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观门口，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搭梯子往上挂牌匾。

这些不愿意归顺赛博神教的道士，先前跟宋道长一起溜了，现在重新回到道观，一个个看上去都很开心，一边干活一边开着玩笑。

门前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道士，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头顶扎了一个发髻，正拄着拐杖，有些费劲地抬头看着那牌匾，不时颤巍巍地出声指挥一下，来让牌匾挂得端端正正。

声音苍老，蕴含着浓浓的暮气。

方士玉不禁有些动容。

宋道长？

居然老成了这个样子！

对比先前跟玄真大师街头PK不落下风的精神矍铄，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先前召唤英灵作战，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岁月无情催人老，时间真是个无情的东西——虽然这次跟时间没啥关系，是老道主动燃烧生命。

“哎好，就挂那儿，正好。”

宋老道满意地点了点头，佝偻着身子转过身来，咳嗽了一声。

那张脸布满了皱纹，老态龙钟，但是仔细看五官、脸型，隐约还能分辨出几分他原本的样子。

方士玉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感慨道：“道长，你付出太多了。”

宋道长睁着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沙哑着嗓子问道：“年轻人，你认识我吗？”

方士玉闻言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没想到宋道长不光是外观变老，连记性都变得异常差，连他都认不出来了。这是老年痴呆的预兆啊。

“道长，我略懂一些医术，可以为你提供治疗。”

说着，方士玉摸出随身针灸包里的一根银针。

针灸不是万能的，但是只要找准穴位，扎上一扎，可以刺激脑神经、血液循环等正常工作，也能起到一定的预防老年痴呆的作用。

衰老的宋道长看到他忽然摸出一根十几公分长的银针，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不由地一惊：“你，你想干什么？”

“别怕，我这一针下去，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哎哎，小伙子别乱来啊。”

“道长别乱动，容易扎偏。可能会有点疼，这是正常的，是刺激机体更高效工作的必然反应。”

方士玉的力气当然能拉住他，但是不敢太粗暴，怕把胳膊给他掰折了。

“我没病，我没病啊！”

宋道长嗷嗷乱叫，喊周围的道士们帮忙。

那些道士面面相觑，却只是在一旁看着。

他们都认识方士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对老人动针。但是他们相信方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刺！

方士玉竖瞳一缩，瞅准穴位，一针扎了下去！

精准刺中目标点。

“嗷！！”

宋道长叫得很大声，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许多，都能蹦起来了，效果是立竿见影。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士玉回过头，看到了须发全白，但脸色还不错的宋道长。

他看上去的确苍老了一些，但身子骨还很硬朗，没有驼背，没有满脸皱纹，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

方士玉松开老道士的手，默默把银针拔了下来：“没什么，给老人家做一下保健治疗，预防老年痴呆。”

“你才痴呆！你才痴呆！”老道士气得拿拐杖直抽他。

宋道长介绍说，这是他二舅，来帮忙处理道观的事情。

要把赛博元素都清理掉，这可是个大工程。

别的不说，光是神像的制作就得花一段时日。

原来的神像被那群赛博信徒给砸了。

在新的神像做好开光之前，只能先用画像凑合一下。

方士玉跟宋道长一边聊天一边往道观里走。

宋道长他二舅又追着打了几步，才气呼呼地停下来，双手拄着拐杖，气得满脸通红：“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不知道尊敬老人……咦？”

老道士忽然一怔，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腿脚，满脸惊讶。

心情平静下来以后，他才发现自己身体利索了不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背都挺直了一些。

他扔开拐杖，甚至原地蹦了几下，感觉浑身气血通畅。

“哎呀，神医啊！”老道士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是刚刚那个小伙子的妙手一针，改善了他的身体状况。

自己刚刚误会好人了！

门口那些道士一听都笑了，就知道方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果不其然。

有个道士跟老人讲，那位方先生可不仅仅是神医这么简单，他厉害着呢，两次拯救城市于危难中。

于是，一群人给老道士讲起方士玉的战绩。

……

“这次又是多亏了方道友啊，不然不仅仅是贫道这道观，整座城市恐怕都要有大麻烦了。”

须发全白的宋道长，性格似乎平和了许多，没有先前那么暴躁了，更像是一个修道之人。

“这大概就是特殊的缘分吧。”

用赛博教主的话来说，这就是“命运”啊。

“方道友功德无量，日后必定受天道庇佑。为表感谢，贫道这里有一物相赠。”宋道长说着从道袍里取出一物。

“道长客气了，”方士玉正色道，“我这次来只是想探望一下道长，没考虑过要什么赠礼……这是什么？秘籍吗？”

“这是一本符箓书。”

方士玉接过这本线装书籍，掂量了一下。

页数不算多，厚度大概就半寸左右。

翻开来看，每一页上都贴有一张符箓，旁边用手写文字记录符箓的名字、作用。

这上面的符箓大都是黄色的，也有少量黑色、红色等其它颜色。

符箓上刻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和文字，迎面而来一股神秘的逼格。

“这上面都是一些简单的道术，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可能不大，但是可以应急用。”

宋道长解释道，记录了高等道术的符箓，往往对人体是有反噬的，一般不会轻易赠人。

这本书上的符箓，有的是他自己制作的，有的则是游历时收集来的。

普通人也可以用，不必修习道法，使用时只需要撕下符箓，以自己的少量鲜血涂抹到上面，再注入意念，便可自行触发。

个人气血强弱会对符箓威力有一定影响，像方士玉这种气血强盛无比的武者，一般能将符箓的威力发挥到最大效果。

方士玉大致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些符箓的种类还真是多样。

什么闭气、水行、禁锢、隐身、浮空、防御、雷击、土遁、充电、修复等等。

的确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但这些“生活小妙招”和“战斗小妙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这是一本十分有用的“工具书”。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方士玉客气了一句。

宋道长笑道：“贫道主修的就是符箓，对贫道来说，符箓并不是什么珍惜之物。”

方士玉当然知道这话不是真的。

别的不说，光是道长半生游历收集来的那部分符箓，想必对他来说就有很重要的意义。不仅有实用意义，还有纪念意义。

这实在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

但是方士玉没有继续推脱，怕道长当真。

“宋道长原来主修符箓，听上去很高大上啊。”方士玉心里暗想，“这本用完后，是不是还可以来找他进货？”

……

又在道观里游览了一会儿，更觉得道观的修缮工作相当繁重，这么多赛博元素，想要完全清除掉，工程量巨大，一时半会儿怕是完成不了。

方士玉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捐些香火钱。

另外，方士玉提醒了宋道长一句，虽然赛博教主已死，但还是要小心赛博神教的余孽。

之前堵在广寒宫门口的那部分信徒，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但是恐怕还有些没露面的老阴币，潜藏在暗处，可能在谋划着什么诡计。

“吃一堑长一智，先前没有防备，才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以后他们若是还敢冒头，道爷我也不会再客气了。”

宋道长浮现出怒容，有了几分记忆中以前的样子。

“而且如今那个赛博教主已经被方道友斩杀，剩下一群没头苍蝇，谅他们也折腾不起什么浪花来。”

“话是这么说，还是要慎重。真遇到了麻烦，可以找广寒宫合作，或者……血月佣兵团跟赛博神教也是对头，不过道长你可能跟他们合不来。”

至于官方，就不提了。孙凯文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态度，他可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方道友不必担心，贫道自有打算。”

“嗯，那就好。”

这时，方士玉听到“喵”的一声。

循声望去，却见一只肥嘟嘟的大橘蹲在石制栏杆上，望着这边。

“咦，那不是……”

照心寺的“功德猫宁”吗？

怎么跑到上清观来了。

宋道长走过去抱起大橘，笑得像个猫贩子：“它现在已经是上清观的猫了。”

“啊这……”

玄真大师他知道吗？

想来是宋道长趁着这次赛博之乱，把大橘拐了过来。

之前玄真大师一直被软禁，也没空照顾大橘。

就像是一场幻梦，醒来毛孩子被拐了。

宋道长从怀里拿出一份卷轴，打开来展示给方士玉看。

方士玉定睛一看。

好家伙，纳猫契！

卷轴正中间用毛笔画了只猫咪的简笔画，猫咪周围是一圈螺旋式的密密麻麻的毛笔字：一只猫儿是橘色，本在对面诸佛前……

把大橘的来历、期间的遭遇、承诺给大橘的待遇、大橘应尽的义务、契约生效时间等等，写得明明白白，言简意赅。

下面左边是宋道长的签名和上清观的用章，右边则是一个萌萌哒猫爪印。

此外两边还写着道教神明作见证。

相当的正式。

这契约该不会真的有法术效应吧，让猫咪忘记前主人，对新主人死心塌地。

如果真有这效果，那可比各种颜色的麻袋好用多了。

方士玉作为一个有猫的人，觉得这NTR契约书是个很危险的东西，不该流传到市面上。

总之，不管是不是真有法术效应，一旦被玄真大师知道，怕是免不了一场佛道大战。

……

聊了一会儿，宋道长送他离开。

在道观门口，遇到了宋道长他二舅。

二舅脸色红润，看上去精神了许多，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握住方士玉的手：“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是不是我这外甥没有好好招待你？”

“二舅，方道友可是我们的大恩人，我怎么可能不好好招待他，”宋道长怀里抱着大橘，不满道，“人家着急离开还有事，你别拦路。”

二舅一听也不再缠着他，松开他的手，说道：“小友妙手回春，一针就把我一身老毛病治好了，而且这次也是多亏了小友，才能保住我外甥这道观。为了表达感谢，我这里有一物相赠。”

说着，递上来一件巴掌大小的罗盘。

外表看上去很古朴，似乎有些年岁了。

正中间是个八卦的符号，外面一圈一圈的，标注着坎离兑震、子丑寅卯、甲乙丙丁等字符。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罗盘。

但是方士玉注意到，站在一边撸猫的宋道长，一看到二舅拿出这个罗盘，两只眼睛立刻瞪大了，直勾勾盯着看。

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罗盘简单来说就是用来定位的，一般是风水堪舆用到比较多，但是方士玉对风水堪舆知之甚少，只了解一些基本的常识，可能连入门都算不上。

方士玉见宋道长好像很想要这东西，便打算婉拒，说自己不懂风水，拿了也不会用，是暴殄天物。

二舅急道：“怎么没用，有大用。这可不是普通的罗盘，不仅能用来堪舆定位。”

一旁的宋道长也说道：“方道友就收下吧，这罗盘堪舆定位倒是其次，它最神奇也是最主要的功能，是储物。”

“储物？”

方士玉看着二舅手里的古朴罗盘，心想这东西怎么会跟储物有关？就算有机关，可以展开，但总体积就这么大，能收容多少东西？

宋道长说道：“这是一件法器，里面另有乾坤，可收纳大量物品进去。有了它，以后方道友出行就方便了。”

他曾经多次向二舅讨要此物，可二舅始终没有给他。

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方士玉闻言心绪起伏。

原来是这种神奇法器，以前只听说过，未得一见。

这么贵重的东西，要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