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对面模样俊逸,一身书卷气息,还颇为和善的皇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左相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双眸亦是难得的显出了少见的爱护之意。
“琩(g)王爷,你可知道太傅,为何是太傅?”
这位一贯以贤名,且颇有仁德之风,且心机罕有外露的琩王摇了摇头。
“只知道太傅在前代便已经是宰相之位,后来参与了帝尊的几次拨逆反正,然后又治理了天下近百年,最终才进位三公,贵至太傅!”
“要知道,当年孤读书的时候,亦是太傅教导。”
“确实是言出稳重,一言就直指要点,发人深醒,偶尔交流,一两言语之中便有深意。”
听着这位他看好的皇子对于太傅的评价,左相双眸越发的满意,尤其是闪烁出了一丝欣赏之色。
“姚公在国事上确实是思虑非凡,出手便是影响百年脉络的大势。”
“不过在传授学问上,还是儒家的那一套,讲究学生自学自悟为主,有惑再去询问,而不是步步提点,直接告知学生答案。”
“这种办法有好有坏,对于琩殿下您来说,就没有必要了。”
说到这个,左相也难得的露出了自得之意。
“平庸和中等之材,这样的教导办法,哪怕是得之二三,也可以培养他们学习的能力。”
“可是对天资横溢的存在,这样的办法,等于是浪费了他们的时间。”
“因为他们天生就掌握着快速学习的办法和手段。”
说着他不无炫耀的意味,对着眼前这位俊秀文雅的皇子夸奖。
“吾的孩儿,便有着不错的天资,以吾的法子培养,亦是一方人杰,不敢说多么出彩,亦是可以与天下英才比肩。”
“是以,姚公的教学要听,可是他的一些教学方式,确实是已经老旧了。”
思索了一番,琩王若有所得一般,点了点头。
“确实,按照李相的话来说,太傅的教学有些时候太过重复了。”
“不过似乎您也没有说出,太傅到底为何是太傅啊?”
左相哈哈一笑,虽然是有些跑题了,不过这部分交流在他看来也很有必要,起码也得确认自己与太傅在这位皇子心中的地位,有些事情才好继续深入。
“姚公当年上书‘十事要说’,才愿意担任宰相之位,以这等法规约束国亲,控制世家门阀渗透,处理边疆将领居功自傲,甚至是有些不听中央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减轻了税赋。”
“可以说每一条都是如今盛朝强盛的关键,可也因此得罪了太多的人。”
“甚至还严格限制寺庙宫殿的建造,以及对于大臣的赏赐。”
谈及这些,哪怕是左相如今权倾朝野,在地位上已经超过了当年姚公也就是如今太傅最鼎盛的时候,可是依旧露出了几分钦佩之色。
“在这样的情况下,姚公依旧顶着新政近百年,培育了一代新的官员进入体系,然后才再各方的同时动作下,离开了宰相的位置,升到了太傅之职。”
“可惜是明升暗降,以至于这些‘十事要说’到了如今,也已经渐渐废止不少。”
闻言,这位年纪不大,比起自己的那些皇子兄长们,要年轻得多的琩王殿下也点了点头,他此刻仅仅是听着左相的描述,就可以知晓,当年的姚公,今日的太傅到底顶着多少的压力,才干成了那些事情。
可以说,他升任了太傅,便是等于代表了玄帝的力保,以及是玄帝对于朝堂各方的制衡。
一旦平衡失效,那么太傅就会再次执政,以他多年的蛰伏下来的,不知又想出了什么新执政方针,来处理当今的盛朝朝局。
届时就是各方都要遭受大麻烦的时候。
“难怪李相你也对太傅如此忌惮,这是帝尊留给朝堂的一道最后的压舱石。”
听到这话,左相哈哈大笑,差点眼泪都笑出来了。
“忌惮?”
“也难怪你不知道。”
见到琩王一副一头雾水的模样,左相拍了拍手,房间便已经有无数的法禁启动。
“要知道,当年我入仕,便是得了宇文宰相的看好,而右相便是宇文宰相提起来的!”
“姚公则是宇文宰相的引路人。”
“所以在朝局上,吾等互相攻讦争斗,可是在根子上,我们都是一派的。”
“也就是...改革派!”
听着这近乎于是朝堂之中,最大的隐秘,琩王双瞳放大,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不过吾是改革派里的帝党,而右相和太傅则是改革派里一个是保守派,一个是激进派。”
“当然,最关键的是...圣人亦是改革派中的一员!”
“不然你以为,我们的动作,能够瞒过那位?”
一个又一个惊雷一般的消息,让琩王被炸得脑子都模糊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左相这个时候讲这些是干什么。
“现在交殿下一个乖。”
“切莫以朝堂表面上的关系,就划分双方的立场。”
“这是最大的忌讳,吾等只看利益!”
说着最赤裸裸的言语,左相也是等于在以自己这么多年的宦海人生在教导眼前的这位皇子殿下,在朝堂这样的一个大染缸当中最关键的一点。
善恶忠奸,在朝堂里从来就没有这么简单的划分。
唯有以不同的角度,完善各方的利益需求,才能得到最大的助力。
这也是左相可以权倾朝野的原因,是他能力特别强么?不!是因为左相总能想方设法推进各种事务,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保证各方的利益。
玄帝愿意用他,喜欢用他,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就在此处!
“如今殿下真正要关注的,不是朝堂之上。”
“而是朝堂之外,为圣人拉拢人才,入朝效力。”
“最近其实就是一个好机会。”
“学宫大比,可不只是这一届的英杰辈出,历代英杰也不少已经到了常安。”
“在其他殿下还没注意到的时候,您可与这些来自盛朝各地的人杰交流,这才是真正的...”
“堂皇正道!”
喜欢剑走偏锋的左相,偏偏教一位皇子要走堂皇正道,这话要是说出去都没人信,可是此时此刻就是这么发生在了左相的偃月堂当中。
长吐了一口气,琩王拱了拱手。
“琩,明白了。”
“多谢李师!”
从李相到李师,也更加证明了这位琩王殿下的聪慧,也让左相越发的满意。
‘不过现在布局...’
‘已经不算快了,那些家伙早已经动手。’
‘却不知道,什么叫为王前驱!’
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精芒,这位攻于心计的左相,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样。
“殿下可知道,这次学宫大比,吸引了多少盛朝英才汇聚么?”
乍闻此言,琩王也是皱眉,似乎并不知情。
一见如此,左相便已经确定了,恐怕这些皇子的耳目堵塞,怕还有当今那位圣人的意思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