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接者也是人。

且，夜幕组织的一线链接者，还大多都是年轻人。

所以在团建时，当小狐狸搬出那架崭新的“大玩具”，这群年轻人也理所应当，玩得很开心。

甚至包括大姐！

难得有一个机会，不必跟圈外世界斗智斗勇，就算出错也不会无法挽回。

真的很难得。

……

……

“【飞机】污染源的结构极其复杂，很难完整复刻，所以我做了相应简化。”

“它叫零号。”

小狐狸是支援组成员，位于塔楼，脑袋上戴着个大耳机，与试飞组成员保持通讯。

她翻看自己绘制的飞机草图，将大致机械结构说出，阐述飞机的工作原理。

“重点在两侧机翼的喷气发动机……”

“……”

小狐狸口述，庸医实操。

大姐在一旁查缺补漏，【希望】这架飞机能顺利起飞。

很快，庸医找到感觉，用几枚硬币算出吉兆，便呼喝其他人抓住身旁扶手，由自己启动这架机械玩具。

呜——嗡！

飞机缓缓启动，沿着机场跑道一路向前，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小狐狸沉声道：“初始速度要足够，否则飞机飞不起来！”

多快是足够？

这一问题的答案，将由大姐来回答。

她睁大箭头瞳孔，死死盯着前方玻璃窗，眼看飞机即将撞向跑道末端，“起飞的【希望】”却在她眼中越发清晰。

看见了！

“就是现在！”

大姐轻拍庸医肩膀，庸医用力上拉驾驶杆，整架飞机随即向斜上方攀升。

颂！

试飞组几人顿感身体沉重，整個机舱都在倾斜，随后剧烈颤抖。

小狐狸分析过后，急忙道：“在空中绕圈，慢慢往天上飞！”

庸医稍稍放缓攀升角度，让机舱逐渐平稳下来，顺便研究起身前那堆乱七八糟的按钮。

“让我猜猜看，哪个是自爆按钮？”

“……”

……

能成为夜幕组织骨干，学习能力与应变反应都极强。

所以在几次颠簸意外，外加坠毁危机后，零号飞机顺利攀升至云层上方，开始在第三区荒野正上空盘旋。

塔楼支援组这边，小狐狸分析记录数据，其余人等观摩。

而在机舱里，楚老板已经搬出两箱饮料零食，随后强拉着许文，透过机舱窗户，欣赏起外面夜景。

许文上下转动眼珠，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下方，是薄薄的云层，隐约可见远处海都璀璨的光；

往上看，则是纯黑的夜空，里面夹杂有稀稀疏疏的三两颗星星，零星松散。

下半轮明月挂在其中，好似一张咧开的笑脸，俯视向湛蓝。

“呜嗯……”

宁宁趴在许文背后，嘟起嘴巴，下半张脸的表情有些怅然若失。

许文懂。

完整的月亮是圆的，夜空也曾群星闪耀，甚至云层也不是原本的模样。

概念污染让这个世界失去了太多，也少了许多趣味。

但无论如何，还是有那么一群人，记得那些已经失去了的东西。

……

……

庸医设置好巡航路线，随后起身来到机舱，与其他夜幕盘坐在地上。

“干杯！”

众人举起啤酒或饮料，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高呼，塔楼里的小狐狸等人也予以回应。

有一个【概念】失而复得，所有人都很开心。

飞机是他们曾经无法理解的东西，现在却能在机舱里喝酒吃零食，这份愉悦的快感，只有链接者才能体会得到。

“……”

酒过三巡，没菜，但有零食。

大姐的面色泛红，瞳孔箭头上下乱转，晕晕乎乎地嘱咐起在场众人。

“苏晓，你不要总是硬撑，【自然】对你的伤害仍在。”

“楚希你也要乖，《共识守则》不止针对别人，也包括自己，你不必一直怪自己。”

“孟千秋，你……孟千秋人呢？”

“……”

庸医慢悠悠地喝着酒，笑着提醒大姐，“我在。”

“你不是庸医么？”

大姐眉头紧皱，摆手道：“算了，你给孟千秋带个话，让他多注意身体，【道士】是燃命的职业。”

“知道了。”

庸医笑呵呵道：“道爷我是修长生的，不必担心，反倒是沈北你要多注意。”

“……”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沈北正靠在机舱窗户边，看着窗外夜色，手里捧着杯饮料。

他毕竟是个医生，从不喝酒。

“嗯？我？”

沈北注意到众人目光，淡淡笑道：“我怎么了？”

庸医无奈道：“你跟苏晓一个性格，明知【天秤】会损耗寿命，却还是会用。”

“虽说你用的次数极少，但你每次支付的代价都要比我大。”

庸医想到这里，忽然笑了，戏谑道：“道爷我给你算算余下寿元？”

“不，不必。”

沈北摇头摆手，起身过去照顾苏晓，帮对方抖落干净掉在衣服上的零食碎渣。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注意别吃太多油重的零食，饮料也要少喝。”

他温柔地嘱咐苏晓几句，随后坐回窗户边，只是换成右侧。

望着窗外景色，沈北无奈笑道：“我其实说了谎，我的代价不是寿命。”

“……”

一句落罢，整个机舱忽然安静一瞬。

而在楚老板打开一包薯片后，氛围又再度热闹起来，该吃吃该喝喝。

↑↑

大姐眯着眼睛，优雅笑道：“所以真相是什么？”

沈北缓缓道：“【天秤】向我索要的，是‘情感边界’。”

“发动能力次数越多，我的情感边界就越薄弱，会在治疗过程中跟患者‘共情’。”

“无论是链接者，还是普通人……”

“……”

沈北慢慢说着。

苏晓的表情有些茫然，又很快阴沉下去，带有几分狰狞。

大姐拦下要动手的庸医，庸医拦下要动手的楚老板，楚老板拦下要动手的许文，许文拦下要动手的宁宁。

沈北仍在喃喃自语，温柔的目光看向大姐，竟有几分颤抖。

“自我获得链接能力起，我就在跟患者，以及我身边所有的人共情。”

“情感边界越发薄弱，我所共情的范围就越大，人数就越多。”

“无数人的情感在我脑中汇总。”

“链接者只是其中极少数，普通人更多，多到无法用数字来衡量！”

沈北的声音有些柔弱，却越发清晰。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已经坏掉。”

“概念污染不可避，缺失的【概念】影响了所有人的情感，汇总后只剩最恶劣的绝望！”

他眼含泪珠，整个人蜷缩在窗户边上，嘟囔道：“人们没有希望，所以需要勇气。”

“……”

沈北顿了顿，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白大褂，又看向不远处的大姐。

“夜幕组织想让所有人回到过去，但这个世界本身已经趋向毁灭，只靠少数人没办法阻止。”

“大姐，你所缔造的【希望】远远不够，必须要更多。”

“所有人都必须奋起反抗！”

他用白色大褂裹紧自己。

身旁，许文已经抡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