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的身法功夫真是精妙。”

“赵女侠也不赖。”

两人上来就商业互夸了一句，方士玉又照例跟会员们闲聊几句，就刚才的话题问道：“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哪里不合理？”

“她在质疑我的智商。”赵峨眉摊了摊手，表情看似无奈实则有些得意。

方士玉诧异地看着赵妍：“你？质疑别人的智商？”

这话潜台词不要太明显。

赵妍一听就怒了，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质疑别人呢？”方士玉正色道，“我想，一定是有特别的理由。”

赵妍闻言心情稍好，说道：“几个脑筋急转弯，怎么可能让人变聪明？你觉得这合理吗？”

“……”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就不能是赵女侠本来就聪明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无可厚非。

赵峨眉本人可能还没有太明显的违和感，只缘身在此山中，或许觉得自己本来就这么聪明。

但是赵妍作为她的“枕边人”，太熟悉她了，对比一下就能发现很大变化，这种变化超出常理，让赵妍的世界观都有点动摇了。

方士玉看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是不会罢休了。

“这个……当然不是单纯因为那几道题目，哪有这么简单。”方士玉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是本教练用了类似‘传功’的手段。”

“传功？”这下轮到赵峨眉觉得离谱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结合了心理暗示和武道的特殊训练方法，简称‘特训法’，能够激发武者的潜能，帮助武者破限。”

方士玉解释道：“当时我出的那几个题目，只是个形式，或者说引子，真正起作用的，是我暗中进行的一系列复杂操作，让你的实力获得了提升。”

赵妍听得直皱眉头：“神神叨叨的。”

“这的确是一门很高深的技能。”方士玉一脸高深莫测，“限制有很多，施展起来很困难，而且目标也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我的方法才能起作用。”

“那你看我满足条件吗？”赵妍阴阳怪气地问道。

方士玉摇头：“只能对武者使用，本质上还是一种‘破限’，而普通人是没办法破限的。”

赵峨眉恍然大悟，兴奋道：“难怪当时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是方兄对我使用了‘特训法’！方兄不愧是健身教练，不仅能指导学员提升力量，还能提升智力！多亏了你，我现在学业方面的压力小了很多！”

“别这么容易相信啊……”赵妍无力吐槽，感觉虎妞在她这位“方兄”面前格外天真。

“咳，所以好好训练吧，等你达到提升的条件以后，本教练就能用‘特训法’提升你的实力。”

这个不能太着急，得让她慢慢适应，然后习惯成自然。

方士玉为了不暴露系统的秘密，也是煞费苦心。

快编不下去了。

眼看赵妍还想说什么，方士玉立刻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伸出手，手心里躺着那块石头，说道：“这是我在那个古墓里找到的，里面记录了信息，很可能是秘籍，得入品武者才能解读。”

“哦？”赵女侠眼前一亮，同样对里面的内容产生期待，“可以去找我爷爷，让他帮忙解读。”

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等明天上午赵峨眉上完两节课再去。

今天有点晚了。到那边估计都快天黑了，正赶上吃饭，这个点儿去拜访可能有点不太合适。

“对了，后面事情是怎么解决的？”赵峨眉问道，“那个脏东西，已经被消灭了吗？”

“嗯，墓主人以武魂的形式回归，我们合力消灭了那只黑羊。”

“武魂！”

赵峨眉有些诧异，急忙催促方士玉展开讲讲。

方士玉于是把事情经过跟她们讲了一遍。

“真是让人佩服。”赵峨眉听完这个故事不由感慨，“希望我也能像他一样坚定，贯彻自己的武道。”

“你一定能做到的！”赵妍认真地对她说道，“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会一直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茶艺满分。方士玉心里吐槽。

“我新搞了一台跑步机，效果很棒，要不要试试看？”

“好啊！”

闪电跑步机可以训练身法武技，如果赵女侠能自己把“残像步”升到精通级别，那就可以省一张特训卡。方士玉心里默默打着算盘。

……

沈杜杜放学后，来到健身房。

她又恢复了前段时间活力满满的状态，而且不再是之前那般炸毛的样子，双丸子头看上去很精神。

方士玉看她没什么异常，好像没有留下心理阴影，也就放心了。

黑羊事件完美解决。

这时，高莹突然出现，拦住小杜杜的去路。

蹲在她面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个魔鬼一样低语：“小姑娘，作业多不多？嘿嘿，要不要姐姐帮你写啊？”

沈杜杜：(⊙_⊙)？

这绝对会扣功德吧……方士玉走过去强行把她拖走。

“谢谢你，方老板。”

拖行功德狂魔的过程中，沈杜杜跟上来对他说了一句谢谢，脸上露出阳光明媚的笑容。

看她笑得这么灿烂，方士玉也觉得心里舒畅，坚定地一摆手，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维护健身房和谐，人人有责。

高女士为了功德已经不择手段了，放任不管她可能真的会去马路上强行扶老奶奶。

为了健身房的环境，也为了避免蓝田区出现一个扶老奶奶狂魔的传说，有必要阻止她的丑陋行径，把她的危险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我不是说这个……”沈杜杜汗了一下，“是学校里的事情。”

“哦，你说那件事啊，”方士玉挥挥手，“都是小事，别放在心上。”

“嗯，我明白。”沈杜杜挺胸抬头，神采奕奕，“方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保持专注，不要被生活中的小事所打扰，只有足够坚定，才能在武道上走下去。武道是一条孤独的路，路上少不了质疑和障碍，这个我知道。而且，我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

她阅读理解一定经常考满分。

这也侧面展现出了她的悟性。

此女恐怖如斯，有入品之姿，在武道上的成就或许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我去写作业啦！”

沈杜杜冲方士玉和功德狂魔挥了挥手，朝休息室跑去，元气满满。

另一边，赵峨眉望着她的背影，思索着什么，似乎有些纠结。

……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朗。

方士玉和赵峨眉带着石块来到赵老家中，让他帮忙解读里面记录的信息。

石块放在桌面上，赵老安稳地坐在那里，并没有伸手拿，那石块却自动悬浮了起来。

这是精神力操控。

能像他这样直接靠精神力控制实物，如臂使指，足以说明其精神力之强大。

赵老精神力探入其中，略微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这里面记录了一篇枪法秘籍。”

果然！

这次运气居然这么好，心想事成了。

方士玉很眼馋那位英雄的枪法，心里正是希望这里面记录了枪法秘籍，没想到真如他所愿。

赵峨眉也是很激动。

数千年前的一位入品武者传承下来的枪法秘籍，绝对值得一看！

听方兄讲的故事中，那位英雄的枪法是很强的。而且传承技能，就像是跨越时空跟几千年前的先辈论道交流，别有一番乐趣。

“爷爷，这门武技厉不厉害，杀伤力如何？”赵峨眉期待地问道。

赵老看了她一眼，幽幽说道：“这枪法不适合你。”

仿佛一盆凉水浇下，赵峨眉一听就急了：“为什么？”

“此枪法过于阳刚，与你体质相冲。强行去学习，浪费时间倒是小事，一不小心还会反噬自身，伤到根基，得不偿失。”赵老见她垂头丧气，又补充道，“没人能做到兼容并包，总有不适合自己的技能，这枪法不光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哦……”赵峨眉仍然很沮丧。

方士玉听了赵老这话，不由地想到了那门“扑朔迷离”，感觉也是不适合自己。

虽然还不至于说会损伤根基，但是进度实在是慢得让他心焦。

早知道这么费劲，他一开始就不学了。

但是现在已经用了这么长时间，进度差不多也已经到了一半，考虑到沉没成本，怎么也得学完。

赵老又看向方士玉，说道：“你倒是可以试着学一学，我看挺适合你的。以你的悟性，应该也不算难。”

赵峨眉闻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满脸写满了羡慕。

“……”

别这么看我啊，你自己硬件不兼容，我也没办法。

这是一个人品的问题。

方士玉收敛着窃喜的心情，说道：“赵爷爷，您能帮忙把秘籍还原出来吗？”

“你自己看吧。”赵老沉吟片刻后说道，“里面还有些别的信息。”

“？”

方士玉闻言却是一愣。

我自己看……什么意思？

赵老没有解释，手持一把折扇，往方士玉眉心一点。

方士玉顿时感觉到眉心处麻嗖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拖拽出来。

恍惚间，意识来到一片虚无空间。

赵老正站在他身边，往前方示意了一下。

面前忽然一阵扭曲晃动，好像是水面波纹荡漾，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看上去似乎就是那位英雄，不过只有剪影，没有任何细节。

“你好，又见面了……”

方士玉心情有些沉重。

眼前只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影像，没办法跟人进行交流。

武者通过精神意念向他传递秘籍的信息。

开头是些自谦的话，说他自己资质愚钝，在武道领域并没有多少建树，唯有一门自创的“烈阳枪法”，还算拿得出手，自觉失传可惜，然而一生致力于除魔卫道，无暇传承武艺，所以决战前将“烈阳枪法”记录下来，希望后世有缘人能从中获得些感悟。

所以，还是没提到他自己的名字以及生平事迹啊。

接下来，就是秘籍的内容了。

记录得很详细，很用心，从枪法的基础，到修炼方法，再到修炼时的注意事项，好像唯恐后人看不懂。

决战之前，面临死亡，却还能沉下心来传承记录。

别的不说，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心态，就值得人学习。

方士玉认真理解、记忆。

以他现在的智力，记住秘籍的内容不成问题。

而且，有赵老在旁边指点。

就像是一位高手在秘籍上做了注解。

方士玉也一并记住。

这些注解能让他理解更加深刻。当然，肯定还做不到当场学会这门枪法，不过，会大大加快他的学习进度。

有入品武者的指点，再加上他本身的悟性，兴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掌握这门武技。

让他比较费解的是秘籍之外的一部分信息，对此赵老也是无法言说。

那位武者提到了所谓的“枪意”。

枪有枪意，剑有剑意，拳有拳意。

这是一种比较抽象的概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若是能领悟到“意”，战力会得到大幅提升。

打个比方，理解枪意后，不光是可以用在这门烈阳枪法上，一切枪法都可适用。甚至普通的一戳，都可以附带上枪意。

“意”没有固定的标准，每个人可以领悟属于自己的意，有着不同的效果。

秘籍中讲述了他对枪意的一些见解。

虽然与烈阳枪法本身无关，但是方士玉也一并记下来了。回去试着领悟一下，也许对凝聚自己的意有所帮助。

……

意识回到现实中。

赵峨眉正无聊地蹲在一旁逗乌龟，见他回神，过来问道：“怎么样，那枪法叫什么名字？厉害吗？”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过来问“你在吃什么，好吃吗”？

“名字叫做‘烈阳枪法’，是很厉害的一门武技。”方士玉微微一笑，“等我学会了，练给你看。”

赵峨眉：(￣へ￣)

赵女侠撇了撇嘴，不开心。

方士玉笑道：“秘籍里不光记录了这门枪法，还有关于‘枪意’的感悟，我待会儿讲给你听，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这也算是一种论道。

说不定在给她讲述的过程中，方士玉对“枪意”的理解也能更加深刻。

赵峨眉闻言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什么是“意”，如果能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意”来，那战力将获得大幅提升，说不定越级打高段武者都没问题。

“留下吃饭吧。”赵老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道。

“不了，我们这就走。”方士玉起身回答，“改天再来看您。”

“这么着急吗？”赵峨眉倒是想吃完饭再走，“我肚子正好饿了。”

“赵爷爷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待。”

“别的客人……”

赵峨眉脑子里冒出问号，闻言四下观望，没看到别人的身影，疑惑地看向爷爷。

赵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那我们就告辞了。”

“嗯。”

方士玉往外走去。

赵峨眉也只能稀里糊涂地跟上。

……

“爷爷这里还有别的客人？”赵峨眉觉得惊奇，来到外面就忍不住追问。

“嗯，应该是老周。”方士玉说道。

“武道馆的周爷爷？”赵峨眉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修边幅的小老头儿。

连客人的身份都能推理出来，这未免也太神了。

她却什么都没发现。

赵峨眉虚心求教：“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很多细节都能看出来。”方士玉说道，“比如最明显的，旁边摆放着一副棋盘。以赵爷爷的性格，一般不会把棋盘晾在那里吧，说明刚刚跟人对弈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这可未必哦，我也看到棋盘了。”赵峨眉抓到了方兄的破绽，笑道，“你可能不知道，爷爷他经常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说是要从中领悟左右互搏的武学真谛。”

方士玉摇了摇头：“如果是自己跟自己下，黑白棋罐应该都放在一边才对。但是那两个罐子却是放在两边的。”

“唔，有道理……”赵峨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想到了疑点，问道，“但是这也不算证据吧，也许是有人来过，但是已经离开了呢？爷爷不一定会马上把棋盘收起来，你怎么知道那人一定还在？”

“这就要从另一个细节推断了。”方士玉说道，“你还记不记得，赵爷爷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茶具？”

“的确是有茶壶和茶杯。”赵峨眉回忆了一下，“不过只有一个茶杯吧，就放在爷爷手边，里面还有半杯茶。”

“嗯，但是重点不是茶杯，而是茶壶。”方士玉循循善诱，“你好好想想，咱们刚过去的时候，那茶壶的把手朝向。”

赵峨眉没注意茶壶的把手这个细节。

不过听方士玉提到这个，大概能猜出是什么问题了。

应该是把手没有朝着爷爷那边。

“这就说明原本有个人在跟赵爷爷对饮，我们来了以后，他急急忙忙拿着茶杯躲起来了，却没有留意茶壶的把手。”方士玉悠哉地说道，“拿走了茶杯，本想瞒过我们，反倒是证明了他还在那里。这就叫欲盖弥彰。”

听到这里，赵峨眉再也没有质疑了。

满脑子都是佩服。

“方兄真是慧眼如炬，心细如发。难怪能破解那么多谜题。”赵峨眉感叹了一句，又问道，“那么，你又是怎么推断出客人是周爷爷的呢？”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士玉，很期待他接下来的精彩推理。

“很简单。”方士玉微微一笑，“我看到他了。”

“……”

赵峨眉期待的表情当即一垮。

感觉自己被耍了。

方士玉看到她的表情，忍俊不禁，哈哈一笑。

他如今感知高达17点，观察能力自然是没得说。

那周老头儿可能是小瞧他们两个中段武者，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偷窥，自以为躲得很妙，其实早就被方士玉的钛合金狗眼捕捉到了。

当然，前面的推理也不是没有用处。

通过细节推断出有人躲藏，方士玉才会刻意去观察。

不然的话，在赵爷爷家里如此安全的地方，他根本不会警觉，可能就发现不了周老头儿了。

那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

赵峨眉也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来找老朋友叙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我。”方士玉耸了耸肩。

这几年他见过老周几次，每次老周见到他都是马上找借口离开，一句话都不多跟他讲，好像刻意躲着他。

上次去定段，老周刚好去蓬莱山旅游。

方士玉怀疑他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故意避开他。

也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自己也没得罪过他啊。

而且他一个入品武者，还是爷爷辈的，能有什么事，犯得着跟自己一个小辈较真？

两人乘坐赛博仙鹤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方士玉给赵峨眉讲了一路的“枪意”。

两人一番论道，彼此都有收获。

……

两人离开后，一个瘦削的小老头儿攥着一个茶杯出来了，坐到赵老对面。

这老头儿胡子拉碴，白花花的头发也是乱七八糟，一身粗布衣服，跟讲究的赵老坐在一起，对比鲜明。

“那娃倒是挺机灵，你说他是怎么发现的？”老周说着抬手去握茶壶的把手，忽然就想明白了，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果然如你所说，头脑灵活。”

“他不光头脑灵活，武道天赋也是一绝。”赵老把小方兄上次来的表现挑重点跟老周说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的成就，要超过你我。”

老周沉吟道：“所以，老方生前说他这个孙子资质平庸，是在搞凡尔赛？他这人真是……”

“方兄不是这样的人。”赵老有些不满。

“你是听不得一点‘方兄’的不是啊。”老周嘀咕。

赵老瞥了他一眼：“蓬莱山景色如何？”

“……还不错，”老周老脸一红，岔开话题：“就是海里的异种越来越猖獗了。听沿海防区的人说，海里已经诞生了智慧物种，甚至会用武器，东海龙宫的虾兵蟹将要变成现实了，真是造孽……”

赵老懒得搭理他。

老周自顾自说了一阵儿，讨了个没趣，也就沉默了下来。

喝了会儿茶，又道：“所幸，老方后继有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