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陈朵的身体能够在不依靠脑子控制的情况下，时时刻刻维持炁行周天的过程，才使得她可以如同正常人那般行动。”

孙明继续说道，“而一旦她停止了炁行周天，整个身子骨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些炁、蛊毒，而崩坏开来。”

“以往，她的自我意识抗拒着身体存活的本能，以至于身躯无法完成蜕变，但也使得她能够存活更多的时间。”

“而如今，她的意识与身体的本能完成了统一，都想要活下去，使得身体里的蛊毒、炁完成了进一步的蜕变，但身子骨却依然难以承担。”

老孟听闻，大哭起来：“陈朵啊！”

“先别急着哭。”王震球阻止了老孟，眼中无比的凝重，问道，“所以，陈朵现在是随时会死，然后体内的蛊毒有可能随时蔓延整个筑林城？”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是啊！

要是陈朵的生命危在旦夕，岂不是这座城市的存亡亦是如此？

真发生这种事，哪怕他们可以逃出去，哪都通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肯定得将他们交出去！

不！

不仅仅是他们，估计整个哪都通都会被追责，上头将全权接管整个哪都通，甚至整个异人界都有可能要被清洗一遍。

“孙哥，你这可不是让陈朵不留遗憾呀！”现场唯二冷静之一的人，便是熟悉孙明的张楚岚，“生出活下去的希望，反倒是成为了她的催命符，这···这不对吧？”

“世事无常。”

孙明耸耸肩，接着说道，“真正完成蛊身圣童蜕变的陈朵，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情况···据我观察，她以后不再动用能力，只凭身体本能的炁行周天，就不会提前死亡，大概可以活到两百岁左右，待到她的炁随着生命的到头而耗尽，那一身的蛊毒，也就仅仅是纯粹的蛊毒了。”

“也就是说，只要陈朵以后不再动用能力，就可以安稳地活过一生？”老孟惊喜，若有可能，陈朵不死最好。

无论是被他人杀死，还是她自我了断，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情况。

“陈朵会愿意吗？”黑管儿眼底的严肃之色稍稍褪去，“一个异人，不能使用能力，跟废人有什么区别？在哪都通之中，对待一个异人最严重的惩罚，不是杀了他，而是废了他。”

老孟张了张嘴巴，哑然无声。

“若可以，她愿意。”孙明却是替老孟回答，“我想，你们也接触过陈朵，与你们相比，与其余异人相比，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黑管儿：“没有一点脾气。”

肖自在：“没有执念···现在可能有了。”

王震球：“一个可怜的小女孩。”

张楚岚、冯宝宝不答。

老孟喃喃说道：“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尽管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所以——”

孙明拉长了音，“对于能不能使用能力，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因为她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经历，也没有荣辱观念。”

“而且，说句题外话，对于哪都通的最高刑罚是废除异人的经脉，我倒是不敢苟同，除了能够对外起到微不足道的震慑作用外，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真要有效果，与真正的官方联系，直接在异人界的官网内进行一场死刑直播，起到的震慑作用也远比废除经脉来得强。”

当然，孙明也仅仅是提一句。

毕竟哪都通搞的是“平衡”那一套，老一辈不死、或者退位，公司制度的主体不可能发生太大的变化。

而黑管儿等人也心照不宣的避开这个话题，将之拉回到陈朵身上。

“陈朵现在有流萤陪着，不会孤单，只要我可以说服哪都通的高层，她就可以安享晚年！”老孟已经拿出了手机，翻找着电话簿，查找着自己可以联系到的哪都通高层人员，打算在之后打个电话，求他们一求。

“别白费力气了，老孟，以公司高层的态度，与其花钱养着一个不能动用能力的‘废人’，而且这个人还背叛过公司，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王震球却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老孟的拨通号码的动作，“将之人道毁灭，才是性价比最高的可能。”

黑管儿叹了一口气，道：“公司的性质，与上头可不能一概而论，在人道主义方面，若是陈朵背后没有什么较大的势力靠山、或者比较麻烦的利益关系牵扯，会采取最简单、快捷的手段。”

高二壮也在群里发了消息，道：【比如我，平时连家都回不了呢。】

高二壮的下半身消失不见这一点，有待商榷···

可就从表面最浅显的情况来看，她无法回家，就是哪都通想要以最简单、快捷的方式进行管理。

毕竟她的能力有点过于特殊，要是不加以限制，担心其会给社会造成大乱子。

但事实上，高二壮的能力受限于她本身大脑所能承载的知识储备量，本身根本成为不了真正的网络幽灵，一些稍微严密点的防火墙，就可以让她头疼好一阵子。

总之，还是力大拍砖的那种类型，只不过是在网络世界那样做而已。

“是啊，公司的董事们不会答应···”老孟失落地放下了手机，抬头间，见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孙明，突然一激灵，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弱弱的问道，“那个，孙明先生，要是你跟董事会说一说，是不是可行？”

他、他认识的公司高层，都没那个让董事会松口的面子。

但孙明呢？

“是啊，孙哥，要不你好人做到底？”张楚岚笑哈哈的说道，“毕竟你也不希望流萤以后成为孤独的傀儡吧？”

“要不是我熟悉你，都以为你被日本人掉包了。”孙明瞥了眼嬉皮笑脸的张楚岚，打趣道，“你给钱？”

“我给！”老孟立即说道，“要多少，我都给！”

“无关钱财。”

沉默了一小会儿，孙明才开口，“陈朵终究犯了错，能够因为她之前不懂事，就原谅她吗？”

“并非我不懂变通。”

“我们这儿，虽说是人情社会，但陈朵这事，容不得情，也不能开这个头，不然哪都通原本的规矩也要乱套了。”

“要是陈朵杀的是其他人，比如全性，我想都不用你去提，哪都通高层也会网开一面。”

“但他杀的是廖忠。”

廖忠是谁？

好人。

老孟的朋友。

更是哪都通东北地区的负责人。

尤其是最后一点，要是在老孟的疏通下，哪都通高层真选择放过陈朵，让其他区的负责人怎么看？

天下可没有漏风的网！

手底下的临时工涉嫌杀害了负责人，还能够安然无恙，且公司还要花钱养着对方···他们心里能平衡？

人心不齐，队伍就不好带了呀。

虽说只要孙明说句话，无论是看在他实力的份上，还是给他这天师府第六十六代天师一个面子，都可以，但他本身又不是哪都通的人，跟陈朵也不熟，不至于为了一点钱而损了自己在异人界的印象。

在罗天大醮之中，他顶多是与两位十佬开了个小玩笑，并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可今个要是给陈朵站队，可就要被冠上“以力压人”、“是非不分”、“多管闲事”的标签了。

要知道，“专打老年人”的称呼，可还没有从身上摘除，甚至在罗天大醮之后，在异人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那···”

老孟哑口无言，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道：“那就是陈朵的命不好吧。”

众人尽皆沉默了一阵子后，肖自在打破了这氛围，问道：“既如此，那么我们具体要在什么时候动手？又要怎么做？”

“随你们。”

孙明不假思索。

“额···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在之前，也就是陈朵没有蜕变完成之前，就可以出手了？”王震球一愣。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流萤的情况，我已经探查得差不多了···或许是受制于身躯材料的限制，它没法再让自身的感情丰富、稳定下去了。”

孙明一边感受着远处陈朵、流萤的情况，一边感慨。

“正如除我之外的其余异人，无论再怎么修炼，也终究脱离不了人类这个范畴，流萤也止步于此了——”

“至于陈朵的变故，仅仅是意外···”

“选择权归于你们了，不过因为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那么简单死去，若你们真的非常同情她的遭遇，想要她活着，或许可以向哪都通的高层汇报情况时，说的严重一点，比如：一旦激怒陈朵，其蛊毒难蔓延，难以控制之类。”

“我想，只要你们不执意将陈朵带回公司去，他们考虑到民众的安全，也不会派人去强行抓捕。”

“我估计陈朵也不会在意他人的监视，只要不动手就行了，就是以后她得自己想办法赚钱了。”

一瞬间，老孟重新燃起了希望。

因为孙明给出了一个他们未成设想的道路！

【是啊！现在陈朵的蛊毒无法控制，而且只要不将她带回去，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至于廖忠的死，自己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现在只要说服其他的临时工就行了······】

只是，黑管儿第一个不同意，道：“老孟，别这么看着我，虽然我不太喜欢多管闲事，但陈朵的问题，确实事关重大，要是哪一天她发生了问题呢？我可以空手回去，但会将情况如实汇报给我的上司，看他定夺。”

“我弃权，不参与。”

肖自在表示，既然陈朵杀不得，那么于他而言，就是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还是眼不见不净。

王震球摆摆手，对老孟笑道：“我的态度跟管哥差不多，别看我喜欢胡来，但涉及到这种事，还是要如实汇报给我的负责人，不然出了问题，以后可就不能这么快活了。”

高二壮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冯宝宝脑回路清奇，道：“既然陈朵已经找到了活着的意义，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那么我们当做没见过她不就行了吗？”

“宝儿姐呀，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万一她哪一天使用能力了呢？公司的高层可不会放任一个定时炸弹在外面······”

说到这儿，张楚岚灵光一闪，将这话题重新拉扯到了孙明的身上，问道，“孙哥，陈朵的情况，真的是意外？你该不会早就推测到了吧？明明之前将陈朵能力‘进化’的情况说得那般头头是道。”

“确实有过推测，但——”

孙明想要解释，但转念一想，却是笑了，“你不是说，要我好人做到底么？现在情况就挺不错——”

“流萤是自己跑出去，结交了陈朵，以至于陈朵现在有了如今的变化···我还多给了陈朵一个选择呢。”

“但我又不是哪都通的人，上次从赵方旭那儿要来了为你在二佬跟前撑腰的临时负责人的身份，也已经过期了。”

“陈朵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接下来要做选择的，是你们，以及基于你们统一好口径后，向上汇报后，得知或真、或假情况的哪都通负责人、懂事。”

言外之意，你们这帮人是一起出来的，到时候汇报时，若是说法不一，无论谁如实相告、谁添油加醋、谁缺斤少两，都必然会被负责人、懂事警惕，甚至采取必要的测谎方式进行检测。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楚岚扫了眼神色各异的临时工们，突然发现，众人只是暂时联合在一起，即便这些人看上去性格鲜明，很好下定义，但谁又能保证，这就是他们的真面孔？

【孙明其实是在警示我？】

【不对！他知道我的性格，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别人，而是在提醒我，要想办法将这些人的思绪统一么？】

【孙哥啊，你可真是高看我了，这帮家伙的脑子，或多或少都有问题，自己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将他们完全联合起来？而且不可能每一次都让所有临时工一起出任务······】

但事实上，完全是张楚岚想多了，孙明压根没这么多心思，就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而且，他现在也有点后悔。

倒不是后悔改造了马仙洪给他的傀儡，而是给傀儡取了名字···毕竟人类一旦给非人的存在起了名字，总是会带有不一样的感情。

若是没给那傀儡取名，孙明觉得，自己大概率也不会这般负责的跟着，并且还产生了这般好奇。

就在此时，高二壮在临时工的聊天群里发起了信息：“各位，先考虑另一件事，苑陶、憨蛋儿正往陈朵、流萤的方向靠近。”

感受到震动，除孙明外，其余人都拿起了手机，神色不一。

“那老头贼心不死呀。”肖自在嘴一咧，“看来今晚上得加餐了，小的脂肪比较厚，得多熬一熬，老的么，骨头挺硬，得一块块敲碎才行。”

老孟：“还是先解决那两个全性。”

王震球：“同意，反正陈朵的事情，我是不管了。”

黑管儿也道：“也好，活动下筋骨，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下。”

张楚岚道：“那我和宝儿姐继续跟孙哥盯着陈朵、流萤。”

这下，众人倒是统一了思绪。

在其余人离开后，张楚岚关闭了自己和冯宝宝手机的通讯功能，将消息传递改为了震动，才道：“孙哥，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什么？”孙明眼眉微微上扬。

“就是让陈朵完全蛊身圣童的蜕变？”张楚岚吐出一口气，笑道，“现在没别人了，你就不用瞒着我了。”

“你真想多了，我若要弄算计，可不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孙明摇头。

“两天还算长啊？”

“废话！”

孙明无语，“阴谋诡计之类，越是严密，展开并持续的时间，就得越短，否则变数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呈现指数增长的趋势，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懒得做。”

“要我全知全能，倒是可以花时间去规划···”

“可话又说回了，我要是全知全能，还算计个屁？搞娱乐精神的真人秀艺术节目吗？”

张楚岚讪笑道：“可马仙洪背后那人，不也是在算计着什么吗？”

“有算计吗？在我看来，顶多就是用能力去控制别人而已，这压根不是算计，只是将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就是伤害到了别人罢了。”

孙明淡淡的说道，“只是她在暗，你在明，可你又知道了她的存在，又因自身能力不足，心绪不宁，所以心思乱了而已。”

“我的建议是，不要想这么多，回去后，看望下杨老师，然后在寒假结束后，回校学习去。”

“马仙洪背后之人再有计谋，也得屈服于现实的社会制度。”

“对了，那王也跟你说过算命的情况没？要说了，别信，他连自己的命都算不清，就给别人算命，要是算的命灵验了，也是他自己瞎掺和，弄巧成拙而已，正如《功夫熊猫》里的乌龟大师所言：人们往往在逃避命运的路上，与之不期而遇。”

王也自觉是以身入局。

但在孙明看来，与【逃避命运、弄巧成拙】的情况没两样。

张楚岚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就听见冯宝宝插嘴道：“我也看过那只胖熊猫的动画片，张楚岚现在的思绪就像是起伏不定的水，因为水波摇曳，所以很难看清事实，只有静下来，才能够让答案清澈见底。”

啪啪！

孙明鼓掌，比着周董的招牌横“7”手势，笑道：“哎哟，不错哦！”

随即又对张楚岚道：“你身边就有这么一位好老师，得好好学一学才行，不要让自己的思绪如摇曳的水波，那除了让你自己心烦意乱外，还非常耗精神，简称：内耗。”

张楚岚无言以对，脸上露出一个“囧”字。

要他学孙明、冯宝宝？

饶了他吧！

没有孙明的实力，也没有冯宝宝的“呆”。

怎么学？