在本公子手中，你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能也把你给抓回来。”

双脚发软，害怕到几近跌倒，翠珠垂下脑袋像具傀儡般向前走去，她已经预想到自己那悲惨的未来了。

虽说，她心中也曾有过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身旁的林家公子，会是自己梦中所幻想的英雄，能够将她从那苦海中救出。

可这冰冷的现实，终究不是那孕育少女情怀的闺中故事。

无亲无故，又有谁会为了一位素不相识的仆役，而坚持硬抗世家呢？

就在翠珠心中这般想着，眼底再无任何光彩，自暴自弃的迈步向那宋家男子走去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恰好搭在她的肩上，止住了踏入深渊的步伐。

“晓曼族妹，你不会连这种小事，都要扫我的兴致吧？”

林玉衡直勾勾的看着少女，语气颇有种不善意味。而旁边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则被直接无视，当作空气处理。

他这人吧，有些见色起意，外加吃软不吃硬的臭毛病。曾不止一次为其苦恼，却还怎么都治不好。

明明嘴上总说着一切要以利益为先，无关自身的事情不要胡乱掺和，可偏偏总到关键时候就心软，就想当个愚蠢的侠客。

时间回退，如果方才那小丑能说些软话，兴许林玉衡就不再理会此事了。

可这家伙偏偏管不住嘴，就喜欢用讽刺激人，那就休怪他选择硬刚，将这闲事管到底了。

正巧，他正愁最近没有合适的人选，让他吸纳气血呢！

虽说没啥信心搅和进朝堂的派系之争，但正面碰碰你这快要没落的四品世家，还是有那么几分底气的！

“你...混蛋！”

男子被林玉衡的态度所激怒，正欲开口，就被身旁的宋晓曼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只得悻悻的低声几句。

“林家族兄言重了，左右不过是位做杂事的仆役罢了，这钱绰绰有余。

不过，倘若你能早些告诉我，你身边正缺丫鬟伺候，别说是这等货色，哪怕想要我的贴身侍女，白送给你都没有关系。”

暗戳戳的刺了一句，宋晓曼扭头看着翠珠，语气澹然的问道：

“你叫翠珠是吧？”

“是，小姐。”

翠珠虽有背后的林玉衡为之撑腰，却始终不敢抬起头回答。

点了点头，宋晓曼心中挺满意这种态度，便接着说道：

“念你在我宋家为仆多年，也算是种缘分。这银子就当我赏给你，作为嫁妆和体几，望你能谨慎使用。

而往后到了林家，当用心伺候主人，别丢了这些年的手艺，让教你做事的嬷嬷蒙羞。”

说罢，她便将手中的纹银抛出，精准落在翠珠的手中。

随后，再没兴趣在这种破事上浪费时间的宋晓曼，向着林玉衡点头致意后，便带着贴身侍女上楼，前往刚开的房间中休息。

“记住，我叫宋铉。等下午到了擂台上，有你好看的！”

那宋家男子虽有些忿忿不平，但实在拗不过对方的决定，只能色厉内荏的瞪了眼林玉衡，抛下一句狠话后快步离开。

此事便告一段落。

虽说没能教训那宋铉，让人总觉得有些不够尽兴。但能够意外收获一波对手的情报，倒也是件幸事。

不想再妨碍酒楼的生意，让那始终没有现身的掌柜苦恼。

林玉衡轻轻拍了拍翠珠的脑袋，让她别再发呆了，赶快跟上自己。

紧接着，他笑着向方才那些提供声援的食客，抱拳行礼，以示感谢。

...

离开酒楼，默不出声的两人漫步于街道，气氛略显尴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人的步伐也一前一后，中间则隔着半个身位，那是礼貌之余，相互留给生分的独处空间。

漫无目的的走在前面，林玉衡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翠珠的表情。

见她神色复杂，失落中夹杂着迷茫，还带着少许恐惧，就是没有见到解脱后的欣喜。这让他很是不解。

终于，林玉衡实在难以忍受这份沉重的氛围，率先开口将其打破。

“难道你并不想离开宋家？想要再回去？还是说有别的想法？”

像是瞌睡时被惊醒的幼兽，翠珠听到询问，立即慌张的抬起头，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不，不是那样的！您误会了，我很庆幸能够脱离那片可怕的泥潭，只是...突然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

翠珠对上林玉衡那关切的眼神，觉得有些刺眼，再度如鸵鸟般将脑袋垂下。

同时，她的脑海中也不断回想起自己幼时为仆的点点滴滴，还有同那些姐妹们在偷闲时的畅所欲言，相约攒钱赎身的约定。

只是，这现实太过冷漠，接连离世数人，至今也未曾见到半点希望。

“方才那些都是借口，为的就是靠气势逼那两人就范，你莫要放在心上。若是还有去处，还有能够依靠的家人，便拿上银子离开吧！”

林玉衡本就无意豢养丫鬟伺候，所以此刻提出意见，便更是坦荡。

可不料翠珠听完后，却神情悲凉，几欲落泪。

“我已经再无地方能够栖身，也再无家人能够依靠了。拿着这笔银子又能到哪去呢？”

红着眼眶，带着颤音，害怕被抛弃的翠珠鼓起勇气，上前半步捏着林玉衡的衣摆，低眉顺眼的恳求道：

“公子您是个好人，所以，求您别赶我离开，哪怕继续作为鼎炉饲养也行！”

『鼎炉？』

林玉衡乍听之下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相较那价格高昂的丹药珍馐，采阴补阳的双修之法，从古至今不失为一条捷径。

虽说像翠珠这般毫无修为傍身的鼎炉效果有限，可耐不住元阴便宜，能够以量取胜啊！

而对于宋家这种不想跌落品级，然后逐步沦为寒门的世家来说，能够自救的方法都值得一试。

何况区区人命，尤其还是这种签了卖身契的仆役，对他们来说更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