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比如，那地宫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棵诡异的枯树，又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还存在于地宫？

那些黑影怪物是什么，来自何处？

还有，这位神秘的广寒宫主，是什么来历？

跟那个“瘦长鬼影”，有什么关系？

因为小玉临走前说的那番话，那个TA，十有八九就是指“瘦长鬼影”……

对于这些问题，方士玉都有一些自己的猜测，但是仅限于推理阶段，没有确凿证据，需要验证。

方士玉把玩着玉牌，想办法引入话题，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畅通无阻，包括那个地宫？”

宫主微笑道：“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下去。”

方士玉闻言精神一振。

他倒不是多么想去那鬼地方。

但是宫主这话，说明她愿意对自己开诚布公。

方士玉问道：“那地宫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那棵枯树……”

“都是旧时代的‘遗物’罢了。”宫主语气平淡，“那棵树有些淘气，不太安分。不过这次算是因祸得福，经此一役，暂时稳定下来了，不需要再担心。”

相当于熊孩子被胖揍一顿老实了吗？

但是果然如他所想，那棵树并没有被彻底消灭，还在地宫深处。

虽说是暂时稳定了下来，终究还是一枚定时炸弹。

“没办法彻底消灭吗？”

宫主摇了摇头：“它有不死特性，只能想办法稳定它。而且一旦暴力破坏到一定程度，‘旧地’可能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现实塌缩，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到时不再仅仅是往外冒旧日之影这么简单了，幻影会彻底塌缩成真实存在。”

“旧地……旧日之影？”

方士玉听到两个陌生的词汇。

“想象海水退潮，在岸边的洼地里留下一个个小水洼，‘旧地’就相当于神话落幕后的小水洼，受时空规则束缚，被‘遗物’所记录，存在着，又不完全存在。”

“……”

我好像听懂了，又没有完全听懂。

神话落幕，所以，地球上真的曾经有过所谓的“神话时代”？

那该是什么样子的，难以想象，很让人好奇和向往。

说起神话，人们往往会想到“浪漫”、“神秘”这些词汇，想必比无聊的现实生活有趣多了。

宫主却露出苦涩的笑容：“神话时代，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尤其是我所在的神话末期，规则破灭，超凡陨落，人类如蝼蚁般挣扎求存，比任何时期都要残酷。”

“是么……”

一个时代的末期，总归不会太美好。

历史上的诸多王朝末年，就是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

她显然不想提及那段往事。

方士玉换个话题问道：“你所说的‘遗物’，应该不单纯是指古董之类的吧？”

“那棵枯树就是记录了‘旧地’信息的‘遗物’，准确来说，是‘遗物’的一部分……它本名叫作‘月辰母树’，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月桂树。”

那个传说中的月桂树？

还真能对应上啊。

好吧好吧。

看来如今流传下来的部分神话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还有多少神话，是取材、改编自现实？

方士玉沉吟着，梳理思路。

总之那棵“月辰母树”就相当于一枚不稳定的核弹，暴力对待它，可能会直接引发爆炸，放着不管它又会不安分地散发辐射，只能“供”起来，想办法好好地保养……

这么一想的话，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之前火星小队的所作所为，就相当于激活了这枚核弹。

不，应该还没有完全激活，只是让它活跃了起来，辐射量更大更猛了。

那些黑影怪物，就相当于“辐射”。

“当它孕育出九只火鸟时，九九归一，塌缩将不可逆。好在，你在它孕育出第一只火鸟时，摧毁了它的核心。”

方士玉从宫主的话中得知，被激活后的月辰母树，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会全力保护核心不受损。任何试图靠近它的物体，都会受到疯狂的反扑，距离越近，抵抗越剧烈。

所以高速的远程攻击是最好的选择。

古时候的箭。

如今的枪。

狙击枪射出的子弹，速度足够高，所以能在它反应过来之前，一枪穿心。

还好有枪，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只火鸟就已经那么难缠了，再多几只，恐怕光是那恐怖的光热，就能将在场各位给蒸成人干。

而一旦九只火鸟塌缩成真实存在，不知道是怎样一幅末日景象。

细思极恐。

“长城舰对此很感兴趣，或许你应该和他们合作，考虑由军方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他觉得这么危险的玩意儿，不应该让广寒宫单方面保存。

说不定这么玄妙的东西给军方一研究，还能研究出什么划时代的技术，直接干爆火星，结束战争。

宫主沉默片刻，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又该如何自处……”

方士玉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怎么了？”

“我也是‘遗物’的一部分。”

“……”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很惊人的秘密。

广寒宫主，地宫，月辰母树……共同组成了这里的“遗物”吗？

她是个特殊的存在，是这个遗迹的一部分，与此地息息相关。

一旦向外界分享这个秘密，就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世人面前，在如今这混乱的局势下，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

“所以，你能清楚地感知到，‘月辰母树’已经稳定了下来，暂时不会有塌缩的风险。而它变得不稳定时，你也能预警到。”

毕竟，这个“小淘气”算是她的一部分。

“嗯，如果事情变得很糟糕，我已经把控不住的时候，自然会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实际上，这次宴会，原本的主题就是这个秘密。只不过，现在暂时可以缓缓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有道理。”

如此开诚布公，博得了方士玉的信任。

但是他有点好奇。

“如果，我是说如果，‘旧地’真的彻底塌缩了，会发生什么？”

“这里会变成危险之地，我也会变成某种可怕、可憎的存在。”

“……”

方士玉脑补这位美如天仙的宫主，扭曲克苏鲁化的画风。

那种事情，不要啊。

……

其实方士玉有点奇怪，这位宫主是出于什么心理，会这么信任自己。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把秘密泄露出去吗？”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你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是故人之子。”

气氛有些凝重，方士玉开了个玩笑。

宫主微微一笑，倾倒众生：“你跟他……其实很不一样，只不过都有某种特质。”

“这种特质让你觉得我很亲切，并且值得信任？”方士玉点了点头，“看来那位故人对你很重要，我是沾了他的光。”

方士玉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微笑中，隐含了些许忧郁。可能想起那位故人，或者想起往事，让她悲哀。

可以理解，时间的距离，远比空间上的距离更能让人感到孤独。

所以方士玉使出了话题终结术。

“不，你不需要沾他的光。”宫主微笑，“你本身就光芒万丈。”

“……”

方士玉此时表情已经成了大力王同款。

高情商。

不光长得漂亮，还这么会说话。

这搁谁不晕啊。

方士玉收敛了一下内心窃喜，打算问一下关于那个瘦长鬼影的事情。

这时，外面传来了悠扬的古典音乐。

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次宴会的主题已经变成了“庆功”、“鼓舞人心”，音乐也都是歌舞升平的那种，倒是很符合广寒宫的意境。

宫主忆起往昔，那首未奏完的乐，那段未跳完的舞。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愿献上一舞，请公子鉴赏。”

“……”

别闹。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跳舞，我这正合计正事呢。

休要乱我道心啊。

但是，宫主翩翩起舞时，方士玉顿时被控住了。

6段武者，被硬控！

好可怕的舞者！好可怕的舞技！

巨大的木窗外，是幽深的宇宙背景，和一颗孤零零的地球。

在此背景下，天仙般的女子长袖舞动。

方士玉停止了思考。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不如跳舞。

……

“广寒宫的舞者，名不虚传啊。”

“这次来得值了。”

“还是可惜，没能多看那位宫主几眼。”

“该死的火星人奸！坏老子的好事，下地狱去吧！”

宴会厅里，其乐融融，歌舞升平。

淡淡的白雾，在地面氤氲，真如瑶池赴会。

宾客们都感觉自己有了些仙气。

不过，还是有人对广寒宫主念念不忘，开始做白日梦。

“不知道，那位广寒宫主跳起舞来是什么样子？”

“真想见识一下啊。”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那身材，那气质，真跳起来，怕是要出人命。”

“大概就是心脏被连环暴击的感觉。”

一群人颇为神往，唏嘘不已。

……

九霄之上，白衣翩翩，青丝飘舞，眼波流转。

白玉般的手臂柔美舒展，纤细的腰肢盈盈扭动，修长的双腿轻盈迈开……

仿若冰肌玉骨，不染凡尘。

深空之下，舞者以绝美身姿，向武者诉说细腻的情愫，讲述跨越时间尺度的遗憾和孤独。

方士玉神思仿佛跨越虚空，沿时间长河逆流而上，窥见那个神秘时代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