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洛尔放下只剩下鱼刺的空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原本以为动画里那些恐怖的食量只是刻意营造的节目效果，现在看来，没有夸张，全是写实。

空鱼的肉质比他想象中还要鲜美得多，明明没有添加任何的佐料，却无一丝鱼腥味儿，甚至自带一股淡淡的甘甜。

让向来不爱吃鱼的他一不留神就吃撑了。

而洛尔在进食的过程中，也明显感受到了体力的回升。

坐在对面的艾尼路适时递过来一个拳头大小、看上去已经有些蔫了的...苹果？

迎着艾尼路颇为不舍的表情，洛尔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

“这是，给我的？”

“嗯，”艾尼路用力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很好吃的。”

洛尔没有急着吃，在他的印象中，水果对于空之民而言确实算得上是稀罕玩意儿。

空岛上没有土地的概念，岛云才是所有一切的支撑。

植物虽然能够用过岛云进行培育，但却不能从岛云中诞生。

并且，从岛云中培育出来的植物，质量相较于其原本应有的水平会有十分明显的下滑。

正因如此，空岛看似如天国一般美好，实则资源十分匮乏，只能靠者偶尔出现的上升海流带来青海特有的事物。

面前这个蔫黄的水果，不是艾尼路的怠慢，而是他此时能够掏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洛尔随意抛接着手中的果子，看着艾尼路像小狗一样，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移动，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啪。

半蔫的苹果安稳地落在洛尔的掌心，被他干净利落的一分为二。

洛尔一口咬下去，老实说，口感和味道实在谈不上好，果肉干瘪、酸涩占据了主导。

但他仍旧认认真真地吃掉了一半，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另一半被他塞给了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艾尼路。

装啥呢？他都听到吞口水的声音了。

果不其然，艾尼路只意思了两下，在发现洛尔打算收回另一半苹果时一把将其夺下塞入口中，脸上尽是满足和享受。

“要是有巴斯就好了。”他吞咽下最后一口苹果，“那样的话，每天就都能吃到美味的苹果了。”

斜睨了洛尔一眼，见其没什么反应，艾尼路才又好似炫耀般问道：“那什么...斯皮亚...应该也很难见到苹果吧。”

“是斯凯皮亚。”洛尔纠正道。

“巴斯”是空之民对泥土的爱称，表达了他们对泥土的向往与憧憬。

如果是400年前，巴斯对于斯凯皮亚的空之民而言确实无比珍贵，苹果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货。

但如今，坐拥圣地阿帕亚多的斯凯皮亚，大概是整个白白海之上最富庶的地方，区区苹果，根本不值一提。

洛尔回忆起动画里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印象的空岛篇。

“不是哦，”他轻轻开口，“斯凯皮亚的圣地阿帕亚多，拥有堪比一整座空岛面积大小的巴斯。”

艾尼路愣住了，旋即大声质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洛尔却丝毫没有在意艾尼路的打断，接着描绘他记忆中的画面：“那里有遮天蔽日的巨树、自由奔跑的云狼，还有各种美味至极的水果……”

如果不是有水字数的嫌疑，洛尔高低得来一段贯口报菜名。

但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描述，就足以令艾尼路听得如痴如醉了。

他没有再继续质疑洛尔，因为有些东西，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是不可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是无限大地！”

艾尼路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斯凯...皮亚就是传说中的无限大地，对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来，身子前倾，急切的想要从洛尔的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完成B级对线，来自对线目标艾尼路：您的敏捷属性得到了少许提升。】

无限大地，是空岛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碧卡人千百年来口口相传的故乡，亦是无数个夜晚伴着艾尼路进入梦乡的母亲的呢喃。

洛尔倒是没想到艾尼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确实是出于刺激、逗弄的目的才详细地描绘了圣地阿帕亚多的情形，但洛尔没想到艾尼路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无限大地”。

他还以为艾尼路至少也是得到了响雷果实之后，才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关于“无限大地的情报”。

也难怪艾尼路最后会生出那样的执念。

洛尔摇了摇头，打破了艾尼路的妄想。

阿帕亚多只不过是被怪物一般的上升海流冲上白白海的半个加雅岛而已，哪里算得上“无限大地”。

洛尔还知道艾尼路口中的“无限大地”实际上所指的应该是遥远的月球，空岛人也不过是千百年前的月球移民。

但月球却绝不是如艾尼路的想象中那样美好。

说来讽刺，月球人因为能量的匮乏不得不移民蓝星，而艾尼路在获得了理论上的无限能源后却又渴望着回到那个能够匹配他神明身份的不毛之地。

洛尔微微低头，看向神色有些茫然的艾尼路。

算上之前开门时莫名其妙完成的对线，最近两次对线的评级都不逊色于获得心网的那次，但系统反馈的回报，却远远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不是艾尼路舍不得爆金币，而是现在的他只有这么点东西，就像那颗蔫掉的苹果。

也不知道他后来那样自信而狂妄的性格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

洛尔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到了艾尼路未来那场槽点无数，堪称儿戏和潦草的败北，纵然有“剧情杀”的不可抗力存在，但不可否认的是，艾尼路的基本功实在是太差了。

太过依赖响雷果实能力的结果，就是其体魄和意志力，全都一塌糊涂。

洛尔相信，哪怕剔除掉响雷果实，艾尼路应当也还是有些天赋的，至少要比普通人强得多。

但总在鱼塘虐菜，难免生出“我超强”的错觉，反正一发电光就能够解决一切阻碍，又有什么锻炼的必要呢？

顺风局还看不大出来，逆风局立刻就原形毕露，尽显颓势。

不堪一击！

洛尔的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精光。

作为利益直接相关方的他表示，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而且，现在的艾尼路，不正是处于最适合鸡娃的黄金年龄吗？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么首先，就从彻底打破他那井底之蛙的固有认知开始——

本来还在愣神的艾尼路忽然打了个哆嗦，冥冥之中的感应让他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地狱生活。

然后他就听到了恶魔的低语：

“别再惦记你那什么无限之地了。

“在白白海之下，像阿帕亚多那样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喉结上下滚动间，艾尼路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那片一望无际的碧蓝之上，拥有如神明一般伟力的怪物们同样不胜枚举，多如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