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谐星

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份非常特殊。

俄罗斯帝国的亡国公主。

大英帝国乔治五世的侄女，阿尔萨斯-洛林公主的妹妹。

对于自己身份的敏感性，阿纳斯塔西娅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所以一直待在阿尔萨斯的莱茵宫当中，除了和某些人以书信往来，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又因为希尔德的身份特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到莱茵宫来见阿纳斯塔西娅。

不过现在阿纳斯塔西娅终于可以离开莱茵宫和希尔德抵达伊斯坦布尔。

多尔玛巴赫切宫。

能在这里遇见的熟人，自然是塞尔维亚的亚历山大一世。

比起希尔德的公主装扮，阿纳斯塔西娅则更加随意一些，淡绿色连体短裙，里面搭配白色的内衬，加上头发侧边的蝴蝶结，显得像是一个漂亮的大小姐。

当看见亚历山大一世的时候。

阿纳斯塔西娅高兴地向着亚历山大一世挥手。

“萨沙哥哥！”

阿纳斯塔西娅冲到了亚历山大一世的面前，就像小时候一样给亚历山大一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只不过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亚历山大一世低头抚胸，向着阿纳斯塔西娅行礼。

“尊贵的俄罗斯公主阿纳斯塔西娅。”

“怎么突然这么生疏？”

阿纳斯塔西娅有些不解。

这样的称呼，只有在极为重要的外交场合才会发生。

亚历山大一世深吸一口气。

“我亲爱的娜斯佳，原谅我，原谅我，请原谅我的无能与懦弱，我将为没有保护好你们而赎罪。”

“没关系的，萨沙哥哥，我都在信里面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在亚历山大一世的父亲彼得一世还没有作为塞尔维亚国王的时候。

亚历山大一世还在各国流浪。

他在圣彼得堡的皇家佩奇军团上学，也相当于俄罗斯的士兵，沙皇尼古拉二世给予了亚历山大一世非常大的尊重，邀请他的家族到冬宫作客，这让亚历山大一世对尼古拉二世非常感激。

作为年龄相差并不大的年轻人，亚历山大一世也和俄罗斯的公主们关系很好，只不过那個时候阿纳斯塔西娅还是太小了一点。

如今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只剩下阿纳斯塔西娅。

亚历山大一世自然对阿纳斯塔西娅怀有强烈的负罪感。

亚历山大一世回答道。

“我知道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不过这样说说出来会让我好受一些，抱歉，娜斯佳。”

“我很谢谢你关心我，萨沙哥哥。”

亚历山大一世转移了话题。

“好吧，让我们不说这个了，娜斯佳，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这个还好，从无忧宫离开后，我就一直住在莱茵宫里面，那里没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亲戚，也没有人过来拜访，也不用参加社交那些什么的，除了无聊一点，其他我都很满意。”

其实阿纳斯塔西娅还想说穷了点。

毕竟她与希尔德都没什么收入来源，你让阿纳斯塔西娅开口跟别人要钱，阿纳斯塔西娅也不好意思。

“与阿尔萨斯-洛林公主相处的如何？”

“这也还好，从私底下来说的话，好吧，她一点都不像一个正经女孩子，如果谁跟她结婚的话，肯定会受不了，你在她面前你什么都是错的，她什么都是对的。不过......看到她的脸的话，那肯定什么都受得了了。”

和希尔德一起相处。

阿纳斯塔西娅最大的感想就是希尔德的傲慢，不过好像傲慢也谈不上，希尔德本身就那样。

更像是一个古典意义上的暴君。

只不过就希尔德那张脸，那身材，一般人很难把她和残暴的暴君联系在一起，即使是与希尔德相处这么久的阿纳斯塔西娅。

亚历山大一世感叹道。

“看来你们关系还不错。”

“那你呢，萨沙哥哥。这段时间还好吗？”

“从战争结束后，塞尔维亚就比较平稳了，我们较早地退出了世界大战，虽然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们在努力变得更好。”

“未来啊......”

阿纳斯塔西娅抬头看向窗外。

“娜斯佳，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希尔德告诉我，英国的乔治叔叔会帮助我复国，只不过现在的英国还处于严重的经济危机中，希尔德说我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才能复国？”

.......

亚历山大一世沉默了一会儿。

正当阿纳斯塔西娅奇怪地看向亚历山大一世的时候。

亚历山大一世才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还有我........娜斯佳，莪不希望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充满阴谋的君主，你可以到塞尔维亚来，我会保护好你。不过我也会借此向你求婚，娜斯佳，我希望你能嫁给我，我会照顾好你。”

“啊......？”

阿纳斯塔西娅愣在原地。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小时候，还停留在那个有点沉默，有点内向，但从不畏惧的萨沙哥哥记忆中。

那个时候阿纳斯塔西娅还以为亚历山大一世会和她的姐姐奥尔加结婚。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塞尔维亚未来的国王，与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女儿，本就是门当户对，只不过尼古拉二世并不想利用自己的女儿婚姻作为交易，他也许不是一位好皇帝，但他的确是一个好父亲。

现在阿纳斯塔西娅是唯一的俄罗斯继承人。

亚历山大一世继续说道。

“如果我以后跟你提起的话，我想你会将我认为早就算计好的阴谋，所以我会现在告诉你，娜斯佳，哪怕你拒绝了我，我也以一个士兵一个兄长的身份对你承诺，我会保护好你，我会为你复位，我会尽一切可能来帮助你，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不管你嫁给谁，未来到哪里去，塞尔维亚都永远是你的家。”

“可...我........”

亚历山大一世笑了笑。

“好了，放轻松一点，娜斯佳，我并不是希望你现在答复，这只是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真诚，也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我永远是你的萨沙哥哥。”

“我.....”

“看来我得暂时离开了，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的，我保证。”

.......

...

当亚历山大一世离开之后。

阿纳斯塔西娅就急匆匆地找到了希尔德。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情？”

希尔德依然端坐在沙发上，纤细的手指把玩着权杖，居高临下俯视着阿纳斯塔西娅。

这次阿纳斯塔西娅知道随手锁好门了。

“这件事难道不重要吗？”

“你被他求婚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有他一个才奇怪。”

“难道应该有很多人跟我求婚吗？”

希尔德耸耸肩。

“估计过不了几天，你的爱德华哥哥就会过来，他会先跟我求婚，求婚失败的话，他就会来找你求婚，如果再失败的话，他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希尔德说的爱德华。

自然指的是大英帝国国王乔治五世的儿子威尔士亲王爱德华。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乔治五世已经不止一次想要表达过让希尔德嫁给威尔士亲王了，不过他也清楚，英德两国之间因为战争已经划开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让威尔士亲王爱德华跟阿纳斯塔西娅求婚，是英国内阁的决定，乔治五世肯定不会说，至少乔治五世开不了口，他对阿纳斯塔西娅有种强烈的愧疚心理。

如果传出当初他不愿意接受尼古拉二世，现在却让自己的儿子娶尼古拉二世的女儿，他的灵魂都不会放过自己。

阿纳斯塔西娅说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我们之间关系很好的。”

“你觉得他是在利用你？”

“我又不是真的傻，如果我真的嫁给他的话。这可以很大程度地提高塞尔维亚的国际地位，他可以在巴尔干当中更有话语权，也可以借此来影响俄国，等到我真的复国了，我们的孩子就成为俄罗斯的新皇帝了。但我知道萨沙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在圣彼得堡的时候，他是最坚强，最勤奋，最刻苦的人，他也没办法忍受别人看他的眼光。他是真的想保护我，不管是报恩还是其他的，这都是真的。”

“那你纠结什么？”

“我就是忍不住会想，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他可能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萨沙哥哥了，他现在变得乐观和自信很多，他也需要别人的认可了。可他现在看起来好累，看起来好像整个世界压在他的肩上。他现在不再是那个流浪的小王子了，他是塞尔维亚的国王。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但我就是......”

“这就是权力，当你站在高位的时候，你们就再也无法是他单纯的小妹妹，你们之间间隔帝国，民族，利益。”

这就是希尔德当初跟阿纳斯塔西娅所说的。

当阿纳斯塔西娅抵达巴尔干的时候。

阿纳斯塔西娅就会明白她手中掌握的权力非常大，她是俄罗斯帝国罗曼诺夫王朝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唯一的女儿，即使阿纳斯塔西娅现在一个兵，一分钱都没有，她手中也握着难以想象的权柄。

只不过当明白自己的权力后，阿纳斯塔西娅却显得很纠结。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看他？”

“因为你想要的纯粹太多，亚历山大一世是真心对你，和他想要控制俄罗斯帝国，获取更大的权力，这两者并不冲突，你不应该非要将其分清楚。这就相当于你问一个男人，你和他妈掉水里了，他救谁一样愚蠢。”

“那你觉得我应该嫁给他吗？”

“你想嫁给威尔士亲王也可以，我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力。”

“我想听你的看法！”

阿纳斯塔西娅郑重地说道。

希尔德纤细的手指托着下巴，稍稍侧过身，红宝石一样的眼眸注视阿纳斯塔西娅淡绿色的眼眸。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你就说应不应该就行了！”

“亚历山大一世到底有没想利用你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是真的在利用你。”

“我不介意！”

......

呵。

女人。

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亚历山大一世。

跟利用不利用她没半点关系。

希尔德感叹道。

“我觉得带你来伊斯坦布尔是个坏主意，你在破坏伊斯坦布尔的气氛，在我面前就算了，在寇松侯爵面前最好不要这么做，他是未来的英国首相，你还有求于他。”

“我是俄罗斯的公主，而且，我还有君士坦丁堡的法统，我来这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破坏气氛了？”

俄罗斯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就是第三罗马。

这是来自于东罗马帝国末代公主的索菲亚，嫁给了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所以俄罗斯也有东罗马的法统。

希尔德耸了耸肩。

“在伊斯坦布尔外面，第三次巴尔干战争刚刚结束，对于曾经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各个民族，是千年仇恨的终结。对于伊斯坦布尔内部来说，是他们终于夺回君士坦丁堡，抵达神的身旁。对于多尔巴赫切宫来说，这是巴尔干各个国家，世界列强重新划分这片土地的未来，是影响这片大地数千万人，甚至整个人类文明历史。就连刚刚的沙赫特先生，他是德意志国家银行的行长，他为整个巴尔干地区制定了新的经济政策，他将为巴尔干谋取和平。而你，俄罗斯的亡国公主，闯进我的房间来，跟我说你的感情问题。”

“那他为什么跪在你面前？”

......

阿纳斯塔西娅好奇地问道。

她倒挺疑惑沙赫特为什么跪在希尔德面前的。

“你关注的地方就是这个吗？”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别那么严肃嘛，战争都已经结束了，未来肯定会更好的，总不可能所有女孩子都像你一样吧。”

对于战争那些。

阿纳斯塔西娅并没有什么实感，比起姐姐在战争的时候做战地护士，她只是去单纯的玩闹。

希尔德倒也无所谓。

的确没必要在阿纳斯塔西娅面前那么严肃。

这片大地的仇恨已经够深了。

它不应该再延续下去。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建议，在面对同样的场景下我会怎么做？”

“就是这个意思。”

希尔德双腿交叠在一起，红宝石一样似乎看穿阿纳斯塔西娅的灵魂。

“跪下。”

“嗯？”

“跪下，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阿纳斯塔西娅当场不满。

“凭什么啊？我们都是公主，我又不比你低.......别用那种自以为是很了解我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是有尊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