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五刻，馨香酒楼的包厢中，气氛有些许微妙。

身为正主的林玉衡却只顾埋头干饭，想要将肚子尽快填饱，好养精蓄锐片刻，奋战下午的正试。

而除他之外，包厢中其余几人的神态，则各不相同。

侍女巧慧倒是单纯，没有复杂的想法，更不觉得羡慕嫉妒，只是纯粹替对方感到开心。

而这其中，自然不乏林母言传身教的影响。

毕竟，她老人家并非那种专断独行，喜欢乱点鸳鸯谱的长辈。

在长子同意之前，她是绝不可能随意给予承诺，让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君不见这大家宅院当中，有多少狗血之事，起因便是那一句无心之语。

其次，巧慧便是替自己而感到欣喜。

虽说翠珠是名义上公子买来伺候老夫人的，但这背地里的深意，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

即使没有立刻纳入房中，但能稍微分担点杂物家事，那也是件大好事啊！

至于，总揽家中事务的俞管家，见老夫人很是欣喜，便也笑着欢迎。

只不过那表情却是伪装，内心当中无比的谨慎。

身为家族从小培养的孤儿，他绝对忠心不二。

在被授予任务的那一刻，除了日常照顾林母起居之外，最关键的便是保护其不受伤害，杜绝任何隐患。

在将翠珠的样貌，身形全部记下后，他便开始在心中思索。

自己究竟该动用何种途径，才能以最快的效率弄清对方的背景，以及评估威胁程度呢？

若非此刻还在用餐，公子下午还要参加正试，他说不定已经找好借口离场了。

因为，这事关林家的麒麟子，可由不得半分松懈，须以最极端的方式去考虑。

若对方真是敌人派来的间谍，暗藏祸心，想要借此破坏秀澈与林家的关系，那就必须快刀斩乱麻，趁早将其处理，免得引发更大的麻烦。

而这些问题中最关键的林母，则压根没有考虑那么多。

她认真且细致的打量着面前的姑娘，内心由衷觉得对方的条件不错，作为姬妾恰好合适。

虽说其容貌并非那种初见便惊为天人般的程度，但五官却极为耐看，能够瞧出几分生涩的内媚，只待由人开苞后变得成熟。

并且性格温顺，身段也是上佳。好生温养，诞下子嗣应是不难。

受不住林母那直白的目光，感到局促的翠珠只好板正身体，坐在椅子上，脸颊羞红好似那三月的春花。

而她心中紧张，只能低着头揉搓着手帕，借此舒缓。

“好姑娘，今后你便是我林家之人，有什么事尽管提，别憋在心里。”

拉过翠珠的手掌，能够摸到几处因劳作而滋生的老茧。

林母对此并不嫌弃，反而越发满意。

她轻拍其手背，以作安抚，示意别再这般紧张，快放松点。

同时，余光瞥见旁边好似在故作不以为意的儿子，内心之中只觉得好笑，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那感觉当真复杂，让人难以形容。

好像是在调侃，用无声的言语询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不还说得那般信誓旦旦，告知要珍惜元阳，绝不轻易亲近女色吗？

乍今日便上演戏法，迫不及待的往家中领了个俏丫鬟，作为惊喜？

除此之外，又像是在感慨，自家养育多年的呆傻笨猪，终于懂得跑进别家菜地，供白菜了！

苍天有眼啊！

停下手里的动作，林玉衡觉得母亲的目光有些沉重，忍不住岔开话题，开口询问起今日的族会。

“族会啊？还是那般老样子，无趣的很。每房支脉吵吵闹闹，尽是些琐碎小事。

不是这家子弟及冠，想要尽快寻些差事，免得在家中养废误入歧途。

就是那家子弟未婚，想要族中代为提亲，寻个门当户对的世家之女。

还有便是各地族产的汇报，告知上个季节共赚取多少财货，每脉能有分红。”

收回手，林母听见儿子的询问，为满足其好奇，便似那倾倒苦水般，皱着眉头抱怨。

岂料说到一半，话锋一转，开始提及他最关心的内容。

“至于那成衣生意，你也别担心了。总共分股一百筹，咱家分得两筹。

且族中已经决定下个月开始生产，合作的商会也有好几家，都是签专卖的合同。

凡俗这块仍旧交给你培峰叔管理。毕竟他有经验，其他人也没啥意见。

而修仙界则交给少族长管理。采用本郡泉月桑树饲养，雾鳞蚕吐出的丝线来编织布料，制作法衣。

后续，便得看市场反应，再施展手段了。”

闻言，林玉衡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分红，只是担忧这随手栽下的柳树，希望它能在获得充分养分后，成长的更好。

也不枉自己到这世间一遭，所留下的痕迹。

...

用完酒水，下午未时四刻，郡中居民翘首以盼的正试终于开始。

此次乡试，共有三十二人挺进最终环节。

其中有修士五人，除开那作为异类的土气少年外，都是受到优待，直入正试。

而剩余的二十七人，则都是经过各项考验，取得最优成绩后，才在千军万马中夺得了门票。

这第一轮的较量，败者能得到官署奖励的丹药，用以嘉奖其热忱的报国之志。

其中表现优异者，如若得到郡守欣赏，也能获得吏身，成为兵曹、尉曹。

两者皆主郡中征集、运输之事。

只不过前者目标是兵员，后者主管服徭役的刑徒。

噢，对了！

自从官署张榜对局情况后，林玉衡也知晓了那位土气少年的大名。

蒋瑞云！

所有选手尽数到齐，为了宣扬武德，盛装打扮的乐师，共同演奏了首前朝名曲，冠军扬威曲！

其曲音律震撼人心，节奏高昂却不失婉转，中原乐器与漠北胡风相得益彰，互不干扰。

而在为首乐师融入乐理之道后，曲中深意更是响彻城中，压得在场老少寂寥无声。

哪怕是心境再坚定的练气修士，也会忍不住沉浸其中，跟着那美妙的旋律，追随前朝年轻的冠军侯，纵马王庭，勒石燕然！

片刻后，乐止曲熄。幻境如气泡般分崩，将人给拉回现实。

一阵激烈的喝彩后，乐队行礼离场。

受人尊敬的郡守姜松明于擂台之上，发表激励选手的讲词后，便挥手宣告对决开始。

待在擂台东侧的选手候场区域，林玉衡正欲闭目养神，耐心等待自己的轮次。

可那倒霉催的宋铉，却根本耐不住短暂的寂寞，像位跳梁小丑般，再度急不可耐的蹦跶了出来。

“哈哈！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的运气了，竟然没能首轮就遇到本公子，还得紧张的煎熬许久。

真是让人惋惜啊！”

不过，兴许是赛前被宋晓曼严厉叱责过，不许再行事荒唐，折了家族的脸面。

又或许是因为郡守这些大人物皆在，让其有所顾虑，故态度收敛了许多，话术也变得文明。

“聒噪。”

斜眼瞥了这小丑一眼，林玉衡冷哼一声，选择任其挑衅不做理会。

而独自上演独角戏，发现毫无反馈的宋铉很是生气，埋怨对方怎么这般轻视自己。

他刚想说些重话，但注意到看台上的郡守姜松明正在扫视，便硬生生憋了回去。

随即，用力一甩衣袖，自觉无趣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生起闷气。

而反观另一边，带着面纱的宋晓曼同样办事不顺。

显然，在酒楼休息的她，也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了上午初试的情况。

所以那双美目，在发现蒋瑞云同自己被分到西侧后，便迅速上前，试图搭话。

可惜，这小子有些油盐不进。

任她旁敲侧击了许久，半点重要的内容不谈，只是聊些山村中的琐事。

气得宋晓曼直奔主题，甚至强迫自己放下身段，用上撒娇的口吻，都没能套出那道龙影到底给予了什么。

“娘说过，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而唯独灵珊不会骗我，可以完全相信！

所以，在没有得到她同意之前，我不能将秘密告诉你。”

这般说完后，蒋瑞云就像个听话的乖宝宝，独留快要气炸的宋晓曼，默默跑到另一边去，发呆的看起空中的飞虫。

『可恶，难不成在你这混蛋眼里，我宋晓曼甚至还不如飞虫有意思吗？』

银牙快要咬碎，宋晓曼捏紧拳头默默发誓，有机会定要给对方个深刻的教训。

然后，她便气愤的踏了几下地面，也独自找了个角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