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楼，孙明往茶馆堂内瞥了一眼，见到曹晶晶在与夏柳青学习戏曲方面的知识，那动作——

弯腰、提臀、兰花指···

别提有多“优美”了。

“认真的呀？”孙明无语了，没想到曹晶晶还真的在学夏柳青的本事，而夏柳青好似也不是口头说说，而是真的想要找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不过曹晶晶的情况嘛···

孙明也知道，没有成为练炁异人的天赋，不过若真的对当演员有兴趣，且有那个毅力去学习，成为倡优，学到能够凝聚信仰之力的方式，倒是也能够走入异人的圈子。

“孙明、苏劫，你们来了呀？”曹晶晶见到两人，停下了手里头的动作，笑嘻嘻的问道，“刚才我表演的花木兰，像不？”

“抱歉，我目前对花木兰的了解，仅限于《木兰辞》和迪斯尼里的动画电影，这二者应该才是如今这时代最广为人知的，戏曲界的···我还真不知道长啥样。”孙明对此发表不了什么看法，随后对夏柳青问道，“老爷子，你将圈子内的事情，告诉她了吧？”

此时茶馆内也没有其他外人，夏柳青也不忌讳什么，直言道：“告诉她了呀，我都要收传承人了，怎么能不告诉呢？”

“这丫头的天赋好得很呢。”

“看得出来，为了表演好一个角色，她以前在私底下肯定做了不少的准备。”

“不过我们唱戏的，也就吃青春这碗饭，不如那些能够搬运周天功夫的异人···甚至于，我觉得等我们老了，不唱了，完全可以从异人的圈子里摘除。”

话虽如此，但年轻时干的荒唐事，结了恩怨，可不会因为老了就一笔勾销，加入了全性，就难以再离开。

因此，夏柳青也就说说而已。

一旦进了圈子，哪怕未来被人废了，也是圈内人，根本不可能再脱离。

“嗯哼，现在我们也是同类了。”曹晶晶沾沾自喜。

“应该说，现在我们不是同类了。”孙明纠正道。

“什么意思？”

曹晶晶不解，得知了异人存在的她，觉得孙明、苏劫、王超、李含沙也是异人，可为什么说不是同类了？

“我们不是异人。”苏劫说出了答案，“只是知道了异人存在的普通人，用异人的话来说，我和孙哥他们都是练块的。”

曹晶晶“哦”了一声，还想不太明白其中的区别，毕竟她只是知道了异人的存在，但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异人的区别，不懂异人的划分规则。

目前的曹晶晶还算不上是异人。

但倡优与其他练炁异人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一道是以人演神，以人化神，到最后掌控神祇的力量。

简而言之，看的是演戏的人能否演的像，演到沉浸其中，但又不被角色所迷住，而是破开这层知见障，掌控角色本身。

聪慧者，哪怕是第一次接触，只要获得能够汲取信仰之力的方式，或者道具，就可以演出神韵，从而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愚钝者，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将一个角色演得入神，哪怕是有了盗取信仰的方式，可能连万分之一的力量都借不过来。

其他的练炁方式，除了天赋，还看个人努力。

而演神，就完全看天赋了，而且还只看演戏，以及想象的天赋。

“说起来，王震球就是老爷子你说的那个骗了你本事的徒弟，对吧？”孙明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混球的？”

听见这名字，夏柳青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对曹晶晶说道，“丫头，以后要是遇到了那家伙，给我往死里打，那家伙演神，也就是个半吊子，你肯定打得过。”

“王震球？”曹晶晶表示知道了，并对孙明问道，“这家伙很厉害？”

“不厉害，在老爷子来的那天，他也来了，还做了伪装，去了二楼···然后被麻醉，陷入了瞌睡，然后被我叫相关部门的人带走了，估计已经被埋了吧。”

孙明觉得，以徐四和冯宝宝的性格，大概率会将错就错，然后威胁一番，将之“坑埋”，“不过应该死不了。”

曹晶晶：“······”

夏柳青却是哈哈大笑：“被埋了？埋得好！那混球演猴子，只演出了焦躁，没演出一丝神性、德性，还自以为潇洒，殊不知，没戴上金箍的猴子，永远只是一个长不大的熊孩子，只会凭力量肆意妄为。”

还别说，王震球真是类似的性情。

而孙明加入方寸小馆后，读的第一本书，便是《西游记》，以重活一世的眼光来看，其作者，向来明显是偏爱孙悟空的，无论他犯不犯错，都极其偏爱，也正是因为偏爱，所以认为他会犯错。

所以，会让他改进。

肆意妄为虽然甚是诱人，但若是不懂得约束，欺心、上头，也就对不起书里书外各类人对他的种种赞誉。

【齐天大圣，神通广大，专秉忠良之心，于人间抱不平之事，济困扶危，恤孤念寡。】

【金猴奋起千钧棒，只缘妖雾又重来！】

大众所喜爱的那个孙悟空，可以是大闹天宫时的狂傲，但绝对更偏爱他是西行路上的行者——虽神通广大，但也明理识时。

戴上金箍，并非是失去了自由，那些神佛也从未因为他戴上了金箍就以此要挟。

不忿时，他照样会回他那花果山，仙佛更是从未阻拦，也从未去要挟，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金箍的约束，不过是剑鞘罢了，并非禁锢。

懂得善恶是非，与他还是自由、潇洒，从来不是矛盾，更不是冲突。

“修心为本呐。”孙明发出一声感慨，突然意识到，倘若真的得了长生，需得多强的心灵，才能够包容那沧海桑田而不疯癫？

或许，冯宝宝那样的“呆滞”，未尝不是一种适应长生的选择···但是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就另说了。

不过，孙明也不打算去探究。

甲申之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太感兴趣，毕竟他目前的修行已然走上了正轨。

“悟性够强，但可惜，怎么就没那个天赋呢？”夏柳青为孙明感到惋惜，甚至觉得，以他的天赋，若是能够练炁，真修炼到神仙的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现在可不强求了。”孙明已然认清了自己的路子，自然不再为不能练炁而忧愁。

“哎~”

夏柳青幽幽一叹，暗道：若是那混球有这心态，就好喽，可偏偏是个惹祸精，演哪吒，只演出了不孝；演悟空，只演绎了桀骜···集两大缺点、糟粕于一身，反倒是将二者的内在优点、精华给丢到一旁去了。

也罢，这就是那混球的性格。

要他演忠良、孝顺，可太过于为难了。

对于一般人而言，演神，寻找自己与神相似的地方，让神的某一方面的性格体现出来，或许更容易掌控演出的神祇的角色吧。

“夏爷爷，你放心，以后遇到那家伙，我一定打得他找不着北。”曹晶晶还以为夏柳青在为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师兄”烦恼，立马信誓旦旦的保证。

“好！就得打！”

夏柳青嘿嘿笑，拿出了一只白色的手套，递给了曹晶晶。

“这就是吸收信仰之力的媒介，戴上它，演绎人物，演到神韵，就可以凭借崇拜之力凝聚神格面具，一旦神与人合，就可以施展出演义人物的能力，至于能够施展出几分能力，就看你与人物的相似度有多少了。”

“吸收信仰之力的量和速度，也看你与演绎的人物的相合度。”

“只要演得像，演到自己认为自己是神，演到自己能够掌控角色，那么哪怕是一个土地婆，也可以碾压三清。”

曹晶晶接过手套，好奇的问道：“只有一只吗？”

“本来我有四只，不过两只被王震球那个混蛋拿走了，我自己得留一只，不然以后遇到仇家，可没法子应付。”夏柳青的面色又难看下去，好似对王震球极为不感冒。

“是不是这种？”孙明拿出了一双手套。

“怎么在你那儿？”夏柳青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当初被王震球拿去的手套。

“都说了，他栽在了这里，身上的东西自然被搜出来了，本来我还期待着某一块类似于斐济杯、肉灵芝的果冻，不过或许是没带在身上，没见着······”

见夏柳青就要抢过去，孙明立马向后跳了一步，将手套高举，无语的问道：“干嘛呀，老夏。”

“刚才叫我老爷子，现在叫老夏是吧？”夏柳青喘了两口气，挺直了腰板，下巴三十度上仰，伸直了胳膊，与动物园里某一只红猩猩伸手向游客要水果的梗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给我。”

“怎么可能？”

孙明将手套放到了口袋里，“这可是马爷爷给我的，乃是我们方寸小馆的战利品，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你的？”

“若是你生产的，就将生产许可证拿出来。”

“若是你购买的，就把发票、购物单出示。”

“若是什么证据都没有，那老夏你可不能信口雌黄，现在可不是胡搅蛮缠的年代，这茶馆里可是有监控呢。”

夏柳青咬着那仅剩不多的碎牙，骂道：“靠，谁在胡搅蛮缠啊？现在的你，倒是有混球那样子了，让人讨厌得很。”

“别这么说嘛，我与他还是不一样的，至少，我敢光明正大的跟吕慈叫嚣，并称呼他为孙子，不玩什么算计。”孙明咧嘴一笑，怼得夏柳青那是一个哑口无言，而且现场也没有其他的顾客，他若是无理取闹，也不好使。

“说吧，有什么要求？”夏柳青冷静下来，坐回了凳子上，没好气的看着孙明。

“将如何使用这手套的方式，教给我，我付学费。”孙明笑嘻嘻地坐在老夏的对面，提着自己的条件，“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个普通人，身如浮萍、命如草芥，又得罪了异人界的两位大佬，还是要学些保命的本事。”

夏柳青诧异不已：“你认真的？还有，你要演戏？这可不容易······”

学了他的法子，可就真正的进入异人界，吕家、王家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找理由了。

“我只要法子，不学演绎。而且，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说，谁知道我会是异人？”孙明嘿嘿笑着，“巫觋、倡优，以盗取虚幻崇拜之力的异人类型，应该不是那么好判断的吧？”

“再说了，在没有真正的危急之前，我也仅仅是知道方法而已···知道方法，总不能是被判定为异人吧？”

“不然，武馆内的学员所练的功夫，可都是能够练出炁来，但偏偏我们没啥天赋。”

“您说呢？”

夏柳青盯着孙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我现在倒是期待你真正进入异人界的样子了。”

在告诉了孙明使用手套的方式后，孙明也将一只手套递给了曹晶晶。

正当孙明要上楼时，夏柳青突然喊道：“钱呢？你不是说，交学费的吗？不然，你就得叫我一声师父，以后给我和金凤养老！”

“那只手套不就是学费吗？我们可是帮您从王震球那儿要了回来。”孙明流露出狡黠的神色，“再说了，你们二老现在不就是在方寸小馆过着养老生活吗？只要你们自己不想离开，就可以过一个安详的晚年。”

“这猴精···”夏柳青无奈，“果然和混球那个王八蛋不一样，明明是拿我的东西，我竟然还没地说理去。也怪那混球是直接拿我的东西、学我的本事，是一点实惠都不给我留。”

而手套的使用方式，苏劫也听在耳里，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多个底牌，就问：“夏老爷子，手套还有吗？”

夏柳青看了他好一会儿，吐出两字：“没了，要不当我这徒弟的女朋友，让他给你一只？”

“额···不感兴趣，还是算了。”苏劫一愣，看了眼曹晶晶，嗯——

虽然长的是不错。

但无感。

所以，在看了眼快要黑下去的天色后，就离开了方寸小馆，回家去了。

“这苏劫，妥妥的直男。”

曹晶晶虽然对苏劫也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但就这么被拒绝，还是有点不忿。

“还有，老师，你要不要乱点鸳鸯谱？”

“以后见面了，得多尴尬？”

夏柳青却是抿了一口茶水，道：“我会看相，孙明、苏劫，将来成就都不凡，但可惜，你没那个福分。”

曹晶晶冷哼一声，对这看相之说，是一点都不相信，扶着他去楼上吃饭后，就匆匆下楼，往家赶去。

毕竟这回可没有人送她回家，得早点回去。

只是在她路过一条小巷子，准备抄近路的时候，三五个汉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该死，要不要这么倒霉？”曹晶晶暗暗咬牙，只觉当一个警长的女儿，可真累。

“小丫头片子，今个没有护花使者了吧？”

为首的大汉，眼角处有一条疤痕，笑起来，那疤痕宛如蜈蚣一般蠕动起来，颇为恶心。

“上次，有四个练家子将我老弟的车给砸了，害他被抓···”

“这笔账，也要从你的身上算。”

曹晶晶顿时明白，这帮人跟上次那辆面包车上的是一伙，顿时紧张起来，直到手不自觉的伸入了口袋，摸到了手套，才略微定神。

【夏爷爷说，我很有天赋···】

【希望异人的事情是真的，不是故事······】

于是，她将手套拿了出来，戴在了手上。

“老子还以为你要从口袋里掏出小刀之类，没想到是一双艺术手套。”为首的大汉冷笑，“你一定很疑惑我们为什么要绑架你吧？”

“告诉你这丫头片子也无妨，谁叫你爹没事找事，办了我们的黑作坊？”

“断了我们的财路，自然要从你爹那儿讨回来。”

而此时的曹晶晶，在戴上手套之后，想象着自己所想要演绎的人物——花木兰。

【夏爷爷说过，盗取信仰，本质上是盗取人们对某个真实存在过、又或者是虚幻构建的人物的崇拜之力······】

【我对戏曲上的花木兰的形象了解，远不如迪斯尼的花木兰公主，而且那形象也确实如孙明说的那样，更加的广为人知，年轻人知——】

念及此，曹晶晶模仿起了迪士尼动漫版花木兰公主的样子，随手抄起了一旁的一旁木棒，对大汉等人说着自己所想象的台词：“男子汉，当保家卫国，岂能欺负妇孺？要打，就去战场上打！”

从夏柳青那儿，曹晶晶学到了一点，那就是模仿，不能只模仿台词，而是要模仿其性格，将那人真正的当成自己。

“你在嘲讽我们吗？”

为首的大汉的面色阴沉了下去，再加上那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但曹晶晶此时却没有任何的害怕的神色，因为手套好似在传递给她一股莫名的能量，覆盖了她全身，仿佛随意一拳，就可以打碎一面墙。

砰！

一拳超旁边的墙壁轰出，坚硬的混凝土墙壁顿时破开了一个大洞，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咕噜！”

对面的几人摸了摸蔓延到他们那边的裂纹，确认这面墙壁不是道具墙，俱是吞咽着唾沫，不可置信地望着正朝着自己等人缓缓走来的曹晶晶。

这他妈是人？！

为首的汉子怀疑自己可能在做梦，但曹晶晶已然在一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其衣领，将之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咚！

然后又单手将他整个人举过头顶。

“救命！”

“鬼啊！”

“女侠···咳，饶命，我错了，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